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聂磊原本只想替兄弟讨个说法,直到他打了不该打的女人,才有人告诉他:这女人究竟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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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分。

新艺城夜总会的后门。

铁闸门拉到腰的位置,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后巷不长,一头是堵墙,另一头接着中山路。墙根堆着几个空啤酒箱,地上全是碎玻璃,路灯照下去,一片一片地反光。

巷子里有股味。啤酒,呕吐物,还有一点铁锈味。

一双黑皮鞋踩上去。

"咯吱"一声。

聂磊走到巷子中间,停住了。

赵虎子趴在水泥地上,脸侧向一边。一只手压在脑袋前头,一只手攥着衣角。鼻血流到地上,洇开巴掌大的一小片。左手三根手指歪着,角度不对。手腕肿起来,把袖口撑得绷紧。

聂磊蹲下去,膝盖压在水泥地上。

他没说话,伸手捏住赵虎子的下巴,把脸掰过来。

赵虎子嘴里全是血。三颗门牙断了半截,一开口就漏风。

"磊哥。"

聂磊用拇指把他眼皮上的血擦掉。

"谁动的手。"

赵虎子摇头,没答。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混着血,滴在地上。

巷口传来脚步声。

姜元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T恤领口撕开一道口子,脖子上的筋一跳一跳。

"磊哥,查清楚了。"

他喘了两口。

"海天的人。马涛的手下。"

聂磊没回头。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叠钱,没数,对折两下,塞进赵虎子沾血的衬衫口袋。

"让建强送你去四〇一医院。找骨科的老李,他值夜班。"

赵虎子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缝里全是灰。

"磊哥,我给他们赔个不是就……"

"别说话。"

聂磊把他的手拿开,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他抬手拍了两下。

"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转身往巷口走。

卢建强从后面跟上来,走在他半步后头。走了几步,卢建强看了一眼他的手。

聂磊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指节捏得发白。指缝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烟纸已经捏碎了,烟丝撒出来一点,沾在手心里。

车停在中山路口,一辆黑的桑塔纳。

聂磊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姜元挂挡,开出两站路才开口。

"下午的事。虎子去皇冠那边的场子玩,就穿了件干净衬衫,带两个小的。"

"喝多了。点了个陪酒的姑娘。"

"就争了几句。"

"对面叫了七八个内保,把人拖进消防通道。打完,从后门扔出来的。"

聂磊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姜元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马涛那边放话了。"

"说香港中路不是中山路。让咱们别把手伸太长。"

车里安静下来。电台在放歌,姜元伸手把音量拧小。

聂磊睁开眼,看着窗外。香港中路的霓虹灯一排一排地往后走。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虎子跟了他三年。跑腿,收账,看店,从来不惹事。今天在人家的场子里被拖进去打了,扔在巷子里,连句重话都没敢说。

这事要是就这么过去,往后这条街上,谁还认他。

过了半天,他开口。

"约他谈。"

第二天下午三点,云霄路。

一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茶已经泡上了,一壶铁观音,两个杯子。

聂磊带了刘峰玉一个人。刘峰玉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份东西。

那是四〇一医院开的诊断书。

左手三根手筋断裂,脑震荡,门牙脱落三颗,右肋软组织挫伤。

三点二十,楼梯口响起脚步声。

马涛来了。

他带四个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进门先笑,坐下就跷起二郎腿,端起茶碗吹了吹上头的沫子。

"磊哥,久等。"

聂磊把诊断书推过去,手指点在纸面上。

"左手三根手筋断了。脑震荡。三颗牙。"

马涛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还是笑。

"两条路。"

聂磊的声音不高。

"第一条,你带着动手那三个人,去医院给我兄弟磕三个头。医药费二十万。这事翻篇。"

"第二条,我带人平了你海天两个场子。咱们慢慢算。"

马涛没接那张纸。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聂磊,你在中山路厉害,我认。"

"可香港中路这块,水深。"

他把茶碗放下。

"人,是我的人打的。钱,没有。"

"你想平我场子,随时来。"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冲着刘峰玉那边扬了扬下巴。

"我等着。"

四个人跟着他下楼,脚步咚咚地砸在木楼梯上。

刘峰玉"腾"地要站起来,聂磊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他看着马涛的背影下了楼,端起自己那碗茶。

茶早凉了。

聂磊一口喝干。

放杯子的时候,他看见一样东西。

马涛刚才坐着的位置,茶碗边上落了一小撮灰。那家伙从进门起,右手一直在搓手机套。皮套的边角被搓得起了毛。

聂磊记得,马涛以前不这样。

一个真觉得自己站着上风的人,不会一刻不停地搓那个套子。

聂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跟刘峰玉说。

接下来三天,聂磊没动人。

他照常去新艺城,照常跟店里的经理对账。谁问起来,他就说一句"等等看"。

第四天晚上,马涛看着的两个地下赌场,同时出了事。

一家在台东的老楼地下室,一家在李村,都是马涛收份子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两辆面包车停在门口。

下来十几个人,全戴着头套,拎着钢管。

进门,不砸人。

老虎机一台一台地掀翻,显示屏砸出蜘蛛网。牌桌被钢管从中间劈开,筹码盘整个端起来,倒在地上。墙上挂的排班表扯了下来。

前后不到六分钟。

临走的时候,有人踩着凳子,把角落里的监控主机抱走了,连硬盘一起。

第二天马涛打电话到处问,问了一圈,一个人名都没问出来。

第五天中午,仰口。

马涛带着两个手下在海边一家饭店吃海鲜。刚坐下,剥了两只虾。

卢建强推门进来了。

他带八个人,就在马涛邻桌坐下。菜也不点,茶也不喝,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看着马涛剥虾。

马涛剥第三只虾的时候,手停了。

他放下虾壳,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叫服务员结账。

邻桌八个人跟着站起来,也结账。

马涛出了门,上车。卢建强的车跟在后头。

跟到马涛家楼下,看着他上了楼,客厅的灯亮了,卢建强才掉头走。

第六天下午,马涛托了个人来。

来的人姓王,七十年代就在青岛码头混,年纪大了,早就不管事了。道上见了他,都叫一声王老爷子。

老爷子在新艺城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

聂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虎子怎么去的场子,怎么被打的,马涛那两张嘴脸。

老爷子抽烟,一根接一根,抽了三根。

烟灰缸里堆了三个烟头。

他一句劝和的话都没说。

临走,老爷子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

他看了聂磊一眼,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磊。"

"这事……算了吧。"

"那二十万,我出。"

聂磊愣住了。

王老爷子是什么人。当年青岛港最横的主儿,谁见了不给三分面子。二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这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聂磊把他送到楼下。

看着老爷子的车开走,聂磊问了送人的小弟一句:"老爷子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磊哥。司机都没带。"

聂磊站在楼底下,点了一支烟。

他想起刚才那半小时。老爷子从头到尾,一次没提马涛的名字。没替马涛说过一句话。倒像是专门跑来,劝他聂磊别往下走的。

凭什么。

聂磊想不通。

他把烟屁股摁在墙上,掐灭。

想不通归想不通,事不能停。

当天晚上,他让人把话带过去——三天。三天之内,不赔钱,不道歉,他亲自带人去海天,把马涛的腿打断。

两天后的下午,电话来了。

马涛的声音软得很,跟茶馆那天不是一个人。

"磊哥,是我不对。这事我想明白了。"

"钱我准备好了,当面给虎子兄弟赔罪。"

"今天晚上,皇冠三楼,我做东。咱哥俩喝杯酒,这事就翻篇,成不成?"

聂磊拿着电话,没马上答。

姜元站在旁边,等他挂了电话就凑过来。

"磊哥,别去。"

"马涛软得太快了。前两天还嘴硬,现在请你喝酒,我怕有埋伏。"

聂磊把电话放回座机上。

"在青岛,他马涛有几个胆子敢动我。"

他顿了一下。

"叫人,六个人就够。姜元、建强,再带四个机灵的。"

"枪不用带。"

天黑之前,刘峰玉在门口拉住他。

刘峰玉把声音压得很低。

"磊哥,我总觉得不对劲。"

"马涛软得太快,王老爷子那句话也奇怪。要不咱多带点人?"

聂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谈个事而已。别搞得打打杀杀的。"

"咱们是去讲道理的。"

那天晚上九点,皇冠假日酒店三楼。

包间的门推开,音乐声"轰"地冲出来,震得耳朵嗡嗡响。

一屋子烟味,混着香水和酒。

马涛站在沙发边上,脸上堆着笑,看见聂磊进门,两步迎上来,伸手要握。

"磊哥来了!坐坐坐!"

聂磊没跟他握。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先把桌子扫了一眼。

三瓶XO开了,果盘摆了四层。烟灰缸是水晶的,擦得干干净净。墙上一台大屏电视,放的不是点歌,是酒水单。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两个是马涛的小弟,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

还有一个女的。

她坐在最里面那个角上,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指甲涂得发黑,脚尖挑着一双高跟鞋,半点没挂住。她跷着腿,抽烟,看都不看门口。

聂磊坐下,点了一支烟,没碰酒杯。

"钱呢。"

马涛搓着手,拿起酒瓶给聂磊倒。

"磊哥,急什么嘛。"

"先喝两杯,交个朋友。钱好说,好说。"

他话没说完。

那个红裙女人开口了。

声音又尖又亮,带着酒气,一下把音乐压下去。

"马涛你是不是有病?"

"跟他废什么话?"

"不就是个开路边店的吗?真把自己当青岛大哥了?"

包间里瞬间没了声音。

连点歌的电视都被人拨小了。

姜元"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摸到后腰。聂磊头也没回,抬手往下一按。

姜元坐回去了,胸口一起一伏。

聂磊转过头,看着那个女人。

他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却冷下去了。

"这位是?"

"我跟他谈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女人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她抬起下巴,斜着眼看他,把最后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

"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聂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她左手腕上戴了块表,表盘是镂空的,里头那些齿轮看得见。右手无名指上一枚戒指,钻头在灯光底下晃。

她脱了一只鞋架在沙发上,鞋底是红的。

这种东西,聂磊认得。不是马涛这个圈子里能见到的。

他又看了一眼马涛。

这一眼,他看出点别的。

从这女人开口的那一刻起,马涛的脸就白了。

他站在那儿,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倒酒的手在抖,酒洒出来一点,滴在茶几上,他都没察觉。

聂磊见过马涛在茶馆里跷腿喝茶的样子。

这人现在这样,不是气的。

是怕的。

可聂磊那天压不住火。

虎子还在四〇一躺着,左手上打着石膏,吃饭得人喂。他给了马涛三次机会,马涛耍了他快十天。

现在,一个女人,坐在这屋里,当面啐他的脸。

聂磊没再说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满满的威士忌。

手一扬。

整杯酒,连冰带酒,冲着那女人脸上泼了过去。

"给脸不要脸。"

酒泼出去的那一瞬。

马涛"噗通"一声,跪下了。

真是跪下了。膝盖砸在茶几腿上,"咚"地响了一下。

他不是冲聂磊跪的。他是冲着那个女人跪的。头埋得很低,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嘴里反复念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那女人也愣了。

酒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滴进领口。红裙子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三秒钟后。

她尖叫起来。

她抓起桌上一个满的香槟瓶,站起来,朝聂磊头上砸。

卢建强就站在聂磊身后半步。

他没等瓶子到跟前,往前跨了一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过去。

"啪。"

这一巴掌,卢建强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那只手,一巴掌能扇碎一块红砖。

女人一百来斤的身子,从沙发边上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又顺着滑到地上。

半边脸眼看着肿起来,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头发散了一脸,一只耳环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她躺在那儿,不哭,也不闹。

她睁着眼,死死盯着聂磊。

那眼神,聂磊说不清。不是恨。他后来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眼神。

包间里彻底乱了。

马涛那两个小弟站在原地,手还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脸色白得像纸。

马涛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在茶几腿的棱上,磕出一块青。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

"完了……完了……完了……"

姜元和卢建强也觉得不对了。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架。砍过人,也被人砍过,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晚这个,没见过。

不就是打了一个陪酒的女人吗。

马涛是个混社会的,刀头舔血讨饭吃的人,至于吓成这样?

聂磊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只空杯子。

他心里也犯嘀咕。

就在这时候。

包间的防火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推门进来的是老周。

市南分局的老周。跟聂磊认识快十年了。新艺城开业那天,老周还来随过份子。平时见了面,老远就拍他肩膀,叫一声"磊子"。烟、茶,也没少拿。

老周穿着便装,衬衫下摆都没塞好,头发让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是跑上来的,扶着门框喘了两口。

他进了门,扫了一眼。

看见地上跪着的马涛。

看见墙边躺着的那个女人。

看见那张肿起来的脸。

老周的脸,唰一下白了。

白得像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没看马涛,没看姜元,也没看地上那些碎酒瓶子。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聂磊的胳膊。

那力气大得吓人。

他把聂磊拽得一个趔趄,往门外拖。

什么话都没说。

他攥着聂磊的手腕,一直往门外拖。

拖出包间,拖过走廊,拐进旁边那道消防通道。

防火门"砰"一声关上,把包间里的音乐、喊声,全都隔在外头。

消防通道里黑。

头顶那盏声控灯坏了,灯泡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老周背靠着防火门,大口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跑了十里地。

他抬起一只手,指着聂磊的鼻子。

那只手一直在抖。

他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声音不大,哑得厉害。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聂磊耳朵里。

老周说:

"聂磊啊聂磊……你在青岛混了这么多年,你他妈疯了吗?你知道你打的这女人,她究竟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