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基金会，把创始人的七名继承人全送上法庭，张荣发千亿遗产的最后一战开始了！|创办人|基金会|张国炜|张荣发|法庭|遗嘱|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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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惠裕全球家族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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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创办人去世十年后，他的基金会把七名继承人全部告上法庭。

争的是千亿遗产，焦点却落在一本自传上——书里说"我的钱都留给基金会"，而更晚立下的密封遗嘱，却把钱全给了小儿子。

生前表态、最后遗嘱、基金会意志，三种"遗愿"在法庭上互相打脸。

一句当众许下的承诺，到底值多少钱？基金会是在守护遗愿，还是被家族当成了博弈筹码？

这个案子最狠的提醒是：你留下的每一处含混，都会变成子女和你所创机构之间的战场。

创办人走后十年，他的基金会把他的子女全告了。而且案件的焦点竟落在一本自传里，自传里的承诺，能对抗最后的遗嘱吗？发生在中国台湾长荣集团这起遗产纠纷，很离奇，也带来诸多启示。

2026年10月22日，台北地方法院民事庭，一场官司辩论终结。

原告是张荣发基金会。它把长荣集团创办人张荣发的七名继承人——包括二房独子、星宇航空董事长张国炜在内——全部追加为主要被告，索赔新台币10亿元（约3100万美元）。

法院定于11月30日上午11时宣判。

距离张荣发2016年1月辞世，已经过去快十一年。一份遗嘱、两房后人、十几场官司，到最后，把他亲手创办的基金会也拖下了水。

一份"偏心"遗嘱，引爆十年战火

张荣发，白手起家，从一艘二手船做到长荣海运，又创办长荣航空，人称"世界货柜船王"。

2014年，他立下一份密封遗嘱。内容极不寻常：名下存款、股票、不动产，全部由四子张国炜单独继承，并由张国炜接任长荣集团总裁。

张国炜是二房李玉美所生。大房四名子女，几乎只字未得。

张荣发2016年1月20日辞世，享寿90岁。遗嘱一出，家族立刻翻脸。遗嘱公布次日，大房凭借在核心企业的股权优势发动"政变"，裁撤集团管理总部，张国炜只当了"一日总裁"，随后离开长荣，自创星宇航空。

大房三子张国政提起遗嘱无效诉讼，理由有三：父亲立嘱时年迈病重、无意识能力；遗嘱签名非亲笔；未亲自指定两名以上见证人。这场官司缠讼八年，法院调阅病历、做了笔迹鉴定。2024年8月，台湾最高法院终审认定：无证据显示张荣发立嘱时不能表达意思，签名确为亲笔，遗嘱有效确定。

但遗嘱有效，不等于张国炜能通吃。

中国台湾的"民法"有"特留分"制度——法律强制保留给每位继承人的最低份额。张荣发的法定继承人是六名子女及配偶的继承关系（亡女张淑华由其晚辈代位）。按遗嘱，张国炜独得"应继分"的一半，全体继承人仍可均分另一半作为特留分。媒体据此估算，张国炜母子大约可得三分之二，大房约三分之一。后来，张国炜母亲李玉美已声明放弃自己的特留分。

遗产数字也在滚雪球。遗嘱记载的遗产总额约240亿元新台币，但加上长荣海运等四家公司历年股票和现金股利，累计已逾千亿元——长荣海运2023年每股派息70元、2025年每股32.5元，光股利就约160亿元。张荣发元大银行账户内的现金，这次庭审中也确认超过10亿元。

遗嘱效力案之外，张国炜还在另一条线上，声请法院撤换四名长荣老臣出身的遗嘱执行人，并控告大哥张国华等人涉嫌背信、内线交易。千亿遗产，始终没能完成分割。

基金会祭出“死因赠与”，能闯过两道法律关口吗？

真正的新变量，是基金会2026年3月提起的这场"给付赠与物"诉讼。

它绕开了"遗嘱"这个大房已经打输的战场，另辟一条路：死因赠与。

基金会主张，张荣发生前多次公开承诺"身后财产全数捐赠基金会、用于公益"，这构成一个"生前讲好、过世才生效"的赠与契约，在他2016年死亡那一刻就已生效。因此它先起诉四名遗嘱执行人，要求给付10亿元。10月22日又直接追加七名继承人为被告，并转而主张遗嘱无效。

证据有三类。

最有力的，是2012年出版的口述自传《铁意志与柔软心：张荣发的33个人生态度》，书中明确写到，他离开人世时"所有剩下的钱都会捐给基金会"。此外，他在2011年及2012年2月、3月多次对媒体公开表态，还在对基金会同仁的精神讲话中说："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基金会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的钱都会留给基金会。"

10月22日庭审，基金会律师还抛出一个情感筹码：张荣发生前已给每个子女约新台币700亿元，遗产对子女是"锦上添花"，捐给公益则是"雪中送炭"。

需要说明："每人700亿"是基金会一方的当庭主张，并非法院认定的事实。而10亿元这个标的，据《自由时报》5月报道，是有意压低的"试探性请求"，目的是限制裁判费——一旦胜诉、确立死因赠与成立，基金会可能再对其余遗产提出主张。这也是为什么有律师警告：若基金会赢了这一局，这场十年争产可能戛然而止。

那么，"说了要捐"，在法律上算不算数？

先厘清概念。中国台湾"民法"第406条规定，赠与是一方无偿给与财产、他方允受的契约。死因赠与没有明文专条，是学说和判例承认的特殊形态：赠与人生前作出赠与意思、受赠人允受，但以赠与人死亡为生效条件——契约生前成立，死亡那一刻才生效。

它要满足三个要件：双方合意、标的合法、赠与人立约时有完全行为能力。

基金会要赢，得连过两道关。

第一关，"合意"是否真的成立。这是它最薄弱的地方。张荣发对媒体、对员工的讲话，是单方向公众的宣示，还是与基金会这个特定受赠人之间达成的契约？基金会主张自己从未反对、且以持续运营的方式"允受"。但对方律师反驳：遗嘱只字未提赠与，双方从未签署任何赠与文件，契约根本没有成立。单方的公益表态，能否被解释成对特定主体的契约承诺，存在很大争议。

第二关，即便成立，也可能已被后来的遗嘱撤回，且绕不过特留分。这里有两则关键的最高法院判决。

中国台湾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356号判决认为：死因赠与与遗赠同为"死后处分"，其效力与撤回应类推适用遗嘱规定。而按中国台湾"民法"第1219、1221条，遗嘱人可随时撤回遗嘱；立嘱后所为行为与遗嘱抵触的，抵触部分视为撤回。张荣发对基金会的表态集中在2011至2012年，而把全部财产留给张国炜的密封遗嘱立于2014年——时间在后，内容完全相反。执行人一方据此主张：纵有死因赠与，也已被这份最后的遗嘱撤回。

中国台湾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916号判决则进一步认定：死因赠与与遗赠同属死后处分，是特留分扣减的标的，不能对抗特留分；若侵害继承人的特留分，继承人可类推第1225条行使扣减权。换句话说，即便基金会全胜，张家人也不至于"一毛钱分不到"，每位继承人仍可主张自己的最低保障份额。

至于"公开承诺捐赠能不能反悔"，中国台湾法的一般规则是：赠与物在权利移转前，赠与人原则上可以撤销，但经公证或属履行道德义务的赠与除外。口头、自传式的公益宣示，落进这两个例外的可能性小。

有会计师事务所结合上述两则判决直言：除非法院出现新见解，基金会"拦胡成功的机会恐怕不高"。当然，这只是专业层面的预判，最终要看11月30日的判决。

表态、遗嘱与基金会：三种"遗愿"在打架

跳出条文，这个案子真正值得玩味的，是三种意志的正面冲突。

第一种，是创始人生前的公开表态。出书、受访、对员工讲话，反复说"钱要留给基金会"。这塑造了他"后半生是慈善家"的公众形象，也构成社会对他遗愿的普遍期待。

第二种，是密封遗嘱这个法律上最正式的文件。它写于表态之后、重病再婚之际，把财产全部给了张国炜，对公益只字未提——只安排基金会由长荣关系企业以年度利润拨款支持。在法律评价上，这通常被推定为"最后真意"。

第三种，是基金会这个独立法人的意志。而最微妙的地方正在这里：一个本应超然于家族纷争、独立运行的公益机构，如今深度卷入了争产。公开信息显示，基金会的主导权偏向大房一侧，它选择在大房与二房僵持不下、遗产已进入执行人账户的2026年出手，先告执行人、再追加继承人、并转而否定那份已被终审认定有效的遗嘱。其立场、时点和策略，都很难让人只把它看作一个"替创办人完成遗愿"的中立慈善主体。

这正是家族慈善治理的经典风险：创始人设立基金会时，往往默认它"永远听我的、按我的善心办事"。但基金会一旦有了独立董事会、独立法人人格和独立律师，就可能在创始人身后，与家族，甚至与创始人的最后遗嘱站到对立面。它既可能是遗愿的守护者，也可能被在位的家族分支当成博弈筹码。"独立"二字，是保护，也可能失控。

给所有家族的一课

张荣发不是没规划。恰恰相反，他想得很多——既公开承诺捐公益，又立了详细遗嘱，还安排了遗嘱执行人、安排了基金会的企业拨款。问题在于，他把同一份财富的去向，放进了几套互相矛盾的表达里，却从没让它们对齐。

教训主要有三方面。

公开的捐赠承诺不能只停留在书里、演讲里、员工大会上。如果真心要捐，就应在生前完成赠与、设立专项信托，或写进遗嘱，明确金额、财产和生效方式；若日后改了主意，也要用同样正式的方式撤回或更新。场面话会成为十年后法庭上的证据。

遗嘱是最后的、最高效的安排，但不能与既有的契约、赠与、保险、信托安排冲突。张荣发2012年的承诺与2014年的遗嘱直接抵触，才给今天留下空间。传承文件要当成一个整体定期复核，而不是各写各的。

家族慈善机构必须处理好"独立性"与"家族意志"的边界。董事会怎么构成、家族成员占多少席、重大诉讼由谁决定、使命如何锁定，都要有清晰章程。否则，基金会要么沦为家族分支的工具，要么在创始人身后背离其初衷。

11月30日上午11时，中国台湾台北地院将给出答案。

无论基金会这10亿元拿到与否，张荣发都用身后这十一年，给所有创富者上了一堂昂贵的课：你随口说的、当众承诺的、郑重写下的，法律并不会自动当成一回事；而你留下的每一处含混，都会变成子女和你所创机构之间的战场。

船王一生征服过海洋，却没能在身后，让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的基金会坐到同一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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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与资料来源：镜周刊、知新闻（丁牧群报道）、民视新闻网、联合报、TVBS、自由时报、张荣发基金会官方声明（2026年5月5日）、台湾司法院及"民法"条文、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916号及112年度台上字第356号判决要旨、益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专业评析、The Family Office Almanac、VnExpress International等。

说明：本案定于2026年11月30日宣判，文中基金会关于"每人700亿""遗嘱无效""死因赠与成立"等均为其诉讼主张，尚未经法院判决支持；遗产金额因统计口径（遗嘱原值、历年股利、海外资产）不同存在差异，文中已分别标注。本文为新闻与法律分析，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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