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贺闻妄死死盯着君梧九,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好,那你告诉我,既然当年那么决绝地扔下我,为什么还要考去北京?”
他声音沙哑:“你明知道我们约好了‘北京见’,你明知道我最想去那里!”
“你占着那个地方整整十年,心安理得地装作我从未存在过?”
君梧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角却扯出笑。
“为了前途。”她说,“北京那么大,不是谁的专属,年少无知的戏言,谁会当真?”
贺闻妄盯着她,他的眼睛里原本还有一点迟疑。
此刻,那点迟疑终于被她亲手掐灭。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君梧九,你真让我恶心。”
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彻底化作了刺骨的寒冰与厌恶,他决绝地转身推门走进病房。
门内,君佳栩展颜微笑,父母满面关切,贺闻妄俯身温和问候。
画面融洽得像一幅没有瑕疵的全家福。
君梧九站在阴影里看了一眼,转身下楼。
雪落了一夜,医院门口的路已经被覆盖。
她看着那些雪,想起十八岁那年。
贺闻妄趴在她桌上看她:“等我考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你一起去看升旗。”
后来她去了,他没有来。
她在那座城市住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去看过升旗。
因为她在等跟她约好的那个人。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打在肿痛的脸上,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
是北京前同事发来的加急消息和几张截图。
梧九,出事了!老板娘查到你老家的地址,在几个老乡群和本地论坛挂你。
她说你勾引老板被开除还恶意勒索,她把你的信息全人肉出来了!
屏幕上的污言秽语在雪光下刺目惊心,本地群里已经有人认出了她的名字。
雪落在手机屏幕上,很快化成水,将那些字晕得模糊。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越擦,屏幕越花。
君梧九回到小区时,门卫正和人说话。
他看见她,声音忽然低下去。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是住在楼上的邻居。
从前她见到君梧九,总要拉着问北京的工资高不高。
这次她看清她,便拎着菜往旁边挪了挪,像在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君梧九装作没看见,往前走。
声音顺着风从背后飘来:“看着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做出这种事?”
“难怪突然回来了,是在北京当小三名声烂了混不下去了吧。”
“亏我之前还想介绍她给我侄子……”
她加快了脚步,回到家里,抖着手将药翻出来咽下。
太阳穴阵阵发疼,她蒙头睡了下去。
梦里她被困在一片黑暗的深渊里,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再次惊醒,是被君母的尖利声音刺醒。
“君梧九,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她一把扯开她的被子,脸色难看:“你知道现在外面人怎么笑我们吗?”
她将手机点开,狠狠砸向君梧九。
屏幕上正是早上那条恶意剪辑的聊天和帖子。
客厅里,是君父扶着君佳栩坐下。
君梧九没有说话,径直从行李箱取出文件袋。
报警回执、验伤单、重度抑郁诊断书以及被撕坏衣物的伤痕照片。
被她一张张摊在茶几上。
“那天老板反锁了办公室,我砸伤他才跑出来报了警。”
君母瞥见照片上脖颈处的抓痕与大片淤青,触电般将照片反扣过去,压低声音斥责。
“这种东西摆出来像什么样子!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你妹妹刚打算定下来,传到贺家我们怎么做人?”
“你立刻去撤案,向人家公开道歉!争取大事化小。”
君梧九猛地抬头,眼眶干涩得发疼:“错的不是我,我为什么道歉?”
“一个巴掌拍不响!”君父重重撂下茶杯,眼神冰冷。
“你要是平时规规矩矩,人家为什么偏偏找你?”
君母翻出箱子里的抗抑郁药物,脸色更加难看。
“吃这些药有什么用?佳栩从小动那么多次手术都没像你这样要死要活!”
君梧九忽然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像被人剥光衣服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爸,妈。”君佳栩怯怯看着满桌材料,又看看她的脸,“姐姐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君佳栩开口,他们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