第五、六集里,言尚和韦树去砚台店买砚台,碰上了冯献遇。冯献遇在国子监待了五年,五年连续落第,他自认才华横溢,又不想再挨家挨户去权贵门前车后行卷。行卷这事说白了就是考生把自己写的诗文编成卷,提前送给达官显贵、主考官和文坛前辈看,图的是考前露个脸,让阅卷人记住自己的名字和文风。挨家跑太费事,还留不下印象,冯献遇干脆策划了一场能炸响自己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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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在砚台店门口放话,说自己有一方花千金买来的砚台,因为太珍贵不能轻易示人。他安排的“托”在旁边起哄,有人喊着要打开看看,有人说是块快破的石头。围观的人情绪被吊起来后,冯献遇宣布午时在平康坊翠云楼当场开砚。翠云楼是达官显贵一掷千金的地方,场地选得极准。

到了翠云楼,当着满堂权贵和众人的面,冯献遇慷慨陈词一番自己才华横溢却不得志,然后摔碎了那方砚台。众人指责惋惜的时候,他说出了真话:砚台是假的,但他的才华是真的,他请大家来是看他的文章的。随后他雇好的伙计开始散发诗文,言尚看完当场喝彩。三个人就此认识,转头就撞上了丹阳公主暮晚摇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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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很关键,暮晚摇的马车和长公主暮凝霜的座驾正好碰头,暮凝霜手下的人非常霸道,非要前面让路。暮晚摇心里憋屈,还是先问了姑姑好,然后让自己的马车退后。整个过程,暮凝霜只是伸出了手,脸都没有露。冯献遇把这一幕看进了眼里,立刻判断出长公主势力更强,抱这条大腿应该有用。

而暮凝霜之所以这么横,是因为她背后站着大宦官鱼成安。余皑磊演的鱼成安是剧中最主要的大反派,心狠手辣、老谋深算,身为大宦官手握宫禁禁军,勾结老牌世家,权倾朝野,垄断朝堂升迁通道,极力打压寒门,皇帝和太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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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献遇随后去了长公主府行卷。胡杏儿演的长公主气势十足,开局前脚还微笑看着跪在下方的书生,听对方说“有妻有女,做不得公主的入幕之宾”,后脚就脸色大变,怒斥“那便滚吧”,一屋子面首瑟瑟发抖。冯献遇就是这样被赶出去的,他家里有妻有女,刚刚婉拒,就被长公主轰走了。当时暮凝霜留下了一句话:早晚有你想明白的那天。意思很直白,她看上的人,由不得对方不从。

科举排名出来,冯献遇落第了。为了上位,他回头找到长公主,用侍寝换来了一个探花。一个在国子监熬了五年、敢当众摔碎假砚台博名声的人,最后把自己的体面押在了长公主府的一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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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被忽略的对照,言尚也是寒门,他进京城后同样是四处行卷无果,最后在鹿鸣宴上被皇帝钦点为探花,靠的是真才实学。言尚表面是岭南乡野的穷书生,实际上是罪臣之子,父亲曾是探花郎,家族因七藩之乱遭遇灭顶之灾,他隐姓埋名在岭南苦读,科举之路被门阀世家堵死,只能借暮晚摇这架梯子踏入朝堂。两个人的起点差不多,走的路完全相反。

韦树又是另一种走法,他是洛阳韦氏庶出的闲散少爷,是暮晚摇舅舅李执的门生。李执给暮晚摇送来的都是他自己的门生,意图明摆着,就是通过没有根基的门生和暮晚摇联姻,把暮晚摇控制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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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当面把韦树壁咚试探,韦树却说了实话:尚主是李执的安排,不是他的本心,他不想选这条路。暮晚摇反而觉得这个小郎君可靠,答应送他去国子监,还让他留宿公主府。韦树喜欢炼丹和火器,本无心仕途,却考中了状元,后来出使外蛮,在对抗乌蛮的战事里出力。

再一个就是刘文吉,全伊伦演的刘文吉原本是岭南寒门才子,和春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前途本来光明,却遭权贵构陷被迫入宫当宦官。他本是言尚的旧友,赴京后因寒门出身艰难,见言尚被授官而心生怨怼,所爱之人春华被家人卖给王府为妾,他自己在买醉时被踢伤下体,绝望之下主动自宫入朝,从一个清朗书生一步步变成搅动朝堂的弄权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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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年轻男性角色摆在一起看,除了刘文吉是地方官的儿子,其他三个都和面首相关。冯献遇的问题不在于他穷,也不在于他没才华,而在于他把“看得到的强”当成了“真正的强”。他看到暮晚摇给暮凝霜让路,就认定长公主是那棵更大的树,却没看懂暮凝霜的排场有一半是靠鱼成安的权力撑起来的,暮凝霜的权势来自她和鱼成安的联盟,鱼成安才是这盘棋真正的执棋者。

这不是编剧编的戏,翻正史,套路一模一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养面首的公主,是汉文帝的长女馆陶公主刘嫖,她是汉景帝的亲姐姐,汉武帝的亲姑姑兼岳母,一生权倾朝野。丈夫堂邑侯陈午去世后,年过半百的她看上一个十三岁的卖珠少年董偃,留在府中抚养,教他读书、骑射、相马,董偃十八岁行冠礼后正式成为她的男宠。刘嫖对他非常宠溺,可董偃的结局是被弹劾伤风败俗,三十岁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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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养面首变成制度的是南朝刘宋的山阴公主刘楚玉,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皇帝正式批准、以国家名义配备男宠的公主。据《宋书·前废帝纪》记载,山阴公主淫恣过度,对皇帝弟弟刘子业说,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

刘子业听了就当众下旨,为她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面首”这个词也就这么来了,面,取其貌美;首,取其发美。后来刘子业被推翻,年仅二十岁的刘楚玉被新帝赐死,三十名面首尽数诛杀,一个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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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遍正史,面首几乎没有善终的,这不是运气问题,是结构问题:被看上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的拒绝权,得宠的那一刻就等于被绑上了别人的战车,棋盘一动,第一个被弃的就是棋子。回到剧里,眼下言尚拿冯献遇的女儿相威胁,暂时拿捏住了他。但冯献遇冷静下来,很快就会发现被骗了,应该还会有后手来反击。他这个人五年落第还能策划出一场全城记住他名字的营销,说明他脑子转得快,不会甘心被人捏在手里。

值得琢磨的是,冯献遇真正该防的从来不是暮晚摇,也不是言尚。他以为傍上鱼成安,往上爬最快,却没意识到自己踏进的是别人的棋盘,长公主和鱼成安之间有利益关系,他只是被摆上去的一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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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危险的敌人一直在身边”这句话,放在冯献遇身上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危险就躲在他以为的靠山身边,暮凝霜的权势本身就是鱼成安权力的一部分。另一层是,真正要命的,是他自己那套“抱最粗的大腿”的算计,这套算计让他连自己站在谁的棋盘上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