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导读】乡间流传数十年的奇闻:阿慢生来与众不同,是笑着降临人世的。众人只当闲话打趣,他却凭借超强预感、亲历唐山大地震的玄妙经历,深信自己天赋异禀。一心想将自身传奇落笔成文、惊艳众人的阿慢,苦于缺少细节无从下笔。为此他借机醉酒询父,终于撬开往事,揭开了自己离奇身世背后,一段尘封多年的乱世家族因缘。
阿慢这辈子,有个专属独家传闻,在乡里流传了几十年。
这传闻源自他老实巴脚的父亲。父亲不爱说话,却常常念叨一件事:别人家孩子落地哇哇哭,他家孩子是笑着来到人世间的——这孩子就是阿慢。年复一年,全村、全乡的人都听过了这桩奇事。只是这事无人作证,也无半点凭据,从头到尾,只是阿慢父亲一个人自说自话,大家都当作他闲无聊吹牛打趣。
可假话重复千遍,听着也像真话。阿慢开初也是一千个不信,认为父亲年纪大了,爱胡思乱想、瞎编故事。但一千遍听过之后,就开始半信半疑了。
阿慢半夜睡不着,就歪着脑袋想这事:世间万物,无奇不有。历代帝王出世皆有异象,史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连《红楼梦》中的贾宝玉都能衔玉而生,那么自己出生时有点与众不同,似乎也不无可能。
其实阿慢一直觉得自己生来自带特殊感应,常有莫名其妙第六感出现,总能提前捕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变故。最玄的一次,就是数十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地震前一天,全城酷暑闷热,人人燥热难耐,唯独阿慢浑身发冷、莫名发慌,心里空落落的,满是末日将至的惶恐,心里疯狂牵挂远在唐山务工的三叔一家,又不敢说,只能暗暗憋着这份怪异预感,可隔天大地震轰然来袭,三叔一家尽数遇难、无一生还,阿慢一直心生愧疚。
这可是最硬核的天性秉异的佐证,自此,阿慢彻底打消所有疑虑,实打实认定:自己生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真如父亲所言,是笑着降临人间。
一旦认准这事,阿慢心思便活络起来。他不久就萌生了一个大胆又宏伟的想法:把自己笑着出生的独家经历写出来,投稿发表。如今网上最火的就是各类奇人奇事、猎奇趣闻,而他这份千古难遇的出生异象,绝对是顶流爆款素材。不光能吸引读者眼球,说不定还能惊动医学界、科学界,被当成特殊生命现象专项研究。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推动生命科学的新突破。
阿慢越想越上头,完全不觉得是天方夜谭。他畅想着,一旦研究落地、结论成立,未来所有婴儿都能笑着降生,告别落地啼哭的窘迫,造福无数家庭。而这一切的开端,全都源于他阿慢。
想想吧,一介平凡小人物,干出经天纬地大事,扬名立万,光宗耀祖,名利如何不双收?那从小扎根在心田里的成名野心,一时间疯狂滋长,立马提笔,要把自己的传奇经历公之于众。
可真等坐下来舞文弄墨,却瞬间卡壳,脑子里一片空白,愣是找不到下笔之处。
阿慢急得抓耳挠腮、坐立难安,又是拍头又是搓腿。为了静心构思,他还特意叮嘱妻子,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关掉所有外界干扰。
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父亲念叨了几十年,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我儿子是笑着出生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细节、没有半点前因后果。一句话撑不起一篇文章,再好的题材,没细节也写不出来。
但这事儿难不倒阿慢。他做了多年业余记者,最擅长深挖素材、采访取证、串联故事,如今采访对象是自己亲爹,更是手到擒来。
知父莫若子。趁着周末,阿慢把乡下年过花甲的老父亲接进城,好酒好菜悉心招待,陪着父亲小酌微醺。等气氛刚好、酒意渐浓,他顺势抛出藏了几十年的疑问:“爹,我当年到底是怎么笑着出生的?”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父亲藏了半辈子的心事。这么多年,老人反复对外诉说这件奇事,换来的全是嘲讽和质疑,从来没人真心相信、认真倾听。久而久之,他自己都渐渐麻木、没了底气。唯独心里一直盼着,能有个人好好问问、好好听听这段往事。
以前村里人听到这话,清一色反驳调侃:“从古到今,谁孩子出生不哭?就算是皇帝落地也得哭两声!你儿子还能比皇帝厉害?怕不是你想儿子想疯了,出现幻觉了!”
更有难听的闲话:“笑着出生的娃娃少见,别是什么异类妖怪!”还有人打趣,是老人年纪大、耳朵背,错把别人的笑声、甚至自己的笑声,安在了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年少的阿慢也特别抵触这事,总觉得是老旧的封建迷信,是父亲受了说书话本的影响,痴迷帝王异象的典故,强行给自己贴金,又土又滑稽,拉低自己的形象。
可随着年岁渐长,网络资讯四通八达,天下奇闻见得多了,阿慢的思路彻底打开。他渐渐觉得,老实本分一辈子的父亲,根本不会凭空编造故事,这事必然事出有因。凭着多年记者的职业敏感度,他笃定,这件看似荒诞的小事,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甚至可能是足以轰动众人的独家素材。
时隔数十年,终于等到儿子的真心探寻,老父亲瞬间红了眼眶。积压半生的不被理解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至亲认可、被亲人读懂的温暖与幸福。酒意翻涌,心绪难平,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老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他的话语连绵不绝,像村旁奔流不息的大运河水,一讲就是两个时辰。阿慢听得入神动容、满心感慨。人这一生,总忙着窥探外人的故事、追捧旁人的传奇,却偏偏忽略了最亲近的父母,从不主动了解他们的过往与风霜。世间多少儿女,终其一生,都没认真听过父母的半生故事。
这一刻,阿慢愈发觉得这场迟来的采访意义非凡。这不止是为了写作取材、揭秘自己的出生异象,更是一场读懂父辈、回望岁月、参悟人生的修行。
“说来话长啊……”父亲饮尽一杯酒,借着温热酒意,缓缓揭开了这段尘封近半生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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