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最狠的刀,从来不出鞘。

她不吵架,不翻脸,连脸都不红一下。就藏在一句问候、一声称呼、一次殷勤里,等你自己把脖子凑上去。

袭人防了一辈子晴雯,防她口角锋芒,防她压了自己的次序。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要害上挨的每一刀,都出自身边那个从不多话、连王夫人都要夸一句"笨笨的"的丫头——麝月。

不信?先从她叫的那声"花大奶奶"说起。

一、王夫人看走眼的,不止袭人一个

第三十九回,王夫人在贾母面前说过一句话:

“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

王夫人的眼光,实在不敢恭维。她以为的这“两个笨笨的”,前后八十回里,没有一个真笨。

袭人不必多说,第六回就和宝玉偷试风月,转过头又能在王夫人面前一番“高见”换来每月二两银子的暗补——心机深浅,不用我替她总结。

而那个“从不多话”的麝月,才算是怡红院里藏得最深的人。

宝玉给她的评语是“公然又是一个袭人”。表面看,麝月事事站在袭人一边,端的是袭人的头号跟班。但在怡红院这种地方,跟紧大丫头就是最安全的活法——这是麝月的生存策略,不是她的真心。

她的真心,藏在三处细节里。每一处,都是朝着袭人递过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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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句“花大奶奶”,捅破怡红院的账本

二、一句“花大奶奶”,捅破怡红院的账本

第五十一回,袭人回家探母,晴雯病了,请了大夫来,婆子讨一两银子的轿马钱。宝玉命麝月去取银子,麝月张口就是一句:

“花大奶奶还不知搁在那里呢?”

这句话,短得只有十几个字,信息量却大得吓人。

其一,“花大奶奶”这个称呼,在贾府的下人嘴里从来不是尊称。平儿说过“二奶奶若是略差一点儿的,早被你们这些奶奶治倒了”;鸳鸯也骂过“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一个个心满意足”。

拿“奶奶”称呼奴才,就是阴阳怪气,就是指着鼻子说她越权摆谱。

其二,连和袭人最要好的麝月,都不知道宝玉屋里的银子搁在哪。宝玉的月钱由袭人一人把持,别个丫鬟连碰都不许碰——袭人垄断怡红院财务的事,被麝月一句闲话,当着宝玉的面抖了个干净。

更妙的是宝玉的反应。放在早期,他早该替袭人辩白两句了。可这一回,他只笑着说“我常见她在螺甸小柜子里取钱”,拉着麝月一块去找银子,一路说笑。

他不恼,就是不护。麝月这一刀,宝玉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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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晴雯被撵之后,最先改换门庭的也是她

三、晴雯被撵之后,最先改换门庭的也是她

第七十七回,晴雯被王夫人撵走,宝玉疑心上了袭人。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冷:

“咱们私自顽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外人走风的,这可奇怪。”
“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
“你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他两个又是你陶冶教育的,焉得还有孟浪该罚之处!”

袭人“心内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只好拿海棠死半边做文章,说“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暗示该死的是自己,把一场质问搅成了哭闹。宝玉被她缠得没法,只好说“从此休提起,全当他们三个死了”。

袭人以为糊弄过去了。可就在她心下暗喜之后,书里冷冷补了一笔——宝玉将一切人稳住,独自出了后角门,央个老婆子带他偷偷去瞧晴雯。第二天还背着人问小丫头:袭人姐姐到底打发人瞧晴雯去了没有?

不是袭人在糊弄宝玉,是宝玉在糊弄袭人。

这一局里,麝月做了什么?她主动挑起晴雯的话头。秋纹刚要收起晴雯做的针线,说“真是物件在人去了”,麝月立刻接上“真真物在人亡了”,逼得秋纹直拉她袖子——宝玉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等宝玉借口要走,麝月又拉着秋纹“去送东西”,把人带得干干净净,给宝玉腾出去查证的路。

晴雯被撵,第一个悄悄给宝玉递台阶的,不是袭人,是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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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宝玉那一脚,门是麝月“留”的

四、宝玉那一脚,门是麝月“留”的

其实麝月最漂亮的一次出手,早在第三十回。

那天暴雨,宝玉淋成“雨打鸡”跑回怡红院,拍门拍得山响。院里袭人带着小戏子们堵沟玩水,玩得正欢。

听见敲门声,袭人说“谁这会子叫门,没人开去”,宝玉答“是我”。接下来一句——

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

晴雯当场就驳:“胡说!宝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可袭人信了。她急着去隔门缝瞧,急着亲自去开这扇门——宝姑娘的声音,这个殷勤她抢着要献。

门一开,迎面是宝玉满肚子没好气,抬腿就是一脚,正踢在肋上,当着一院子人。袭人面子里子碎了一地,半夜肋上青了碗大一块,吐了血都不敢声张,自己偷偷吃药。

麝月太懂袭人了:她最想在宝钗面前下功夫,那就把“宝姑娘”三个字递到她耳朵里。这一脚看着是意外,实则是袭人自己的贪念招来的。麝月只负责轻轻说了一句外衣包着谎的实话。

也难怪后来麝月敢当着宝玉的面叫“花大奶奶”——那一脚之后,她早看清了这个人栽跟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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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语

五、结语

可笑的是,袭人临走时还在求宝玉,好歹留下麝月。她到死还当麝月是自己人。

而麝月正应了那句“开到荼蘼花事了”,成了留在宝玉身边的最后一个丫头。王夫人夸了半辈子的“笨笨的”丫头,一个被迫嫁给了戏子,一个笑到了最后。

那声“花大奶奶”还回响在怡红院里,只是再也没有人应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