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不列颠百科全书》（大英百科全书）人物词条、英国皇家历史宫殿（Historic Royal Palaces）官方史料、安托莉亚·弗雷泽《亨利八世的六位王后》、英国王室官网人物志、彼得伯勒座堂与温莎城堡圣乔治教堂墓葬档案、爱德华·霍尔《亨利八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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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6年2月18日，玛丽·都铎出生于格林尼治的普雷森希宫。
她是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与首任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唯一存活的孩子。
从记事起，玛丽就是整个英格兰最尊贵的公主——五岁被许配给法国王太子弗朗索瓦，九岁被派往威尔士边境巡视，在拉德洛城堡建立自己的亲王府邸，拥有独立的宫廷、纹章和完整的侍从班底。
谁也想不到，这个金枝玉叶般的公主，往后的人生会摔得那么重。
1533年，亨利八世为了迎娶安妮·博林，与罗马教廷决裂，自立为英国国教最高领袖。
坎特伯雷大主教克兰默宣布亨利与凯瑟琳的婚姻无效。
玛丽从"玛丽公主"一夜之间变成了"私生女玛丽"。
她的头衔被剥夺，继承权被取消，侍从被遣散，甚至被勒令搬到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的宫廷里当侍女。
这一年玛丽十七岁。
此后三年，她在汉普顿宫和各个王室庄园之间辗转，看尽了脸色。
父亲对她冷若冰霜，新王后安妮·博林对她百般折辱，母亲凯瑟琳被流放至剑桥郡的金博尔顿城堡，母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1536年1月7日，凯瑟琳在金博尔顿城堡病逝，享年五十岁，葬于彼得伯勒座堂，葬礼规格仅是"威尔士王太妃"，不是英格兰王后。
消息传到玛丽耳中的时候，她正在自己冷清的房间里做针线。
身边的人后来回忆，玛丽没有哭出声，只是手里的针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坐了很久。
仅仅四个月后，1536年5月19日，安妮·博林以通奸、乱伦、叛国的罪名被处决于伦敦塔。
从安妮人头落地到亨利八世宣布新的婚事，中间只隔了十一天。
1536年5月30日，亨利八世与简·西摩在伦敦约克宫举行了私人婚礼。
这位新王后，既没有阿拉贡·凯瑟琳那种西班牙公主的显赫身世，也没有安妮·博林那种能歌善舞的张扬魅力。
据当时宫廷人士的记载，简·西摩出身威尔特郡的小贵族，相貌平平，说话轻声细语，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地做针线活，不抢话，不出风头，连笑都是抿着嘴的。
整个宫廷的贵妇们都不习惯——以前跟着安妮王后，今天宴会明天舞会；换了简王后，日子一下子回归了平淡。
二十岁的玛丽站在汉普顿宫的走廊上，远远地看着新来的王后。
她心里清楚，自己前半生的所有遭遇，都来自这个叫亨利八世的男人和他身边的女人们。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折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新王后，会在接下来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成为她前半生中唯一的光……
[一]【公主是怎么变成"私生女"的】
要讲清楚玛丽后来为什么会被简·西摩打动，得先把她前半生摔得多狠交代明白。
玛丽的童年是真的幸福。亨利八世对这个长女宠爱有加，逢人就夸玛丽聪明、端庄、像自己。
1520年，四岁的玛丽被正式授予威尔士公主的称号——虽然英格兰没有女王储受封威尔士亲王的先例，但亨利八世硬是给了女儿这个规格。
九岁那年，玛丽被派往威尔士边境，在拉德洛城堡建立自己的亲王府邸。
那时候的玛丽，出门有仪仗，接见有大臣，所有文件都以她的名义签发。
整个欧洲都知道，英格兰的长公主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王室继承人。
转折从亨利八世看上安妮·博林开始。
亨利八世跟凯瑟琳结婚二十多年，凯瑟琳多次怀孕，但活下来的孩子只有玛丽一个。亨利八世急需一个男性继承人。
他认定自己跟凯瑟琳的婚姻不合法——凯瑟琳原本是他哥哥亚瑟的遗孀，虽然两人成婚时亚瑟已经去世，但亨利八世始终认为这桩婚姻触怒了上帝，所以生不出男孩。
他向罗马教廷申请离婚，教皇克莱门特七世因为受制于凯瑟琳的外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迟迟不肯批准。
亨利八世铁了心要离。
1532年，他秘密与已经怀孕的安妮·博林成婚。
1533年5月，坎特伯雷大主教克兰默宣布亨利与凯瑟琳的婚姻无效。六个月后，安妮·博林生下伊丽莎白公主。
1534年，英国国会通过《继承法案》，正式宣布：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婚姻无效，玛丽为私生女；亨利与安妮的婚姻合法，伊丽莎白为推定继承人。
法案还规定，所有臣民必须宣誓承认这一安排，拒绝宣誓者以叛国罪论处。
这纸法案对玛丽来说，等于当众剥夺了她作为人的尊严。
她从公主变成了"玛丽小姐"。原先围着她转的侍从一夜之间散了个干净。
她被安排到伊丽莎白的宫廷里，名义上是"伺候公主殿下"，实际上就是个高级侍女。
一个曾经拥有自己亲王府的人，每天要给同父异母的妹妹端茶倒水、整理衣物。
这还不算完。安妮·博林对玛丽恨之入骨。她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玛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后位最大的威胁。
玛丽的信件被拆看，伙食被克扣，想见父亲一面被拦在门外。
据宫廷编年史家爱德华·霍尔的记载，安妮有一次甚至当着宫廷女官的面说，要让玛丽"像一只母狼崽子一样死去"。
玛丽那时候才十八九岁。她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母亲被关在金博尔顿城堡，父子父女之间被彻底切断。她给母亲写过信，全部被退回。她请求去金博尔顿城堡探望，被亨利八世一口回绝。
1536年1月7日，凯瑟琳在金博尔顿城堡病逝。
据后世医学研究，凯瑟琳死于癌症。当时有传言说她被毒害，但没有任何证据。
凯瑟琳被安葬在彼得伯勒座堂——注意，葬礼规格是"威尔士王太妃"，不是英格兰王后。亨利八世甚至没有出席。
玛丽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有被允许参加。
[二]【安妮倒台，新王后进宫】
1536年对整个都铎王朝来说，是天翻地覆的一年。
1月凯瑟琳去世。5月，安妮·博林倒台。亨利八世指控安妮与包括她亲哥哥罗奇福德子爵乔治·博林在内的五名男子通奸，罪名是通奸、乱伦、叛国。
1536年5月19日，安妮在伦敦塔内被斩首——行刑者是从加莱专门请来的剑客，一刀毙命。
安妮被处决的第二天，亨利八世就与简·西摩正式订婚。
5月30日，两人在伦敦约克宫举行了私人婚礼。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瞠目结舌——从安妮人头落地到新王后就位，前后不过十一天。
这位简·西摩是什么来头？
她的父亲是威尔特郡沃尔夫厅的约翰·西摩爵士，一个在英格兰西部有些根基但远算不上顶级的贵族家庭。
简大约出生于1508或1509年，早年先后在凯瑟琳王后和安妮·博林的宫廷里当侍女。
她没有受过凯瑟琳那种西班牙式的系统教育，也不像安妮那样在法国宫廷待过、能歌善舞。
据霍尔拜因为她画的肖像来看，简·西摩长脸、薄唇、肤色偏白，算不上惊艳，但神情端庄。
关于她的性格，几乎所有史料都指向同一个词——安静。
Historic Royal Palaces的官方史料里这样描述简·西摩：她不像安妮·博林那样热衷于政治秀，也不像凯瑟琳那样有着强烈的家族使命感。
她在宫廷里的大部分时间用来做针线、祈祷、安排家务。
亨利八世当初之所以看上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她跟安妮完全不同——不闹、不作、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问题是，这种安静在玛丽眼里，意味着什么？
玛丽当时已经在宫廷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她见过凯瑟琳的硬气，见过安妮的跋扈。
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宫廷里，王后对她的态度，直接决定她的生死。一个新王后进来，不管她看起来多么温和，背后都可能藏着刀。
简·西摩进宫的时候，玛丽甚至没有主动去拜见。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看这个新王后接下来要怎么收拾她。
宫廷里的风向也很微妙。安妮·博林倒台之后，原先追随安妮的大臣们纷纷转舵，有人开始议论玛丽的处境。
但也有人担心，新王后一旦生下男性继承人，玛丽的日子会更难过——毕竟，没有哪个王后愿意看到前夫的女儿挡在自己儿子前面。
1536年夏天，整个宫廷都在观望。玛丽也在观望。她攥紧了手里的十字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三]【她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做了】
简·西摩进宫后的头几个月，玛丽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
直到有一件事发生。
1536年6月，亨利八世在汉普顿宫举行了一次宫廷晚宴。
按照惯例，所有王室成员都要出席。玛丽本来不想去——她这种身份，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看别人脸色。但简·西摩专门派人来请她，说"王后希望公主殿下光临"。
玛丽去了。她穿了一件深色的旧裙子，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简·西摩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据当时在场的宫廷女官回忆，简·西摩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她只是跟玛丽聊了聊天气，聊了聊最近宫廷里新来的乐师，然后说了一句："殿下的房间朝北，冬天冷，我让司库给您换个朝南的房间。"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提到凯瑟琳，没有提到过去，没有提任何让玛丽难堪的话题。
玛丽当时的反应，据记载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说了声"谢谢王后陛下"。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王后主动跟她说一句不带敌意的话。
从那以后，简·西摩开始不动声色地做一些事情。
她让司库给玛丽的房间换了朝南的朝向。她在宫廷正式活动的座位安排上，把玛丽的位置往前挪了几排。
她甚至在亨利八世面前，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提起玛丽——"大女儿最近在做什么呢？""她一个人吃饭也太冷清了。"
这些话，简·西摩说得轻描淡写，不像在求情，倒像在聊家常。
但亨利八世是什么人？他跟简·西摩结婚之后，本来就处在一种心情不错的状态——新王后温顺，安妮的阴影已经散去，他又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宁。简在这个时候提玛丽，他没有发火。
更关键的一步，发生在1536年6月下旬。
当时亨利八世要求玛丽签署一份正式文件，内容包括三条：第一，承认她父母的婚姻是非法的；第二，承认她自己是私生女；第三，承认亨利八世是英国国教的最高领袖。
这三条，每一条都是在捅玛丽的心窝子。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她一辈子认定母亲才是父亲唯一合法的妻子。
让她亲手签下这些字，等于让她背叛母亲的在天之灵。
玛丽一开始坚决拒绝。亨利八世大发雷霆。
枢密院的大臣轮番上门施压，威胁要以叛国罪论处。玛丽一度称病不起。
就在这个僵持不下的时候，简·西摩出面了。
她没有直接去跟亨利八世争辩——她知道那样没用。
她找到了玛丽身边的人，带了口信过去，大意是：先签了字，先回到宫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活着、回来、有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1536年6月22日，玛丽签署了那份名为《玛丽小姐的告白》的文件。
签字那天，据记载她的手一直在抖。签完之后，她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将近两周。
但从结果来看，这一步走对了。签字之后，亨利八世的态度明显软化。
玛丽被允许回到宫廷，恢复了基本的王室待遇。她有了新的侍从，有了固定的席位，有了参加正式活动的资格。
这一切，都是简·西摩在中间搭桥换来的。
玛丽心里清楚。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她看简·西摩的眼神，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四]【她做的这些事，换了别的王后也能做，可为什么偏偏是简·西摩，让玛丽记了一辈子？】
玛丽回到宫廷之后，日子确实好了过一阵子。
简·西摩对玛丽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分寸感。她不过分亲热，也不冷淡疏远。
她让玛丽参与宫廷宴会，带她接见外国使节，甚至在1537年初安排玛丽跟自己一起去泰晤士河上泛舟。
1537年2月，简·西摩怀孕的消息正式宣布。整个宫廷沸腾了。
亨利八世等这个儿子等了将近二十年。他立刻安排了最好的御医、助产士和保育员，把汉普顿宫的东翼整个腾出来给王后待产。
这段时间里，玛丽跟简·西摩的接触反而更多了。
简怀着身孕，行动不便，经常叫玛丽来陪她说说话。据宫廷女官的记录，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话题从来不涉及过去的恩怨，就是聊聊针线活、聊聊即将出生的孩子、聊聊汉普顿宫花园里新种的玫瑰。
1537年10月12日，简·西摩在汉普顿宫顺利产下一名男婴——这就是后来的爱德华六世。
亨利八世欣喜若狂。整个英格兰敲响了钟声，点燃了篝火。
10月15日，小王子在汉普顿宫的皇家礼拜堂接受洗礼。仪式规格极其盛大，从伦敦到汉普顿宫的道路两旁站满了士兵。
在这场洗礼仪式上，玛丽被指定为爱德华的教母。她捧着小王子的披风，走在队伍的前列。
身边站着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那个曾经让她当侍女的妹妹。
所有人都觉得，玛丽·都铎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简·西摩用一年多的时间，把一个被整个宫廷遗忘的私生女，重新拉回了王室的中心。
她没有跟玛丽说过一句"我理解你的痛苦"，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为玛丽的遭遇鸣不平。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了这些事。
可问题来了。
在玛丽漫长的一生中，对她好的王后不止简·西摩一个。
后来的克利夫斯的安妮——亨利八世的第四任妻子——跟玛丽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再后来的凯瑟琳·帕尔——第六任王后——更是在1544年推动国会通过了第三部《继承法案》，重新恢复了玛丽和伊丽莎白的王位继承权。
这些王后，有的跟玛丽保持了十几年的友谊，有的直接改变了玛丽的政治命运。
论交情，论实际帮助，论陪伴时间，这些王后都不比简·西摩差。
可在玛丽心里，位置最特殊的那一个，始终是简·西摩。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宫廷里的人都目瞪口呆——1537年10月24日深夜，也就是爱德华出生仅仅十二天之后，汉普顿宫的钟声突然全部敲响。
那个刚刚还在为儿子出生而举国欢庆的王后，因为产后并发症，在自己的寝宫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当那个消息传到玛丽耳朵里的时候，这个在宫廷里受尽屈辱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的女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踉跄着冲出房间，在走廊上几乎栽倒在地——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整个都铎王朝的历史走向，都蒙上了一层谁也说不清楚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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