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东的乡下,夏天豆角结得多,茄子也吃不赢,吃不完的菜晒干了存着,就成了醡菜。豆角、刀芭豆、茄子、冬瓜,切成块或段,上锅隔水蒸熟,摊在竹筛上搁到日头底下暴晒。晒到干瘪发皱,收回来拌上盐、剁辣椒和五香粉,装进大肚坛子里,倒一点烧酒,坛口封住,坛沿灌上水隔绝空气。腌上半年,开坛的时候酸香扑鼻,茄子干绵软,豆角干脆韧,嚼着咸辣香浓,越嚼越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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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东醡菜的腌法,做起来全凭手感。蒸菜的时候不能蒸太烂,烂了晒不成型;也不能蒸太生,生了晒出来发硬。晒的时候要勤翻,晒得不匀,干湿不一,腌出来口感就差了。盐和辣椒的比例靠经验,盐多了咸得发苦,盐少了容易坏。坛子要搁在阴凉处,坛沿的水不能干,干了进了空气,醡菜就变味了。邵东的主妇做醡菜,手上有准头,晒得干,拌得匀,封得严,腌出来的醡菜咸辣香浓,耐放又下饭。

醡菜的好,在那口咸辣和嚼劲。豆角干嚼着韧,越嚼越香;茄子干软塌塌的,一抿就化;刀芭豆脆生生的,嘎吱响。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口感不同,可都吸饱了盐和辣椒的味,咸里带辣,辣里透香。邵东人最家常的吃法是炒,醡菜抓一把出来,锅里放油,蒜末爆香,醡菜倒进去翻炒,加一点酱油,炒到入味就出锅。配一碗白米饭,咸辣的醡菜拌进饭里,米粒染上色,一碗饭几口就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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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邵东,醡菜是坛子里的老味道,也是日子的记号。从前没有冰箱,菜多了吃不完,晒干腌起来,存着过冬。做着做着,就成了习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醡菜是邵东农家餐桌上的主菜,后来日子好了,菜多了,醡菜反倒成了稀罕物。谁家坛子里腌着醡菜,就知道这家还守着老规矩。抓一把醡菜出来,炒一盘,咸辣香浓,嚼着韧劲十足的菜干,咽下去的是邵东人从坛子里存住的那份日子,简单,耐放,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