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血管状态的变化,可能发生在两次影像检查之间。对于蛛网膜下腔出血或颅脑损伤等患者,CT和MRI提供重要的结构与区域血流动力学信息,床旁超声则有机会追踪检查间隙的变化。经颅多普勒(transcranial Doppler,TCD)已能测量颅底动脉血流速度【1】。近年来,电子转向、贴合式阵列、超快采集和微泡定位持续拓展超声能力,使区域功能血流动力学和微血管结构成为新的观察目标。然而,一张更细致的血管图或一条持续刷新的曲线,距离可靠的临床监测还有哪些环节?声窗是否合适、显示值代表什么、一次估计整合多长时间的数据,以及探头移动后是否仍然准确,都会影响这一判断。

近日, 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许树茂团队在 IEEE Reviews in Biomedical Engineering 发表题为 Array-Based Ultrasound for Neurovascular Monitoring and Vascular Characterization 的临床应用综述。汪子策为第一作者。文章将阵列设计、经颅声学通路、采集重建与生理解释联系起来,比较大动脉速度监测、功能超声及微血管表征各自获得了哪些信息,又受到哪些条件限制,为阵列超声的床旁转化提出可操作的验证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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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这些进展,首先要明确测量对象。TCD的基础读数是血流速度;要进一步估计体积流量,还需要血管横截面及代表性的速度采样。组织灌注涉及血液向组织的输送,需要相应的生理模型和参考验证。能量多普勒累加杂波滤除后保留的回波能量,在采集、滤波和生理条件稳定时,可反映脑血容量相关的相对变化。因而,从可见血管、速度或回波能量走向定量灌注,每一步都需要说明测量关系。

同样需要解释的是“实时”。一次估计的数据窗口、显示更新间隔、重建耗时以及传输质控延迟,共同决定屏幕上数值的时间含义。重叠窗口能够频繁更新曲线,但其中包含的数据可能来自更长时段。例如,脑血流自动调节的传递函数分析建议使用至少5分钟平稳且质量合格的压力和血流数据【2】。图形处理器等计算加速可以缩短处理等待,所需观察窗口仍取决于具体生理问题;血管反应需要时间形成,微泡轨迹也需要充分采样。

阵列能否持续获得这些数据,取决于其与颅骨的配合。几何布局决定空间采样,相控操作通过电子延迟控制波束,贴合结构帮助维持接触,稀疏或行列寻址则减少连接成本。它们是可以组合的设计属性。成人颅骨限制了真正有用的声学孔径,增加阵元或扩大贴片面积的收益,需要与穿透、灵敏度、通道和校准成本一起评价。尤其在探头位移或贴片弯曲后,传播路径可能变化,接触良好仍可能伴随校准失效。

已有临床工作显示,自动化和贴合设计能够解决不同的记录难题。机器人辅助TCD研究在92例患者中完成79例可行检查,自主检出大脑中动脉的比例为124/158个颞窗,中位定位耗时2分18秒、记录时长34分钟【3】。另一项贴合式超声贴片研究在36名参与者中,与常规TCD比较得到平均流速差值−0.84±3.06厘米/秒,并另行展示了4小时聚焦记录【4】。这些结果分别支持自动寻找目标、电子选定血管及延长记录,但检查、颞窗和血管节段的成功率采用不同分母,不能直接横向排名。长期价值还要看有效记录占比、重新定位后的重复性和人工介入次数。

从目标血管转向区域成像,采集和重建的作用更加突出。聚焦发射适于稳定血管的频谱采样,平面波或发散波可用较少发射覆盖更宽区域;增加相干复合有助于图像质量,也需要更多采集时间。波束形成后的复杂回波数据,可分别用于B型亮度成像或保留相位和幅度信息的多普勒估计。杂波滤波若将慢血流一并去除,会遗漏血管;若保留运动组织,又可能造成区域信号增加(图1)。这些处理环节必须与最终测量一起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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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从发射、接收到测量输出的处理流程。B型成像和多普勒估计使用不同数据分支;采集计划同时影响覆盖与观察窗口。超快采集与功能超声分属采集方式和应用层面。

超快采集增加时间采样,功能超声(functional ultrasound,fUS)则利用血流动力学信号研究任务或状态相关变化。人类fUS已在新生儿囟门、术中和颅骨缺损或声学透明植入物等通路中开展。综述讨论的术中研究纳入28名患者、测试46个任务,其中43个可接近任务获得功能图,另3个因探头无法到达目标区被排除;电刺激引导表面定位,fUS增加了相关血流动力学变化的深度信息【5】。这些条件下的进展,为完整成人颅骨下的功能成像提供了研究基础,后者仍需单独验证。

对功能的解释,还需要同步理解全身生理。血压、二氧化碳、心率、血细胞比容以及麻醉、镇静和血管活性药物,均可能改变多普勒信号。一次呼吸机调整即可通过二氧化碳变化影响血管状态,因此,干预后出现局部信号变化,尚不足以判定神经活动增强。作者主张结合明确任务、同步生理记录及预设分析解释区域响应。神经血管耦合连接神经活动与局部血管反应,脑血流自动调节研究压力与血流之间的关系,也需要在方案中区分。

微血管观察则引入了不同的采样逻辑。超声造影(contrast-enhanced ultrasound,CEUS)依赖注入微泡增强信号,可以在规定模型下分析造影剂进入和消退。超声定位显微成像(ultrasound localization microscopy,ULM)定位分离的微泡,并累积位置或轨迹,呈现常规多普勒难以显示的细节【6】。单个微泡定位的不确定性、最终图像区分相邻血管的能力和重建像素间距,是需要分别报告的指标。微泡过多会重叠,过少会覆盖不足;慢血流滤除、轨迹截断和运动校正也会影响估计。

临床ULM研究已经显示了新增的解剖信息。Denis等纳入24例患者,最终分析15例对照及6例烟雾病患者,另3例烟雾病患者因声窗或配准问题排除【7】。在比较所用的3T飞行时间法MRI和彩色多普勒中未显现的部分穿支结构,可以通过ULM观察到。不过,结果来自31—230秒的选定片段和离线处理;每名对照选取两条穿支得到的0.8±0.2毫米表观宽度,也不同于独立测得的图像分辨率。Bureau等的三维经颅校正及ULM结果来自动物羊模型【8】。将这些能力用于未筛选人群或持续监测,需要继续验证声窗失败、运动及微泡覆盖带来的影响。

因此,临床验证应贯穿完整测量流程。速度估计需要与匹配血管和时段的TCD比较,血管结构需要解剖参考,区域灌注则需要恰当时序的CT或MR灌注等测量。除相关性外,还应报告偏倚、一致性界限和重复性,并纳入失败检查。对于连续监测,有效时间比例、最长中断、重新定位时间、误报及检出延迟尤其重要;数据中断时保留的旧值,也应明确标出时间和质量。人工智能即使改善图像外观,仍需检验弱血流是否被删除、速度是否偏移,以及跨设备和人群表现。

长时程记录同样要求评价实际工作方案中的声输出、温升、探头压力、皮肤耐受与微泡条件,并建立相应的暂停、检查和恢复流程。在此基础上,可以先通过不影响诊疗的静默观察验证数据可用性,再评估新增信息是否改善识别时间或管理决策。只有将测量性能与具体临床流程连接,才能进一步检验患者获益。

综上所述,这篇综述将阵列超声的价值落到三类互补目标:持续追踪大动脉速度、记录区域功能血流动力学、获得可重复的微血管表征。其进展依赖声学通路、观察窗口、重建处理与生理解释的匹配。完整成人颅骨下连续定量灌注仍是待解决目标。未来研究需要在目标人群中同步检验准确性、有效记录时间和临床信息增益,明确哪些技术改进能够转化为真正可用的床旁监测。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109/RBME.2026.3739250

制版人:十一

参考文献

1. Aaslid R, Markwalder TM, Nornes H. (1982). Noninvasive transcranial Doppler ultrasound recording of flow velocity in basal cerebral arteries. J Neurosurg, 57(6), 769–774. doi: 10.3171/jns.1982.57.6.0769

2. Panerai RB, et al. (2023). Transfer function analysis of dynamic cerebral autoregulation: A CARNet white paper 2022 update. J Cereb Blood Flow Metab, 43(1), 3–25. doi: 10.1177/0271678X221119760

3. Fattorello Salimbeni A, et al. (2025). Robotic Assisted Transcranial Doppler Monitoring in Acute Neurovascular Care: A Feasibility and Safety Study. Neurocrit Care, 42(2), 457–464. doi: 10.1007/s12028-024-02121-z

4. Zhou S, et al. (2024). Transcranial volumetric imaging using a conformal ultrasound patch. Nature, 629, 810–818. doi: 10.1038/s41586-024-07381-5

5. Imbault M, et al. (2017). Intraoperative functional ultrasound imaging of human brain activity. Sci Rep, 7, 7304. doi: 10.1038/s41598-017-06474-8

6. Demené C, et al. (2021). Transcranial ultrafast ultrasound localization microscopy of brain vasculature in patients. Nat Biomed Eng, 5, 219–228. doi: 10.1038/s41551-021-00697-x

7. Denis L, et al. (2025). Transcranial ultrasound localization microscopy in moyamoya patients using a clinical ultrasound system. Theranostics, 15(9), 4074–4083. doi: 10.7150/thno.105427

8. Bureau F, et al. (2025). Ultrasound matrix imaging for 3D transcranial in vivo localization microscopy. Sci Adv, 11(31), eadt9778. doi: 10.1126/sciadv.adt9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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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不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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