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3年，鄱阳湖的水面之上，朱元璋一方的战船，体型要比陈友谅的战舰小不少。
陈友谅把巨型舰船用铁索串联结成战阵，船身修筑数丈高的楼，外层还包裹铁皮。朱元璋麾下，几乎全部是体量偏小的船只。交战的头一天，朱元璋这边吃了亏，麾下不少将领负伤，还有人战死。
等到开战的第三天，风向发生偏转。朱元璋抓住机会实施火攻，小型船只贴近敌方巨舰，火势借着大风蔓延，陈友谅连片的船阵陷入火海。
这一场大战落幕之后，朱元璋牢牢稳住自己在江南的根基。后续挥师向北推进，一路攻入元大都，元顺帝向北出逃。
由南方起兵，一路向北完成天下一统，在近代之前，朱元璋是仅此一例。
很多人会疑惑，古代历史里，北方向南征伐大多进展顺畅，而南方发起北伐，想要成功却格外艰难。这件事，可以拆开看南北之间的三条主要用兵通道，就能看明白其中的门道。
先说西边这一条通道。
从关中地区翻越秦岭，穿过汉中，再抵达四川。北方军队向南进军，这条路线相对好走。秦国攻灭巴蜀，西晋出兵灭掉东吴，蒙古人拿下四川，都依托这条通道。一旦占据四川，就拥有居高临下的地利，顺着长江水道向东施压，江南地带就会受到直接冲击。
可如果换成南方，想要借着四川向北出击，处境就完全不一样。
全程都要仰着头往高处打，连绵山地阻隔，没有便利水运，粮草转运十分艰难。山间道路狭窄，仅仅能够容许小股队伍通行。不光往前进攻费劲，往后撤退的回旋空间也很小，一旦一场战事落败，整条战线就会直接崩盘。
诸葛亮、姜维两个人，大半的精力，都消耗在这条艰难的山道上面。不是两个人的军事能力不行，是这条行军路线，先天就存在巨大的限制。
再看中间的通道。
南阳、襄阳，依托汉水流域，古时被称作天下腰膂。北方向南进攻，这里是效率很高的突破口。只要拿下南阳，再攻破襄阳，就能把巴蜀和江南分割成互不相连的两块，两边没法互相支援。当年蒙古大军攻破襄阳之后，南宋的覆灭就基本成为定局。
南方要是从中路往北打，虽然能收获极高的威慑效果，但伴随的风险同样巨大。以襄阳、荆州作为大本营，向北攻入南阳盆地，可以直接威胁洛阳、许昌，这是距离中原核心地带最近的进攻路径。
但全军的命脉，全部拴在襄阳、荆州这一处关键据点上面。军队向北推进得越远，后方补给线就拉扯得越长，军队的侧翼也会完全暴露出来。一旦后方据点被对手偷袭得手，前线大军马上就会断粮，直接落入敌人的合围。
建安二十四年的襄樊之战，关羽走的就是这条中路。水淹七军，擒获于禁，斩杀庞德，俘虏三万曹魏精锐。曹操甚至一度在商议，要不要迁都，以此来避开关羽的兵锋。史书留下记载，写着“威震华夏”。这也是整个三国阶段，南方势力给到北方压迫感最强的时刻。
局势反转来得很快。关羽的主力部队开到樊城城外，后方的南郡守备变得空虚。向北打得越深入，留给东吴偷袭后方的缺口就越大。白衣渡江一事发生，局势急转直下。
关羽依靠洪水取得优势，可洪水退去之后，徐晃带领曹魏陆地骑兵援军赶到，他就再也推不动战线。前方有敌军阻拦，身后遭到东吴偷袭，两条战线接连溃败。
岳飞同样尝试过从中路北伐。他长期屯兵武汉，把步兵对抗骑兵的战术发挥到很高的水准。颍昌之战，正面硬碰金国的重骑兵，击溃铁浮屠部队。
只不过部队往北延伸，侧翼缺少掩护，补给线越拉越长，很容易遭到敌方骑兵迂回偷袭。这不能简单全部归罪于南宋朝廷重文轻武、猜忌武将。这是这条行军路线自带的地势短板。就算连续打赢多场战斗，只要输掉关键一战，就会全盘落空，连撤退逃命都十分困难。
最后来讲东边的路线。
江淮、徐州，再往山东延伸。北方向南征伐，偏爱走这一片区域。华北平原出发，骑兵可以平地驰骋，又能借助运河的水运，粮草供给充足。隋朝伐陈，金国攻破北宋，清朝扫平南明，都是沿着这条路径南下。
换到南方北伐，就是从江南渡过淮河，向着徐州、山东，继续向华北平原推进。朱元璋选择的就是这条路线，刘裕、太平天国，也都走过这条通道。
西路、中路，历史上都没能真正完成北伐大业。只有东路，有机会向外开拓稳固的占领区，可以就地征集粮食，也能够就地驯养战马。
朱元璋并不是第一个选择东路北伐的人，但他是真正把这条路走通的。
1367年，朱元璋派遣徐达、常遇春开启北伐。对外发布檄文，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明军从应天出发，先攻取山东，再拿下河南，之后直扑元大都。1368年8月，元大都被攻克，元顺帝向北逃亡。
从北伐起兵，到拿下元大都，前后只用一年多时间。
同样走东路，刘裕曾经打到长安，可江南后方的内部班子出了乱子，只能领兵南返，辛苦打下的土地尽数丢失。太平天国部队一度打到天津周边，后续内讧加上战略安排出错，最后全盘溃败。
朱元璋和他们的差别，不在于选了哪一条路。关键点在于进军之前，他已经把南方各地的势力全部整合完毕，后方没有隐患，才集中全部力量向北进攻。关羽没有这个条件，岳飞没有，刘裕同样不具备。
三条古已有之的行军通道，山川地理不会发生变化，战争当中的利弊格局也就不会轻易改变。北方南下属于顺势而为，南方北伐，是要在复杂局面里面寻找机会缝隙。朱元璋找到了这道缝隙，还硬生生把缝隙撑成了完整的进军通道。
1368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登基称帝。同年八月，明军开进元大都。距离鄱阳湖那场火攻大战结束，时间过去了整整五年。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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