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被查出六十多年系统性造假，新社长上任第一件事，是宣布卖掉不赚钱的业务。这操作，像不像房子着火了，先忙着换窗帘？
10月1日，日本巨头尼得科新社长刚上任就放话：要卖掉家电电机、汽车电机这些不赚钱的业务。话说得挺硬气，可尴尬的是，尼得科前几个月的造假连续剧还没大结局呢。
换赛道能翻篇，但换不掉六十多年的造假老账。
9月份，尼得科被曝在其国内很多工厂中都存在几十年来一直篡改生产数据的情况，且该事件已经持续了六十多年之久。
被查处的违规金额高达120亿元人民币，共有844起违规行为。其中还有60起属于特别严重案件。这样的规模绝非小作坊所为，倒像是尼得科交出的一张“成绩单”。
更可笑的是，他们5月份刚刚道歉过，只用了三个月，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这家世界顶级企业，把造假演成了一出连续剧。
要知道尼得科一直被外界称作“电机界的丰田”，获得如此高评价的企业，却在生产线上偷工减料、在数据上造假。招牌响亮，底子却差得超乎想象。
去年9月，尼得科在多国的分支机构被爆出存在系统的会计舞弊行为，涉案金额高达2500亿日元，约110亿元人民币，同时虚增了约1607亿日元的净利润。账面上的利润，有相当一部分是凭空做出来的。
这事还没完。在调查财务造假的过程中，公司内部又发现质量违规问题。直到今年5月，尼得科才组建了由外部律师牵头的独立调查小组。随后又拖延了四个月才出一份调查报告：旗下12个事业部、子公司一共发生了超过840起质量违规事件。
摊开来看，大约95%属于未得到顾客许可，擅自更改生产流程、产品设计方案和原材料等情况。也就是说，顾客要的是A方案，最后拿到手的却是B方案，但没人告知顾客方案被更换了。除此之外，还有修改伪造检测数据、不合格产品当作合格品出厂等情况。
更严重的是，在这840多起违规行为当中，有60起被调查委员会单列出来并定义为“重大质量问题”。这些问题除了违法之外还存在安全隐患，按常规来说，相关涉案商品应该被召回——但目前还没有做出任何举措。
调查还发现，部分主管人员和工厂负责人都直接参与了此次造假活动。由此可以推测，此次造假并非个别员工擅自所为，而是得到了上级默许，甚至由上级带头实施。
而且造假还不是单点问题，是从头到尾全链条都在作假：设计、生产、质检，就连对外公开的财报都有水分。财务、生产两条线一起出了问题。
这种上下贯通的造假体系，已经在尼得科内部运行了六十多年。能瞒这么久不被拆穿，就说明内部的监督机制基本等于摆设，从管理层到基层早已默认了这套潜规则。
也正因为这样，尼得科这么多年靠造假堆出来的业绩和口碑，说白了就是沙堆上盖楼，稍微一碰就垮了。
那尼得科放着好好的龙头位置不坐，为什么非要顶着风险干这种事？说穿了还是奔着钱去的，就是想靠歪门邪道降本增效，多赚快钱。
至于改财务数据，就是把本来赚不到的钱做出来，撑起好看的业绩报表，哄得资本市场给它抬股价，管理层靠着漂亮的业绩拿高薪拿奖金。这算盘打得隔壁都能听见。
说白了，尼得科从上到下都把心思放在了怎么抠成本、做利润上，早就把产品质量和用户安全丢到一边去了。所谓的降本增效，根本就是在拿企业的信誉、拿消费者的安全当垫脚石。
面对这样的情形，尼得科嘴上态度倒是很端正，频频出来鞠躬道歉。
早在5月13号，尼得科社长岸田光哉就在东京开了记者会，承认公司涉嫌的产品质量违规事件已经超过一千起，当场鞠躬道歉。镜头前，他弯下腰，说“继财务违规问题后，再次给大家带来巨大困扰，非常抱歉”。
四个月后，9月4日，岸田光哉再次出现在记者会上，再次鞠躬，说“由衷而深切地表示歉意”。调查委员会主席伊丹俊彦坐在旁边，说问题“极其严重”。
道歉、警告、再道歉，不断被查出新问题。这家公司的股票已被东京证券交易所列为“特别注意股票”，存在退市风险。
可这样的道歉，在世人看来或许只是给外界做做样子，压根就没想过从内部管理和监督机制上解决根本问题。
于是社交媒体上，人们对日本制造业的评价从“工匠精神”变成了“躬匠精神”。一字之差，结结实实打在了日本制造的脸上。
尼得科是全球知名的电机龙头，产品广泛供应给特斯拉、宝马、大众、丰田等一众知名车企和制造业厂商。这次事件曝光后，这些品牌首当其冲。
与尼得科合作的 downstream 车企纷纷排查供应链，对采购自尼得科的零部件开展复核检测。但这一过程包括送样、台架测试、整车路试，整套流程下来耗时数月甚至更久，无异于增加产能、排产压力，推高供应链成本。
不仅如此，车企还要投入人力，回溯过往装车产品，对不同批次的产品再次进行核验，开展内部质量复盘。已有部分车企暂停向尼得科下达新增订单，着手开发备选供应商。
尼得科的造假，反而给其他电机供应商带来机会。不少国内、欧美其他电机厂商迎来了订单增量，承接了“备胎项目”，但同时也拉高了行业监管和客户审核标准竞争的门槛。即便是中小零部件企业，也要投入更多资源做质量管控，不能再靠简化工艺压缩成本。
涉事产品是转向助力电机、制动电机，属于汽车安全核心部件。造假方式主要是私自更换材料、简化生产工艺、篡改耐久性测试。产品日常使用可能看不出异常，但长期老化、高温、极限工况下，转向、制动电机有可能提前衰减、失效，带来行车风险。
对于普通车主，很难快速查到自己车辆所用电机的生产批次，所以需要车企逐一核对零部件溯源信息。如果后续确认车辆搭载涉事电机，可能面临召回检修；更严重的是，若出现故障，责任认定、索赔流程会更加复杂。
对车企而言，最大麻烦是供应链单一化风险暴露、增加验证成本、被迫重构供应商体系。对车主来说，当下没有大规模召回，但部分车辆存在长期可靠性隐患。
受大规模造假丑闻影响，截至发稿日，尼得科今年股价已经累计下跌24.70%，市值蒸发4450.2亿日元。
怪不得新社长急着卖业务、换赛道给尼得科翻篇。但换赛道救不了一家企业的底子，也换不掉质量这条命根子。
尼得科不是第一个出事的日本公司。从神户制钢篡改数据、三菱电机伪造检测报告、高田气囊造成人员伤亡、东芝财务作假七年……一串长长的名单中，鞠躬的画面越来越眼熟。
“日本制造”曾经是质量把控的代名词，现在却变成了警钟：不管哪个品牌的商品，都可能面临多次抽检。
“日本制造”屡屡翻车，对中国制造来说，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当一些外资巨头忙着道歉、排查、补救时，国内零部件企业如果能守住质量、抓住供应链重构的窗口，就有机会真正补位。
但机会归机会，前提还是那句话：别学“鞠躬式整改”，要学就学怎么把质量体系做扎实。否则今天看别人的笑话，明天就可能轮到自己被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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