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初,湖北麻城一带,第85军军长吴绍周接到白崇禧电话,得知部队即将划入黄维第十二兵团。这个消息让他很不痛快。第85军原本担负鄂北交通线警备任务,离开华中并非没有风险,更何况要归黄维指挥,前途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
黄维当时最头疼的,并不是兵团部设在哪里,而是手里始终缺一个军。
1948年8月,南京召开军事检讨会议,国民党方面决定将整编师恢复为军,并组建下辖数军的大型机动兵团。原整编第十八军升格为第十二兵团,黄维出任司令官,胡琏任副司令。
按照最初设想,整编第十八军恢复为第18军,整编第3师恢复为第10军,原整编第10师恢复为第14军。三个军虽已凑齐,但兵团编制要求四个军,兵力还要达到十万人上下。少一个军,既影响战斗力,也影响黄维在各派系中的分量。
黄维看中的第一个目标,是第28军。
第28军原属李良荣系统。李良荣曾任整编第28师师长,后来担任第九绥靖区司令官。他与黄维同为黄埔一期生,私交较深,也希望带着自己的基本部队进入第十二兵团,兼任副司令。
这本来是一桩双方都愿意的安排。黄维可以补齐兵团,李良荣也能重新掌握旧部。方案报到南京后,蒋介石一度表示同意,命令尚未正式下达,白崇禧却出面阻拦。
白崇禧的理由并非全无道理。他准备组建宋希濂第十四兵团,计划以第20军和第28军为骨干,两个军都有川军背景,放在一起便于指挥。第28军若划给黄维,华中方面的部署就要重新调整。
“第28军不能动。”白崇禧态度很硬。
李良荣拿不回部队,索性退出兵团筹备,后来调任福建省政府主席。黄维的第一个方案就此落空。更麻烦的是,白崇禧还要求第十二兵团离开汉口,前往豫南驻扎。1948年9月26日,兵团部开始向确山转移,三军分别驻于确山、驻马店和遂平。
黄维只好把目光投向南京。
此时国防部长何应钦重新掌握了军政编制方面的权力。他与陈诚关系不睦,对桂系也并不陌生,因此提出把汤恩伯系统的第85军调给黄维,并由军长吴绍周兼任兵团副司令。
第85军是中央军嫡系,辖第23师、第110师和第216师,兵力三万五千余人,装备和员额都比较充实。何应钦认为,这支部队足以填上第十二兵团的缺口。
但白崇禧再次摇头。
他早已打算把第85军编入桂系第三兵团。张淦的第三兵团只有第7军和第48军,若能得到第85军,既能增强实力,也能稳住桂系在华中的地盘。吴绍周同样不愿意,他担心第85军进入以陈诚系统为核心的兵团后,最终会被分割、吞并。
黄维得知后十分恼火,接连向南京催促。何应钦也不愿承担兵团缺编的责任,双方争执不下,最后惊动了蒋介石。白崇禧被迫松口,第85军才在10月初接到东调命令。
有意思的是,命令下达并不等于部队立刻行动。吴绍周一路拖延,还托人打听能否返回原防。部队抵达阜阳时,甚至传出第85军可能调回广水的消息。黄维却不断发电催促,要求其立即向蒙城靠拢。
就在这场拉扯中,何应钦又发来一纸任命,准备让吴绍周升任第四兵团司令,第85军军长由第110师师长廖运周接替。吴绍周看完,只说了一句:“这道命令,来得太迟了。”
因为第85军已经进入黄维兵团作战序列,前方战事迫近,升职并没有附带脱离建制的明确命令。换句话说,这个任命更像一张事后兑现的凭据,吴绍周仍得先带兵参战。
这场人事纠葛,却意外影响了第110师的命运。
廖运周早已是地下党员。1948年5月,他接到指示,要求第110师地下组织做好战场起义准备。起义必须有解放军接应,而第110师若留在张轸或张淦部队中,未必能找到合适时机;只有随第十二兵团进入淮海战场,才可能在两军交锋时完成行动。
1948年11月23日,第85军主力抵达南坪集。次日,部队进至双堆集附近。黄维正准备集中各军精锐,打开西突围通道,第110师因战斗力较强,被列为突击部队之一。
黄维没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计争来的第四个军,内部早已埋下了另一套计划。
11月27日凌晨6时,廖运周率师部和两个团共五千五百余人,在突围行动中举行战场起义,随后进入解放区。第110师的行动没有造成第85军全军瓦解,却使黄维对该军彻底失去信任,兵团内部开始相互猜疑。
此后,黄维兵团被围困于双堆集。12月15日,黄维、副司令吴绍周等人乘坦克突围,车辆先后发生故障,两人被解放军俘获;胡琏乘另一辆坦克逃出。黄维苦苦争来的第四个军,最终没有成为补强兵团的稳固力量,反而在关键时刻撕开了内部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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