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像没有人似的,我坐在沙发这头,对面坐着岳父岳母。茶几上摊着两张截图,是我从朋友圈里无意中翻到的,照片里李丹搂着一个男人的腰,站在一家烧烤店门口,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四十岁生日那天,李丹说厂里要加班,让我自己在家煮碗面。我从她手机里看到这张照片时,那碗面还搁在灶台上没收拾干净。
我喊她回来对质,她倒是回来得挺快,进门就把手机抢过去,说这就是同事聚餐,搂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当年谈恋爱的时候。
我都没来得及开口,岳父先拍了桌子:“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盯着媳妇手机算怎么回事?她天天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你就这么对她?”
岳母坐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丹丹性子活泛,交个朋友你也管。男人这点气量都没有,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天下班,我去岳父家拿孩子落在那儿的书包。走到巷口,听见隔壁王婶跟人聊天,说李丹隔三差五开车去城南,跟一个胖男人一块儿买菜回出租屋。王婶话没说完,看见我,后半句咽回去了,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原地,那阵子胸口堵得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个事——一家三口还住在租来的老楼里,我在机械厂干了十年,每个月五千七工资,李丹说要攒钱买学区房,这些年来攒下来的十几万,全存在她妈名下那张卡里。
我卖了厂里分的旧摩托,凑了两千块钱,请了个熟人跟了李丹半个月。照片拍回来那天,我捏着信封坐在厂门口台阶上,抽了一整包烟,还是没敢回家。
后来还是李丹自己掀的牌。那晚她回家比平时晚了两个钟头,进门时脸上红扑扑的,问我怎么不给她留灯。我把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张一张摆在茶几上。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说你查我?那副样子,好像我才是做错事的人。
“是,我就是跟他好了,怎么了?”她靠在鞋柜上,手指头转着车钥匙,“你天天就知道加班,连个像样的节日都没给我过过,我委屈这么多年,你管过吗?”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问她那个男的是谁。她说你管他是谁,反正他比你强,比你懂生活,比你懂得疼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到天亮。第二天请了假,去岳父家,想着他们哪怕骂李丹一顿,说句公道话,这事儿我也就认了,该离婚离婚,该分家分家,还是把日子理顺。
岳母开门看见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你来干什么?丹丹说你拿她当贼防着,还找什么人盯她!你还有脸来?”
我站在门口,说妈,李丹她跟别人好了,这你知道不?
岳母把门堵得死死的,说:“什么叫跟别人好了?我闺女跟你说清楚就是好?她那是怕你多想才瞒着你,你还倒打一耙了?”
岳父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李丹的大伯。大伯在水泥厂干了好多年,说话嗓门大,进门就数落我:“我听说你拿照片到处给人看?你这不是存心毁你媳妇名声吗?她要是真跟你离了,传出去谁还肯娶她?”
我说那她就不该干这样的事。大伯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先把日子过明白再来跟你媳妇讲道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养得起她吗?”
岳母在一旁接了话:“丹丹长的就是一张好看的脸,你拴不住她是你的本事问题,你怪她什么?”
那扇门“咣”地关上的时候,我站在楼道里,脚边是李丹孩子的旧童鞋,还有一只装垃圾的塑料袋。
李丹要离婚,我没答应。倒不是不舍得,家里那点存款全在她妈那儿攥着,我说要分一半,岳母当着李丹的面说:“哪有什么存款?你们俩这些年吃吃喝喝花光了,一张欠条我都给你拿不出来!”
李丹站在她妈旁边,看着她妈说话,从头到尾没开过一句口。我事后找过她一次,问她是不是真打算就这么把家拆了。她回我:“你让我爸我妈丢那么大的人,你还指望我跟你过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同事”是开建材店的,有老婆有孩子,跟李丹在一块儿一年多。她爸妈早就知道这件事,不但知道,还在背后跟亲戚说那是李丹的本事——能搭上个开店的老板,将来有一份好日子。
我继续拖着不离。日子过得像被人按在水里,厂里同事不知从哪儿听来了风声,车间主任开始给我排夜班,连班长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我赶去学校接孩子,李丹已经把女儿接走了,岳父母还专门把孩子送去了李丹外婆家,说怕我“教坏”孩子。
中间我托了律师,律师说这个情况走诉讼离婚,财产要查清楚,至少要半年到一年。但李丹已经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回娘家了,连我结婚时买的双人床垫都被拉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我那几件换洗衣服。
我妈从老家打电话来,问孩子咋样了。我拿着电话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了句“还好”。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咱家那间老屋子还在。”
那年腊月,我签了离婚协议。房子是租的,车在李丹名下,存款她妈咬死说没有,我最后只拿回来了一个电脑主机,还是我结婚前自己买的。
女儿判给了李丹,她妈带着孩子搬去了城南那个建材老板给租的房子里住。
搬走那天,我回老楼收拾最后几件衣服,对门刘婶站在门口,说:“你多去看看孩子,这家人,往后指不定啥样呢。”
我没说话,抱着纸箱下了楼。过完年,厂里效益不好,裁员名单上有我的名字。那年春天,我回了老家,跟我妈住在老屋里,白天去镇上的汽修厂打工,晚上帮人带带邻居家的小孩,一道作业题教好几遍也没什么耐心。
又过了不到两年,我听说建材老板的老婆找上门,把李丹打进了医院。那老板回头又跟老婆和好了,李丹她妈冲到人家店门口骂街,被店铺的监控录了下来发到网上,评论区没人站她。
孩子上小学,学费都是李丹她姐先垫的。没过多久,李丹带着孩子搬回娘家住,娘俩住一间屋,她妈每天指桑骂槐,说她“丢尽了老李家的脸”。
这些事我是听她家邻居老周转述的。老周跟我做了十年邻居,后来搬走了。他有次打麻将时跟我提了一嘴,说李丹她妈逢人就抹眼泪,说女儿这辈子是被人坑了。
我在汽修厂宿舍里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没接话。外头下雨,铁棚顶上啪啪地响,我低头拧一颗螺栓,把那颗螺栓拧得仅次于拆不下来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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