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老人丧偶9年说出大实话:越“贪色”的老人,越长寿越开心
我叫周德顺,今年六十八岁,丧偶九年。
老伴方秀珍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医院走廊里冷得很,我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她早上没喝完的半杯豆浆。豆浆凉透了,我没舍得扔。
那以后,我把家过成了一个没人愿意久待的地方。
早晨醒来,床的另一边空着。我还是习惯伸手摸一下,摸到一片凉被子,才想起她不在了。厨房里有孩子买来的牛奶和面包,我懒得热,抓什么吃什么。晚上电视开着,我坐在沙发上抽烟,屋里烟气散不出去,窗台上的绿萝也落了灰。
闺女和儿子都孝顺,隔三差五打电话,过节也回来。可电话挂了,屋子还是静。
闺女有次回来看我,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拿剩饭对付,眼圈一下红了。
“爸,你能不能别老这样?你每天不出门,饭也不好好吃,身体要是垮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叫好好的吗?”
我没答。她把桌上的烟灰缸拿去倒了,又给我冰箱补了一堆菜。她走后,那些菜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我一顿热一点,吃两口就放回去。
头一年体检,血压、血脂、血糖都不太好,肝上还查出一个小囊肿。医生嘱咐我少抽烟、多活动、按时吃饭。我点头答应,出了诊室,又把烟点上了。
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过。我只是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
转机是第二年开春。
那天,楼下老赵敲我家门。他说社区活动室要组秧歌队,缺个敲鼓的,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连鼓都没摸过。”
“没摸过才好教。”老赵不等我拒绝,拽着我下了楼。
活动室里十来个人,七八个老太太,还有几个老头。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站在前面教步子,动作利落,嗓门也亮。她头发染得乌黑,扎成马尾,脸上抹着红口红,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
老赵说:“那是孙桂英,退休前在文化馆干群众活动的,这队也是她张罗的。”
我刚拿起鼓槌,就敲乱了节奏。秧歌队往前走三步,我敲了两下;人家转身了,我还在敲。孙桂英停下来,走到我跟前。
“老周,你看我的步子。我走你就敲,我停你就停。”
她站得离我近,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我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手里的鼓槌反而敲得更乱。
孙桂英笑了:“你别怕,敲错了也没人扣你工钱。”
“我不是怕,我是没学会。”
“那就接着学。”
她说完回到队伍前面,抬手一打拍子。我跟着她的步子敲,慢慢找着了节奏。
那天回家,我把鼓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路。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抽烟。
此后我天天去活动室报到。刚开始我只坐在角落里敲鼓,敲完就回家。半个月后,孙桂英把鼓槌接过去,自己试了两下,转回来递给我。
“有点样子了。再学学扭秧歌?”
我立刻摇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扭什么秧歌。”
“老赵都扭了,你怕什么?”
我看了一眼老赵。他扭得腰不腰、胳膊不胳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虾。我没忍住笑了。
孙桂英趁机说:“你看,笑起来挺好的。先敲鼓,不逼你扭。”
她说“不逼”,我倒觉得自在了。那天之后,我每次都留到活动结束,帮忙收鼓、搬凳子。
人熟了,才知道她也丧偶六年。她男人走后,她也在家闷了两年,后来是儿子劝她出来活动,她才重新把日子过起来。
“人不能老想着等谁来拉一把。”有次活动结束,孙桂英说,“要是自己不肯往外走,谁也拉不动。”
我听着没吭声。那句话像是说给我听的。
后来,活动室的人凑钱去喝羊汤,孙桂英坐我旁边,一口气喝了两碗。她擦擦嘴,看我碗里还剩大半。
“老周,你平时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你这人说话倒省事。天天糊弄自己,身体怎么好?”
“一个人做饭,做多了也吃不完。”
“那你就做少点。鸡蛋、青菜、豆腐,十几分钟就弄好了。”
老赵在旁边起哄:“桂英,你这是管上老周了?”
“我管他吃饭,不管他别的。”孙桂英说完,瞥了我一眼,“他要是不爱听,我以后不说。”
我把碗端起来,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汤:“我没说不爱听。”
几个人都笑了。我也笑了。那顿饭以后,我开始认真买菜。早上煮两个鸡蛋,中午炒青菜、煎豆腐,晚上热一碗粥。有时候我会做多,便把剩的分装好,第二顿加热吃。
孙桂英知道了,说:“这就对了。日子得自己往里添点东西。”
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吃饭是凑合,两个人吃饭才叫过日子。后来才明白,先把自己那一份照顾好,心里才有力气顾别的。
那年春天,社区组织去看牡丹,活动室的人都报名了。我本来不想去。三百块钱,坐两天车,我觉得没必要。
“我晕车。”我拿这话挡孙桂英。
“我给你带晕车药,坐前排。再带点橘子,闻橘子皮也舒服。”
“你怎么什么都准备?”
“因为你什么都不准备。”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竟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还是交了钱。
出发那天,她给我递来一板药和一袋橘子。我把东西接过来,心里有种久违的感觉:有人记得我不舒服。
车到地方以后,满园子都是牡丹。孙桂英换了件粉色外套,站在花前让我给她拍照。
“老周,你拍好看点儿。”
“我又不是照相馆的。”
“那你就把我拍得像照相馆拍的。”
我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她凑过来挑照片,挑完说:“拍得不赖,就是把我的脸拍圆了。”
“你本人就这样。”
她拿花枝轻轻抽了我一下:“嘴真损。”
晚上,大伙儿在院子里吃烧烤。孙桂英喝了半杯啤酒,脸有些红,忽然问我:“秀珍走了几年了?”
“九年。”
“你这九年,过得太苦了。”
“她走了,我还能怎么样?”
孙桂英没急着接话,过了会儿才说:“我男人走了六年。头两年我也不愿出门,觉得跟人说话都累。后来我儿子跟我说,妈,你总得替自己活一活。我听进去一点,才慢慢好起来。”
我捏着手里的杯子:“我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好了,好像就是把她忘了。”
“过好日子不是忘了她。”孙桂英说,“你记着她,也能照顾自己。人不能把想念过成惩罚。”
这话我记了很久。
从那趟旅行回来,我在活动室待得更久了。敲鼓,帮着搬东西,跟老赵下棋,跟孙桂英去菜市场。她挑菜,我拎袋子。她嫌我走得慢,我说她挑得太仔细。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回来时袋子压得我肩膀发酸,心里倒轻快。
老赵看见了,总爱说:“你俩这搭配挺合适。”
我嘴上回:“你少操心。”
可我知道,自己开始期待第二天去活动室。
不光是为了敲鼓。
我也开始注意孙桂英穿什么。她穿红色,我觉得她精神;穿蓝色,我觉得她清爽;她戴了副新耳环,我会多看两眼。偶尔她走近,我会突然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这种心思让我不自在。
秀珍走了九年,我怎么还能对另一个女人动心?我每次这样想,就把自己往回拽。可越拽,越觉得心里空。
有一天晚上,我翻出了秀珍留下的旧围巾。围巾上还沾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我握着它坐了很久,最后把它叠好,放回柜子里。
我对着那只柜子说:“秀珍,我没忘了你。”
没人回答。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活动室。
去年秋天体检,医生说我的血压降了一些,血脂血糖也正常了,肝上的囊肿没变化。
“老周,你最近怎么调理的?”
“每天敲鼓,出门活动,吃饭也比以前规律。”
医生说这几样坚持下去就行。我出来后,把体检单收进衣兜,第一件事就是给孙桂英打电话。
“指标还行。”我说。
“那就好。晚上吃点好的,别又拿剩饭糊弄。”
我本来想说不用她管,话到嘴边改成了:“你做了什么?”
“包饺子。”
“我去帮你包。”
“你会包吗?”
“不会可以学。”
电话那头她笑了一声:“行,来吧。”
我到她家时,她已经把馅和面准备好了。我洗了手,站在桌边笨手笨脚地擀皮。擀出来一张大的,一张小的,有两张还粘在一起。她把我的“成果”拿起来看了看,没嫌弃,反而挑了一张包得最难看的,放在自己碗边。
“这个是你的。”
“为什么?”
“你包的,自己吃。”
我吃了一口,面皮厚,馅也不匀。她看着我笑,我也跟着笑。那晚我回到家,发现自己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吃过一顿饭。
后来,我女儿打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好着呢,我现在有组织的人。”
“什么组织?”
“秧歌队。我敲鼓。”
她笑了:“爸,你还挺时髦。过年我回来看看。”
我说好,挂了电话,心里像多了件值得等的事。
年底,社区联欢,我和孙桂英上了台。她带着队伍扭秧歌,我在边上敲鼓。打到最后一段,她回头冲我笑,红衣裳随着动作一摆,像一团亮色。我敲得比平时响,台下的人跟着拍手。
闺女坐在底下录了视频,发进家庭群。儿子回了一串大拇指,孙子发语音喊:“爷爷真帅!”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半天没把笑收住。
可一阵子之后,真正让我为难的事来了。
一天活动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留下来收鼓,孙桂英也在整理桌上的布带。她忽然问我:“老周,你有没有想过,咱俩除了活动室,能不能也一起过点日子?”
我手里的鼓槌停住了。
她没躲开我的眼睛,接着说:“不是说非得马上领证,也不是催你做什么决定。我就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试着跟我认真处处。”
那句话很轻,我却像听见一声鼓响,在胸口震了好一会儿。
我没马上回答。
她把布带放进袋子里,声音低了一点:“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直接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什么。”
“我不是不愿意。”我说。
她看着我:“那你是怕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怕孩子不理解,怕街坊议论,怕别人说我忘了秀珍,也怕自己把这段关系看得太重,最后又失去一次。
孙桂英把袋子放到桌上:“你不用今天回答。可我也不想只做你一个活动搭子。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就把话说清楚,平常见面还照样打招呼。”
她说得平静,我反而更慌。
回家后,我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女儿打来电话,我终于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爸,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我也不知道。”
“你是想跟孙姨在一起,还是只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
“我不知道怎么分。”
“那就慢慢分清楚。”女儿说,“但别为了怕我和弟弟不高兴,就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她没有替我做决定。我挂了电话,盯着桌上的体检单看了很久。医生那句“坚持活动、规律吃饭”我记得,孙桂英那句“别把想念过成惩罚”我也记得。
我这才发现,我一直在等别人告诉我,自己有没有资格重新开始。
可这件事,别人替不了我。
我又想起了那只装着秀珍围巾的柜子。我走过去,把柜门打开,轻轻摸了摸围巾的边。
“秀珍,我还是会想你。”我低声说,“但我也想把日子过下去。”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没有突然轻松。只是那种不敢承认的羞愧,松了一点。
几天后,我和孙桂英去菜市场买菜。她挑了两条鱼,又买了一把青菜。我拎着袋子,走到路口时,终于开口。
“桂英,上回你问我的话,我想好了。”
她停下来:“你说。”
“我愿意跟你认真处处。”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笑,像是在确认我不是随口应付。
“你不是因为怕我不理你才答应吧?”
“不是。我这把年纪,也不想拿感情糊弄人。”
她点了点头:“那咱们就从一块儿吃饭、散步开始。孩子的事,不用急着安排。”
我把手里的菜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行。可有件事我也得先说清楚。我不想因为跟你处对象,就把秀珍说成过去。她是我老伴儿,这件事不会变。”
孙桂英没有不高兴:“我没让你忘了她。我也不想谁替代谁。咱俩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那天我们没有牵手。可回家路上,她把一袋橘子递给我,说:“拿着,路上吃。”
我接过袋子,心里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真正难开口的,是孩子。
闺女过年回来那天,我特意没等她问,吃完晚饭就把话说了。
“我和孙姨商量过,想认真处一处。”
闺女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儿子也抬起头,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爸,你们确定了吗?”闺女问。
“确定愿意试着相处,不是马上要办什么事。”
儿子挠了挠头:“我倒不是反对,就是怕你们俩只是互相照应,最后一个人受委屈。”
“所以我们才把话说开。”我说,“我不需要你们批准,但我希望你们知道。”
闺女看着我:“爸,我不是不让你找伴儿。我只是担心你把孤独当成喜欢。”
我点头:“这个担心有道理。我也问过自己。可我不是因为没人做饭才想跟她处。没人做饭,我也可以自己做。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愿意说话,愿意出门,愿意把第二天安排好。”
闺女沉默了一会儿,眼眶有点红。
“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能好好吃饭,应该会放心。”她说,“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行。”我说,“你慢慢适应。我也不会逼你喊她什么。”
儿子把筷子放下:“我支持你。不过爸,你跟孙姨相处要说清楚,有什么不舒服别憋着。”
“这我懂。”
女儿没有当场说出什么祝福的话。她起身收拾碗筷时,经过我身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一下很短,却让我知道,她没有把我推开。
过完年没几天,孙桂英来我家包饺子。闺女也在。她起初坐在旁边看我们擀皮,后来拿起一张面皮,学着包了一个。包得歪歪扭扭,孙桂英也没笑她,只说:“馅别放太多,不然一煮就开。”
闺女点点头:“我以前老觉得我爸不会包饺子。”
我说:“我以前连锅都懒得开。”
“现在也没包得多好。”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那顿饭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大家一边包一边聊活动室里的事,聊到一半,闺女问孙桂英:“孙姨,你平时跳舞累不累?”
“累啊,累了就歇一会儿。”
“我爸敲鼓累不累?”
孙桂英朝我看了一眼:“他嘴上说不累,敲完了回家还得躺一阵。”
“我那是午睡。”
我们三个都笑了。
我原来以为,得到孩子的理解,就是他们立刻替我高兴。后来才知道,理解也可以是一顿饭、一句询问、一个愿意坐下来听的下午。
我和孙桂英没有急着搬到一起。我们各住各的,平时一起去活动室、买菜、做饭,碰上雨天就互相打电话问一句吃了没有。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习惯。我们不把照应说成理所当然,谁忙谁就提前说,谁不舒服也不硬撑。
街坊们看见我俩一起买菜,也有人说闲话。
有回老赵当着我们的面开玩笑:“你俩这都快成老两口了,还装什么?”
孙桂英一边挑菜一边说:“老周要是不愿意,我可不跟他搭伙。”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我说。
“那你得把话说得明白点。”
“我愿意跟你处。行不行?”
老赵在旁边拍手:“听见没有?这回不用我瞎猜了。”
我脸有点热,但没像以前那样躲开。
后来,孙桂英说想去买条裙子。她在店里挑了件亮红色的,穿出来问我好不好看。
我看了看:“好看,就是太亮。”
“我年纪大了就不能穿亮色?”
“能。你穿着好看。”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这话我爱听。”
我把钱付了,她拎着袋子出来,笑着说:“你这人总算有点眼光。”
我也笑:“主要是这裙子配得上你。”
六十八岁这年,我的日子排得满了些。
早上六点半起床,煮粥,下楼转一圈。七点半去活动室敲鼓,结束后跟孙桂英买菜。中午自己做饭,下午午睡或者跟老赵下棋。晚上有时去孙桂英家吃饭,有时她来我这儿,一起炒两个菜。
我还抽烟,不过比以前少了。她每次看见烟盒,就说:“少一根是一根。”
我说:“你别管得太宽。”
“我是在管你能不能多陪我几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大声,我却听得很认真。
有人问我:“老周,你都六十八了,怎么还这么爱打扮?”
我低头看看自己新换的夹克:“我又没说要去参加比赛,穿得干净点有什么不行?”
有人接着打趣:“你这是贪色吧?”
我想了想,说:“对,贪色。”
那人笑了:“老周还挺坦荡。”
“这有什么不坦荡的?我说的贪色,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说,“是人老了也别把自己活得灰头土脸。看见好看的衣裳,愿意买一件;有喜欢的人,愿意多看两眼;能一起吃饭、说笑,就别总觉得不应该。”
说这话时,孙桂英就在旁边。她听见了,侧过脸看我:“那你觉得我好看?”
“好看。”
“这还差不多。”
我以前把“贪色”想得很窄,觉得那是年轻人的事,甚至觉得老头老太太提起这些,就不体面。现在才明白,人对生活有兴趣,也是一种贪。贪一口热饭,贪一段舒服的闲话,贪一个愿意等你出门的人。
去年秋天的体检报告出来,医生说我几项指标都比前两年好。医生问我是不是换了什么药,我说没换。
“那就是生活规律了?”
“规律了。每天出门动一动,饭也好好吃。”
“继续保持。”
我把体检单拿给孙桂英看,她看完说:“你这身体还行,咱们还得接着敲鼓。”
“你就知道安排我。”
“我不安排你,谁安排?”
我看着她笑:“行,听你的。”
这个冬天,活动室又办了一次联欢。台上灯光不算亮,鼓也有点旧。我站在边上,手心却出了汗。
孙桂英穿着那条红裙子,带队站到前面。她回头冲我点了点头。我握住鼓槌,按着她的步子敲起来。
鼓声响到最后,台下有人跟着拍手。闺女坐在第一排,儿子带着孙子坐她旁边。孙子看见我,举起小手喊:“爷爷,加油!”
我一下笑了,手里的鼓槌也敲得更稳。
散场后,闺女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爸,你最近看着精神多了。”
“每天动一动,吃饭也规律。”
她看了眼孙桂英:“孙姨也挺精神。”
孙桂英说:“他现在可挑食了,不爱吃青菜我就盯着他。”
“我哪有挑食?”
“你昨天把芹菜挑出来了。”
闺女笑着摇头:“你们俩慢慢拌嘴吧,我去接孩子。”
她走后,孙桂英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一圈,问我:“老周,今天回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吧,我还欠你一顿饭。”
“你上次欠的还没还完呢。”
“那我多还几顿。”
她抬眼看我,笑了笑:“说话算数。”
我跟她并肩走出活动室。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走一段,影子就挨在一起一段。
这辈子,我还是会想秀珍。她在医院走廊里喝不完的那半杯豆浆,我到现在也记得。可我不再把想她和好好生活摆成一道只能选一边的题。
秀珍希望我少抽烟、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以前我没听进去,如今才慢慢做到。
六十八岁,丧偶九年。我仍然是周德顺,仍然记得自己的老伴儿,也愿意喜欢一个新认识的女人,愿意穿件鲜亮衣服,愿意在活动室敲鼓,愿意多活几年。
这就是我说的实话:越“贪色”的老人,不是越贪年轻人的热闹,而是越肯为生活留一点念想。有人陪着吃饭,有人催你少抽一根烟,有人站在台前等你敲响下一声鼓,心里就亮堂些。
日子亮堂了,人也就愿意往前走。
这份“贪”,让我比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时开心得多。至于长寿,我不敢保证活到多少岁,但我确实比前几年更愿意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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