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蝙蝠洞遗址,超过6万件动物碎骨。研究团队从中挑出22件疑似古人类标本,最终确认了3件人属骨骼——其中一件,是目前全球唯一经分子证据确认的丹尼索瓦人桡骨。
这件编号BFD771的前臂骨碎片,保存了约45毫米的近端部分,从部分完整的桡骨头延伸至明显隆起的桡骨粗隆。它第一次把丹尼索瓦人的桡骨形态放进了可比较的解剖学框架。
研究由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付巧妹团队领衔,联合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多家机构完成,论文于2026年9月发表于《自然》。
为什么是22件?因为逐一做ZooMS(质谱法动物种属鉴定)分析,成本和效率都难以承受。ZooMS在丹尼索瓦洞、白石崖溶洞等遗址的古人类化石发现率通常只有0.1%左右。团队改用“形态学预筛+ZooMS鉴定”的组合策略:先从碎骨的尺寸、厚度和表面痕迹里挑出疑似标本,再检测骨胶原蛋白特征。
最终确认的3件人属骨骼,是两块顶骨碎片(BFD767、BFD769)和这块近端桡骨碎片(BFD771)。对这批骨骼提取古DNA未能成功,但古蛋白质组分析保留了足够信息。
研究团队从骨骼和牙齿中鉴定出6至16种内源性蛋白质,全部5件标本(3块骨骼、2颗牙齿)均携带丹尼索瓦人特有的COL1A2 R996K变异。牙釉质中的牙釉蛋白Y亚型肽段还显示,两颗牙齿均属于男性个体。
BFD771的形态呈现出一种明确的组合特征。它的近端尺寸较大,桡骨粗隆可能朝向内侧,这些方面与尼安德特人桡骨相近;但整体外部形态,以及桡骨颈中段横截面的几何参数,更接近现代人。
更具体地说,BFD771的桡骨颈中段总面积和抗扭转刚度超过尼安德特人样本。研究者认为,这种“镶嵌式”组合指向丹尼索瓦人区别于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的生物力学需求与行为适应,而非简单的形态过渡。
年代框架来自地层。BFD767和BFD771出土于第7层,该层年代约为距今14.8万至13.4万年,同层还出土了4颗古人类牙齿,其中两颗被纳入本研究:下颌第四前臼齿YHB3518和下颌第二臼齿YHB3075。另一块顶骨碎片BFD769来自更早的第9层,年代约为距今16.7万至15万年。
整体化石年代跨越约16.7万至13.4万年前,处于中更新世晚期,相当于海洋氧同位素第6期的一次冰期阶段。两块顶骨的颅顶厚度模式,则与海德堡人及东亚中更新世晚期古老型人类最为接近。
此前,丹尼索瓦人的头后骨骼证据仅限于丹尼索瓦3号指骨和夏河2号肋骨,颅骨以下的长骨形态几乎无从讨论。这块桡骨补上的,正是这块空白。
它同时改写了丹尼索瓦人化石分布的地理图景。此前中国境内经分子鉴定的丹尼索瓦人遗骸,见于青藏高原白石崖溶洞、台湾海峡澎湖下颌骨和东北哈尔滨头骨,西南地区长期空白。
遗传学研究表明,东南亚和大洋洲现代人群携带较高比例的丹尼索瓦人祖源,中国西南被视为丹尼索瓦人向东南亚扩散的关键通道。蝙蝠洞的5件标本,使这一地区从“遗传学推测中的通道”变为有直接化石证据的栖息地。
蝙蝠洞也因此成为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之外,已知出土丹尼索瓦人遗骸最丰富的地点。而这一切的起点,是6万件碎骨里那22件被挑出来的候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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