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编导赵明10月27日13:16在上海病逝。他生于1960年9月,先后创作民族舞剧《闪闪的红星》《霸王别姬》《红楼梦》《草原英雄小姐妹》,芭蕾舞剧《闪闪的红星》《家园》,杂技剧《化·蝶》《天鹅》等舞台作品。赵明一生扎根舞台,把动人故事融进舞蹈,打动无数观众。舞台上的光,不会随人远去而黯淡。他留下的作品,便是最好的纪念。
赵明生前曾多次接受文汇报记者采访,畅谈创作心路、艺术思考与文艺理想。在他的认知里,“为人民而舞”,是一份朴素而滚烫的追求。“对我来说,‘党心’和‘事业心’是摆在首位的。‘党心’,是作为一名党的文艺工作者对中国共产党的忠诚;‘事业心’就是探索舞蹈艺术、投身中国舞剧创作的执着追求。”
这些恳切的文字,留存着他数十年深耕舞台的赤诚,也成为这位中国舞剧开拓者留给舞坛弥足珍贵的精神遗产。
生命不息,创作不止
舞剧《闪闪的红星》创排于1999年,作品讲述少年潘冬子在苏区历经磨难,追寻红军、汇入革命洪流,并在战火中淬炼成长的故事。舞剧音乐以同名电影《红星歌》等旋律为核心进行延展创作。在保留原有故事主线的基础上,该剧大胆革新肢体语汇与舞美表达,重塑潘冬子等人物形象,为红色题材舞剧赋予全新内涵。当年,上海以开放的姿态启用年轻的赵明担纲编导,这部作品也成为他舞剧创作道路上重要的起点。此后,他源源不断产出一批高质量舞台佳作。“我们舞蹈艺术工作者,用实践证明了红色经典作品永远不会过时。”他这样说,“《闪闪的红星》大胆地在舞剧创作上展开一面党旗,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使观众被信仰的强大力量所感动。”
舞剧《霸王别姬》是赵明倾注心血的代表作,作为上海文化品牌剧目,2003年于上海大剧院首演,一经亮相便惊艳业界,精妙独到的舞段编排令人印象深刻。2018年,上海歌舞团复排该剧,赵明再度执笔打磨修改。谈及复排,他难掩心中感慨:“同样的旋律、姿态、情景,勾起了当时我们创排过程中很多难忘的回忆。”
马头琴化作“马首”,勒勒车车轮喻为“马腿”,舞者与体量接近真马的道具马同台共舞,舞剧《草原英雄小姐妹》里这段“马舞”,当年令观众耳目一新。“蒙古族是马背民族,丰富的民族舞蹈语言多半从马和骑马动态中产生。”赵明向记者介绍,这份灵感并非凭空想象,而是来自一次次深入草原的采风。牧民家中常见的马鞍,为他打开创作思路,马头琴、马鞍、勒勒车组合在一起,构筑起极具辨识度的艺术载体。
创新是艺术永恒的主题,突破自我,更需要勇气。2019年,上海芭蕾舞团版芭蕾舞剧《闪闪的红星》问世,这是赵明回望旧作、重新思考之后的全新探索。“这台芭蕾舞剧不仅是我的探索,也承载着中国芭蕾创新的厚重命题。”他曾和上芭演员们边演边改,持续打磨作品。艺术的成色,就在一次次和自我的较劲中走向成熟。“我将自己对生活、对艺术、对革命的感悟放在潘冬子身上,这部剧是我在创作道路上必须闯过去的‘坎儿’。”
2021年,杂技舞剧《化·蝶》在上海首演,从这里走向全国、走向世界舞台。“《化·蝶》是艺术创新的破茧成蝶,处处体现对中华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他阐释,《化·蝶》没有停留在复述梁祝的经典情节,而是聚焦“蝶之蜕变”。礼赞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量,为古老传说赋予新时代审美,也拓展了杂技艺术浪漫表达的空间与思想深度。这部作品,也是他艺术生涯一次重要的蝶变。
2025年10月15日晚,上海文化广场,芭蕾舞剧《家园》作为第二十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粤港澳大湾区文化周”重点剧目上演。大幕落下,掌声如潮。在观众席里,身形清瘦的赵明静静伫立。作为该剧总编导,彼时他正饱受病痛困扰,脸颊消瘦,目光里却依旧燃着对艺术的热忱。“心里一直牵挂着《家园》。”他当时轻声告诉记者,“趁着转院的空隙,我溜出来与它相会。”这份执着,如同园丁牵挂待放的繁花。从广州阶段的创排,到回沪养病期间远程跟进指导,他的心血早已融入每一段舞步。在上海国际艺术节的舞台上,他终于亲眼见到这部作品完整呈现。
当地时间2026年4月26日,随着莫斯科大剧院最后一场演出的掌声落下,赵明执导的杂技芭蕾《天鹅》,圆满完成莫斯科大剧院建院250周年院庆系列演出。作为本次院庆唯一受邀的亚洲舞台类节目,《天鹅》以极致艺术魅力征服俄罗斯观众,4场演出全部售罄,累计吸引约6000人次现场观演,在这座世界级艺术殿堂掀起炽热的“中国杂技风暴”。
自《闪闪的红星》与上海结缘,岁月流转,病痛相侵,赵明始终坚守艺术初心。即便早已斩获文华奖、荷花奖等国内文艺重磅奖项,他依旧保持着饱满的创作热忱,在舞剧领域不断耕耘。
潮水般的掌声,既献给舞台上翩跹的舞者,也献给这位以生命奔赴艺术、以舞蹈承载理想的追梦人。
扎根舞台,心向人民
“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到,我们的使命是为人民创作,紧跟时代进程,用作品反映新时代的历史巨变和伟大成就。生逢这个伟大的时代,我深知只有不断突破自我,不断创新创造,才能交出属于自己的答卷。”他如是说。
学生时代,他接触到的诸多红色文艺作品,如同种子在心底扎根生长,长久指引着创作方向:用心讲好中国故事。“胸襟,是艺术家的高度和广度;情怀,是在创作中真正用心动情。今天的舞台创作,如何传承红色血脉,怎样触动当下观众,尤其是青年人的心灵,这两者相互交织,缺一不可。”
这份思考,推动着他一路前行。1974年,赵明踏上舞蹈之路;1985年,推出处女作《囚歌》;1998年首届荷花杯期间,业内都在探讨如何用舞蹈表现火热现实,厘清军旅舞蹈的创作定位,《走·跑·跳》在这样的讨论氛围中诞生。
他清醒地审视着时代带给创作者的机遇与困境:“每个时代的创作环境与艺术规律都有其相对性,我们必须直面很多现实矛盾、现实难题。互联网时代信息量巨大,这是运,也是劫。过去常说‘十年磨一剑’,沉淀出不少传世经典。放到现在,别说十年,一年不出一台戏,似乎就容易跟不上节奏。演员圈里老话讲‘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一招鲜,吃遍天’,可如今‘一招鲜’随处可见,简单的技巧动作在短视频平台随处可见。创作形式、舞台动态不断趋同,正在冲击舞剧创作。站在时代交汇点,这些问题,值得我们反复思考。”
艺术需要百花齐放,需要独一份的创造性,需要沉下心打磨,同时也要遵循文艺方针,平衡好沉淀与传播的关系。他感慨,不少创作者都在两难之中前行:潜心沉淀,作品有可能就此沉寂;追逐流量浪潮,又容易被浮躁裹挟。找到自己内心坚守的东西,是每一位文艺工作者需要严肃思考的课题。“面对越来越大、越来越硬的邀约题材,一旦编导违背艺术规律‘硬上’,就更容易造成作品的‘硬伤’。”他提醒同行,舞剧市场蓬勃发展的当下,创作者更要沉下心,踏踏实实搞创作。
“舞剧艺术直观易懂,没有语言壁垒,是中国文化走向世界最好的途径之一。”赵明一直在思索中国舞剧长远的出路。“中国舞剧如今在体量、投入、观众规模上,可以说是世界前列,但真正能够走出去的精品有多少?当我们讲中国方案、中国模式,属于中国舞剧独有的样式是什么?走出国门的舞剧,能不能有清晰的标识度,烙印鲜明的中国气质?”
构建属于中国自己的舞剧语言体系,是赵明认定的一道重要命题。“不是穿上传统服饰、借助网络传播,就等于完成中国化、国际化。我们要思考:怎样用流淌着中华民族血脉的身体,表达独属于我们的文化符号?”他建议编导从文学、戏剧、哲学内核出发搭建创作骨架,塑造有辨识度的东方美学。“我们需要用更中国化的舞剧艺术语言,塑造更多被世界读懂、记住的中华文化形象。”
斯人远去,舞影不散。
原标题:《逝者 赵明:一生为人民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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