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早上七点十五分,我准时将车子停在锦绣集团副总江明宇的别墅门口。
六年,整整六年了。
自从入职锦绣集团,我尽心尽责,很珍惜这份工作,这六年几乎没有请假,保持全勤。
到了目的地,我熄火、下车、立正,耐心等待领导上车。
领导上车后,我面露笑意请领导上车,然后用精湛的车技,尽量让车保持匀速,安全把领导送到目的地。
整套流程,我重复了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几乎成了自己的本能动作。
七点二十分,江明宇穿着高定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走出别墅大门。
他身姿挺拔,面容儒雅,是外人眼中年轻有为、温润谦和的上市公司副总。
跟了他六年,我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领导,其实分寸感极强,骨子里最看重人情世故,不喜呆板木讷。
“早,江总。” 我声音平稳,态度恭敬却绝不谄媚。
江明宇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车身,没有半句夸赞,径直弯腰坐进后排。
“去公司。” 他吐出两个字,便低头翻开文件。
我拉上车门,力道轻重刚好,因为太重显得鲁莽,太轻则显得敷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坐进驾驶位,我系好安全带,平稳启动车辆。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全程匀速行驶,平稳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颠簸、顿挫。
干了六年专职司机,我早已练就一身本事。
不管堵车缓行还是高速疾驰,我的车速永远稳如平地。
还有我特别准时,不管是凌晨四点的接机,还是深夜十二点的饭局接送,我从未迟到一秒。
此外,我做事还特别注重细节。
比如大冬天,我会提前十分钟热车,让领导上车后不至于感觉到冷;夏天,我会提前五分钟开空调,让领导上车就会感到清凉。
车上,永远备着江总惯用的温水、无糖薄荷糖、应急胃药;他开会的保温杯我日日清洗消毒,他临时要的雨伞、纸巾、充电线,永远随取随有。
他的行程表,我比他助理记得还要清楚;他的作息习惯、饮食禁忌、出行偏好,我烂熟于心。
六年时间,我的工作零失误、零投诉。
锦绣集团上上下下,但凡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很尽职,当然,也有说我过于老实了。
因为我太闷,不会来事,不懂人情世故。
同车队的老张,比我晚来两年,嘴甜勤快,眼里全是活。
每天接送领导,车上永远欢声笑语,嘘寒问暖从不间断。领导随口说一句最近腰酸,第二天他就能带着按摩靠垫上车;领导提一嘴哪家茶好喝,没过两天就悄悄备好新茶送上。
逢年过节,老张总会准时给领导发祝福、送特产,烟酒点心从不落下。哪怕平时接送途中,也总能找准时机,聊两句家常、说两句奉承话,把领导哄得舒心惬意。
而我,六年如一日,经常保持沉默。
我始终记得刚入职时,人事部主管跟我说的话:“司机最重要的是守本分、懂规矩,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我忙不迭点头,只是我把“守本分”做得有点过。
我以为,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就是职场立足的根本。
可慢慢我才发现,职场里有不少隐形规则。
比如,你只会埋头苦干,若是如果遇到同样只会埋头苦干的领导,那倒没事。但是职场,一般领导都会喜欢懂圆滑、会来事的职员。
江明宇不止一次在私下和助理聊天时,评价我:“老陈人踏实,就是太闷,一根筋。”
这话我偶然听到过一次,当时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放在心上。
我想着,我是来干活挣钱、养家糊口的,不是来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
我凭手艺、凭本分赚钱,不偷不抢、不卑不亢,心安理得。
今年下半年,集团整体效益下滑,总部启动大规模裁员,各个部门都要缩减编制,行政车队首当其冲。
车队八个人,要裁掉两个。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人心惶惶。
老张那段时间跑得格外勤快,嘴巴也比以往更甜,天天围着行政经理转,时不时给江明宇带点小众特产、新鲜水果。
而我,依旧日复一日,只做好本职工作。
车队里的同事私下议论,都笃定被裁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老陈跟了江总六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错,江总怎么可能舍得裁他?”
“是啊,整个公司最靠谱的司机就是老陈,裁谁也轮不到他。”
“老张虽然会来事,但论论稳妥,根本比不上老陈。”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六年朝夕相伴,我陪着江明宇跑遍大江南北。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六年的踏实付出,就算换不来优待,也不至于落得被裁员的下场。
可现实,狠狠打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今天上午十点,行政部正式下发裁员名单,张贴在公司公告栏。
短短两行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穿了我六年的坚守和所有自我安慰。
【行政部裁员公示:陈建军、李涛,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即日起生效,薪资及补偿金三日内结清。】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那个嘴甜会来事、入职只有四年的老张,却留在了岗位上。
那一刻,我站在公告栏前,周遭人来人往,议论声、惋惜声、同情声此起彼伏,可我耳边一片嗡鸣,浑身冰凉,手脚僵硬。
六年。
我任劳任怨尽心尽责,却抵不过别人的溜须拍马、圆滑讨好。
行政经理找到我时,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惋惜和客套:“老陈,没办法,公司大环境不好,必须精简人员。你人很好,工作也踏实,就是性格太沉闷,不太适合高层专职司机的岗位。”
原来,我的勤恳、本分,变成了 “性格沉闷、不够灵活” 的缺点。
不会讨好领导、阿谀奉承,就是我被淘汰的原因。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
人到三十六岁,性格上的棱角早已磨平了,也看透了职场的冷暖薄情。
争辩无用,哭闹丢人。
我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我知道了,我配合公司安排。”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只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帆布包。
在公司六年,我没有荣誉证书,没有嘉奖表彰,没有领导的特殊优待,自然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
包里只有我备用的一副手套、一块擦车布,还有一管常年放在车里、用来清洁车窗的清洁剂。
简简单单几样东西,就是我六年为公司辛苦付出的全部缩影。
同事们看着我落寞的样子,纷纷过来安慰。
“老陈,太可惜了,你是真的冤。”
“这年头,踏实干活的不如会说话的,太现实了。”
“别难过,以你的车技,去哪都能找到好工作。”
我一一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堵得慌。
我今年三十六岁,上有老下有小,父母体弱多病,孩子要上学,房贷月月要还,全家的开销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份稳定、薪资尚可的工作,是我全家唯一的依靠。
失去它,未来注定要煎熬一段时间。
行政经理看着我收拾完毕,随口说了一句:“本来今天下午江总有个下乡考察的行程,安排了老张出车,刚刚老张打电话来说家里突发急事,临时请假了,现在一时找不到替补司机,行程有点棘手。”
整个车队,除了我,剩下的人都有行程安排,一时间脱不了身。
办公室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明宇的出行行程很重要,是提前对接好的乡镇政企考察活动,绝对不能更改、推迟。
就在这时,我抬起头,压下心里所有的委屈和酸涩,平静地开口:“经理,让我最后一次上岗吧。我送完江总这最后一趟行程,再正式离职。”
行政经理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随即面露犹豫。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行程表,迟疑道:“你都已经被裁员了,没必要再忙活了…… 而且,合适吗?”
“没事。” 我语气淡然,目光坚定,“我在岗一天,就守一天的本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江总开车,也算给我这六年的工作,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没有不甘的控诉,没有赌气的挣扎,只是单纯想给自己六年兢兢业业的付出,一个体面的收尾。
六年时光,我兢兢业业从未敷衍,最后一程,自然也不想潦草收场。
行政经理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老陈,跑完这趟,你就彻底交接离职吧。”
十分钟后,我再次坐上了熟悉的驾驶位。
熟悉的方向盘,熟悉的座椅。
只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以前坐在这个位置上,内心安稳、踏实。
今天坐在这里,只剩落幕、心酸。
中午十二点,江明宇结束公司会议,准时上车。
他似乎还不知道我已经被裁员的消息,坐进后排,依旧是平日里淡然的模样,随手将文件放在座椅上,淡淡吩咐:“去下面的青溪镇,路线你熟,直接走就行。”
“好的,江总。”
我应声,平稳启动车辆。
车子驶出市区,远离了高楼林立的繁华商圈,一路向西,朝着乡下的方向行驶。
柏油马路逐渐变窄,道路两旁的高楼换成了绿油油的农田、错落的农家小院,空气变得清新质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空调风声。
江明宇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全程没有一句话。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绪纷乱。
六年,我无数次载着他穿梭在城市街巷、奔赴各地会场。
我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他严肃冷峻的模样,唯独他没记住过我的模样。
在他眼里,我大概从来都只是一个听话、好用、却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
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车子匀速行驶了四十分钟,进入青溪镇的镇区路段。
镇上的道路不算宽阔,两旁是临街的小商铺,路边有嬉戏的孩童、散步的老人,烟火气十足。
恰逢周末,路上行人不少,我下意识放缓车速,谨慎慢行。
就在车子转过一个拐角,即将穿过镇区主干道时,路边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用力朝着我的车子挥手。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旧外套,头发简单扎成两个小揪揪,额头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衣服朴素陈旧,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衬得小脸白皙稚嫩,一双大眼睛黑白透亮,清澈又灵动。
我的心脏,在看清那张小脸的瞬间,骤然狠狠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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