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一天磊哥跟兄弟们在自己公司里坐着,心情还算不错。就在这时候,王群力开口说道:“哥,你看咱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这个王永力。”

磊哥扶了扶眼镜,说道:“咱们很有必要去一趟,行,咱就过去看看,毕竟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 当时磊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卡里存的是美金,数量不多,3 万美金。在那个年代,3 万美金已经相当值钱了。

出发前先给王永力打了个电话,王永力在电话里一个劲客气,说道:“不用不用,你们过来干啥?聂磊出来就行,咱们以后有机会总会见面的。”

磊哥情商很高,接过电话说道:“不行,王厅长,就算您再忙,也得抽出宝贵时间,咱们得见一面,我必须当面跟您表达感谢。”

王永力心里清楚,聂磊肯定不会空手过来。人家执意要送礼,他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当官的向来不打送礼的,对吧?磊哥带着兄弟们,直接赶往王永力家。敲开门,开门的还是那个管家。王群力一眼就认出来,开口说道:“哎,领导你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聂磊。”

聂磊前几天刚挨过打,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说实话,短短几天时间根本没法完全恢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剃掉一块,还缝了两针。混社会难免遇上这种事,形象有时候好看不了。

磊哥微微欠了欠身子,不是九十度那种深鞠躬。就像之前王群力跟他说的,跟这种人打交道,不能太过卑微,你要是一味低头,对方根本不拿你当人,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立马就会把你一脚踢开;可要是太过张狂,又会惹人反感。磊哥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两人伸手握在一起,管家说道:“兄弟,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王厅长在家吗?”

“王厅长在里边等你半天了,快请进吧。”

所有兄弟都站在磊哥身后,磊哥缓步上前,没有出声。王永力正拿着放大镜欣赏一幅画。磊哥就这么静静站着,足足等了一分多钟。王永力放下放大镜,抬起头说道:“都过来了是吧?来,快请坐。”

“我看王厅长看得全神贯注,不忍心打扰。”

王永力走上前来,走到聂磊跟前说道:“嗯,小伙子虽然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但依旧掩盖不住一表人才。我听说你今年才二十多岁,在青岛的生意倒是不少。”

“买卖挺多的。”

“行,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快快快,过来坐。”

两人没有多余客套。聂磊和王永力都是聪明人,聂磊清楚该怎么跟王永力这类人相处,王永力也明白聂磊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二人互惠互利,不必过多寒暄。坐下之后,两人又亲切握了握手。“王厅长,我这次过来比较匆忙,也没带什么贵重礼品,给您拿了一张卡,里面存了 3 万美金。”

“哈哈哈,兄弟,你看你老整这事干啥,没有必要,是吧?”

“那敢问王厅长的书房在哪?我让我兄弟过去给您打扫打扫卫生。”

“这多不好意思啊,头一回上家里来,怎么还给打扫卫生呢?去楼上往右一拐,就能看到我的书房,把那个卡放在我那本字典里边就行,哈哈哈哈。”

王群力站起身,夹着包说道:“那行,我上去给王厅长打扫打扫书房。” 他拿着这张卡,往二楼走去。找到那本字典,把字典翻开,王群力当场就愣住了,里面夹着满满一沓银行卡。他把手里这张卡塞进去,再把字典放回原处。

王群力心里暗自感慨,人坐到这个位置,手握权力,挣钱也太容易了。王群力从楼上下来,几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随后在王永力家吃了午饭。王永力开口问聂磊:“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再开个游戏厅。”

“开游戏厅好,现在的年轻人时髦,玩这个的人不少。”

“我现在已经开了一家游戏厅,叫红星游戏厅。”

“是吗?生意咋样?”

“还行,一天营业额能有万八千块。扣掉工资、房租水电,我自己能落下四千来块钱。”

“那挺好,这种生意基本算是一本万利。行,好好干。那想开新店,地址选好了吗?”

“还没选好,我打算去李沧区开一家。”

王永力拿人手短,扶了扶眼镜说道:“李沧区,据我所知,李沧区鱼龙混杂,混混扎堆,在整个青岛,李沧区是最难管理的地方。这件事你考虑过吗?”

“王厅长,没事,人多才热闹。对我们来说,人多挣钱就容易。感谢王厅长提醒,我觉得我去李沧区开店应该没什么问题。”

“哈哈哈哈,行,年轻人敢闯敢拼。去吧,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等会儿跟我司机互相留个电话,到那边之后,有问题直接联系他,跟那边分公司一把手冯新月好好相处。听明白没?”

“好,我记下了。王厅长,饭吃完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不打扰您了。”

“行行行,那先这样,我就不远送了啊。”

“好,王厅长您留步。” 在王永力家简单吃过午饭,磊哥带着兄弟们动身回去。

聂磊是敢想敢干的性子,回去之后立刻安排王群力去李沧区选址。王群力办事速度很快,在李沧区看中一处门面,上下两层,大概八百来平,比红星游戏厅小不少,红星游戏厅有两千多平。

王群力找来房东,谈好价钱,签完合同,房租也交齐,一切十分顺利。回到全豪实业,他向磊哥汇报情况。磊哥带着兄弟们亲自开车到李沧区实地考察,觉得这个位置很不错,交通便利,停车也方便。

磊哥当场拍板,说道:“行,就这了。这块不用给我装修办公室,这个生意我全权交给史殿林打理,大伙没什么意见吧?” 史殿林刚重伤出院,磊哥也算送他一份礼物,让兄弟们在这里看场子、经营店铺,年底给大家分红。

磊哥不是拿不出钱,拿出一两百万没问题。但混社会带着一帮兄弟,挣了钱不能自己独吞,得给兄弟们分好处。一年就算挣两百万,自己留一百八十万,年底只给兄弟们每人三五百块,没人愿意跟着你干,对吧?磊哥深深懂得财散人聚的道理。他挑了个良辰吉日,店铺正式开始装修。

磊哥说道:“咱这店,取个什么名字好?皇冠、红星、权豪、群力。大伙帮我挑挑,琢磨琢磨。”

刘毅开口说道:“哥,咱叫永力游戏厅怎么样?”

“那不行,万一王永力过来看到,容易多想。绝对不行,谁还有别的好建议?”

刘峰玉上前一步说道:“哥,其实我早就想好一个名字,我说出来大伙帮我参考参考,看看怎么样?”

“叫啥?”

“叫震泰游戏厅,你们感觉怎么样?”

“震泰游戏厅。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大气。以后咱们做别的生意也能用。这个‘震’,是威震八方的意思,代表咱们这帮人在江湖上的地位。‘泰’,就是欣欣向荣,寓意财源广进,对吧?”

“听你这么一说,震泰这个名字确实好听。行,我觉得可以。群力,你觉得怎么样?”

“哥,我觉得峰玉说得挺好,那咱就叫震泰游戏厅呗。”

“好。”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第二天就打电话预定门头。这段时间工地紧锣密鼓装修,该吊顶吊顶,该铺地砖铺地砖,同时联系厂家订购游戏机,一切都顺风顺水。

磊哥心情不错,开车带着兄弟们回到全豪实业,心里盘算震泰游戏厅后续怎么管理、怎么营销。毕竟刚踏入新区域,得想办法打开市场。不说一天营业额一万块,哪怕一天卖六千,大林带着兄弟们守店,一年下来一百来万,大伙日子也能过得富足,每年都能拿到不少分红,这确实是个好买卖。

就在这时,楼下有人来了,开着一台红色三菱跑车。这款车当年价格不算高,三菱 GT3000,不少人都听过,很适合女孩子开,这是磊哥送给女朋友刘爱丽的车。刘爱丽从车上下来,拎着小包,径直往楼里走。

一楼的兄弟看见刘爱丽,打招呼:“丽姐。”

“老弟好,老弟好,你哥呢?”

“我哥在楼上。”

“行行行,我找你哥有点事,你们先忙。”

丽姐看着脸色不太对劲。一楼兄弟问道:“嫂子,咋的了?”

“少打听,看好你的门就行了。”

刘爱丽上楼,来到聂磊办公室门口。磊哥正和兄弟们一起规划店铺的事,一阵规律的高跟鞋声 “当当当当” 传上来。磊哥一抬头,爱丽走了进来,几个兄弟回头招呼:“唉,嫂子过来了,嫂子。”
“刘毅,唉,江源。” 刘爱丽走到聂磊跟前,停下脚步不说话,手里拎着小包。江源看了一眼说道:“嫂子,坐下,我给你倒点水喝。”
“不用了,就你们几个?”
“就我们几个。”
“忙着呢,是吧?”
“这不规划李沧区的生意吗?怎么了?”
刘爱丽抬脚走到旁边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把裙子往前理了理说道:“那你们先忙,忙完之后,我跟磊哥说点私事,我有事找你。”
磊哥看了看她说道:“有事?啥事你直接说就行,都是咱们自己兄弟。要不我去隔壁房间,你说完了过来找我。”
刘锋玉上前说道:“咱们这个规划也不急,要不你先跟嫂子聊聊?”
王群力跟江源也跟着劝:“哥,你过去吧,我瞅嫂子心情不太好。”
磊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咋的这是?走吧走吧,咱们去旁边那屋。” 旁边是会计室,两人一路走了过去。屋里还有三个会计,一进门刘爱丽就说道:“那个,你们去隔壁屋先待一会儿,我跟磊哥说点事。”
磊哥看向会计,开口说道:“张姐,这样,你们去隔壁房间待一会儿,我跟爱丽说点事。”
“你们先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几个人起身去隔壁房间。刘爱丽回身把门关上,反锁起来。磊哥心里察觉到不对劲,开口问道:“爱丽,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闹哪一出?”
刘爱丽就这么看着磊哥,把小包往边上一放,一步一步走到磊哥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忙啥呢?”
“我打算在李沧区开个买卖。”
“咋的,眼里就只有生意,只有你这帮兄弟,什么时候能在我身上多花点心思?”
这话一下子把磊哥问愣了,脸唰地红了:“不是,你这干啥呢?旁边屋里一堆兄弟等着我,你把我拉到这间屋里,你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我现在想见你一面都难了是吧?磊哥,你坐下,咱俩好好聊聊。”
聂磊忽然觉得眼前的刘爱丽有点陌生。磊哥坐下说道:“有啥事赶紧说,咱俩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在一起都三四年了。”
“你也知道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你心里还有我吗?你现在在青岛名气越来越大,跟着你的兄弟越来越多,手里有钱了,人也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有没有想过跟我结婚?” 刘爱丽之前提结婚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以前她总是小鸟依人拉着磊哥的手问什么时候结婚,磊哥那时候没往心里去。可女人时间久了,心里难免空虚。
如今聂磊已经搭上厅里一把手王永力。刘爱丽心里犯嘀咕,万一抓不住这个男人怎么办?他的事业越做越大,外面的诱惑就越多,比她刘爱丽优秀的女人数不胜数,怕有一天被抛弃。
“爱丽啊,你今天这事来得太突然。你是生气了还是咋的?”
“我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之前我问你,你总找借口搪塞。今天我不想忍了,一觉醒来心里特别没有安全感。你说什么时候娶我,你要是不娶我……”
“不娶你咋的?”
“那我就走。”
“不是,爱丽,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一大早我在公司忙工作,你直接跑过来,问我娶不娶你,不娶就走。你走得了吗?你是我聂磊的女人。我要是不娶你,出去之后谁敢娶你?谁敢接纳我聂磊的女人,他们配吗?”
“那你娶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你永远都有借口。咱俩当初摆摊的时候,你说等开上店就娶我;后来你有兄弟、开了游戏厅,你说等开酒店就娶我。现在这些你全都有了,是不是把我忘了?说话,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你怕我?”
“不是,爱丽,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给我理由吧。”
“行了,那咱俩这事没完。今天晚上你也别出去了。”
“不是?你看你……”
刘爱丽把小脸扭向一边,磊哥微微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刘爱丽的头发。“爱丽,我不是不想娶你。你说你没有安全感,难道我就有安全感吗?大丈夫本就该先立业,后成家。我现在还差一步,等我真正站稳脚跟,在青岛跺一跺脚全城都得震一震的时候,我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行不行?为啥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总提结婚?”
“我明白了,在你心里事业最重要,我什么都不算。行,我知道了。”
“不是,你怎么这样啊?爱丽,我怎么跟你解释你都听不明白?我说了,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等我再做大一点,再成熟一点,我肯定娶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今天晚上能回家吃饭吗?”
“哼,行,我看看今晚有没有时间。”
“那行,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春饼卷土豆丝,再买瓶红酒,咱俩晚上喝点。听着没,晚上必须回家。李沧区那边的生意让兄弟们盯着就行,你没必要亲自跑。一个月三十天,你在外应酬二十八天。我不管,今天晚上必须回来。剩下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走了。”
她拎起小包,拉开门。江源正蹲在门外,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嫂子,哈哈,嫂子,走了?”
“哼。” 刘爱丽理都没理江源。磊哥从会计室走出来,一头雾水,抓了抓头发,回到自己办公室。“兄弟们,今晚李沧区那边的事你们几个盯着,我今晚回家陪嫂子吃饭,好久没回去了,有啥事咱们明天再说。”
“行,哥,那你回家陪嫂子,这边有我们盯着,你放心。”
“唉。” 就这样,王群力留下来继续安排各项事宜。
那个年代混社会的人领地观念很重。你是市南区的、四方区的,就别跑到李沧区做生意。各地大哥人人自危。聂磊在青岛也不是一家独大,不是所有人见到他都拱手叫一声磊哥,不服他的人多得很。还记得王永力说过的话,李沧区鱼龙混杂。
这里没有那种手下上百号兄弟、家底雄厚、独霸一方的大佬。但当地众人公认的大哥叫老八,人称八爷。老八也开游戏厅,品牌叫新蓝天,不少老青岛人都听过。新蓝天洗浴会所、新蓝天游戏厅、新蓝天大酒店,大伙应该有印象。
老八长得胖,大脸盘,留着络腮胡,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他四十五六岁,一身黑色小唐装,身边总跟着个女人。单说老八身上那股味道,女孩坐他旁边都容易被熏晕,不过那女人图的就是他的钱,对吧?
老八手边常年放一把剔骨刀。很多混社会的打架喜欢用开山刀、七孔刀,有人爱拿镐把,也有人用枪刺,可老八偏爱剔骨刀。这东西发力一割,直接就能废掉人的手腕。
他手下聚拢一大批东北来的兄弟,在李沧盘踞多年。在李沧区江湖地位极高。他招的这批东北刀枪炮,不是黑龙江、吉林那边的,全是延边鲜族人,路子跟李正光一伙差不多。他身边这帮延边兄弟都是狠角色,随身带小剔骨刀,锋利无比。
聂磊的震泰游戏厅就开在隔壁街上,距离老八的新蓝天游戏厅最多一公里,走路五六分钟就能到。聂磊这边大张旗鼓装修开店,老八手下很快收到消息,得知隔壁正在装修一家震泰游戏厅,施工进度很快,赶紧回去跟老八汇报。
老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大伙知道老八以前是杀猪的屠夫,这种人心狠手辣,没什么顾忌。
“八爷,跟您说个事,咱们隔壁街上新开了一家震泰游戏厅,我觉得对咱们生意不利。”
“怎么的。”
“八爷,您知道是谁开的吗?”
“谁。”
“市南区的聂磊。”
“这小子好好的市南区不待,跑到咱们李沧开游戏厅来了?”
“是啊。关键这小子手下有个军师,帮他打理生意、运营公司,脑子特别好使。他在市南区开的游戏厅、酒店,把周边同行生意都挤压得够呛。”
“有那么吓人吗?”
“八爷,您好好想想,他投这么多钱,进度这么快,过来就是抢钱的。李沧区地盘就这么大,他多赚一分,咱们就少赚一分。他胃口要是再大一点,咱们饭碗都得被他抢过去。”

“放屁,他敢!你看活生生的例子不就摆在咱面前吗?他在四方区有个新艺城夜总会,那怎么来的?不就是从人家手里夺过来的吗?他开的红星游戏厅对面,原先有家荣山游戏厅,是赵荣山开的。赵荣山为啥破产? 那不就是被聂磊打压的吗?硬生生把买卖给干黄了。所以我觉得,他既然摸到咱们眼皮底下了,咱们得早做打算。实在不行,咱过去敲打敲打他,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是只想在这落脚,还是真心过来抢钱的,这事咱得弄明白。”

“聂磊敢把筷子伸到我的碗里来?”

“八爷,那你看咱也不能大意啊。”

“放屁!你小子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倒要见识见识。什么聂磊,他敢捅别人,他敢捅我?走。”

屠夫天生胆子大。老八这身打扮,还是七八十年代乔四那辈混江湖的老样子。左手捏着核桃,架着小圆片眼镜,头上扣一顶小圆帽,手里拎着那把大剔骨刀,身后跟着八九个延边兄弟。这帮人个个膀大腰圆,全是国字脸,一行人直奔隔壁工地而去。王群力手里拿着图纸,正领着兄弟们在工地上忙活。“来来来,‘震泰’这两个字,再往这边调一调,我感觉字有点挤。来来来,再往上挪点。” 他正指挥工人干活,老八一伙人拐了过来,迈着小方步。工地的人都认得老八,上前招呼:“八爷,溜达呢。”

“溜达溜达。” 老八手里还提个鸟笼子,活脱脱一副老派玩主模样,慢悠悠走到王群力身后。

王群力拿着图纸,继续指挥:“再往这边挪一点。” 他拿出卷尺量了量,“找平一下,我看着怎么有点不平。”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啪嚓” 一下,直接退到老八怀里。王群力一回头,下意识把图纸揣进兜里。

“不好意思,哥们。是过来参观还是有事?我们这还没开业,等开业了你再来。我们装修进度挺快,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

老八抬眼一看,“震泰游戏厅,是吧?你叫啥名?”

“我叫王群力。”

“哦,你就是聂磊身边的军师,听说你小子脑子好使。”

“我就是我哥身边一个小兄弟,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你是哪位?”

后边站出一个小弟,指着王群力喝道:“把你狗眼睁大点儿,这是咱八爷,知道吗?赶紧叫人!”

“你占谁便宜呢?”

“小子,嘴别这么硬,嘴硬容易挨揍,知道不?”

老八往前一步开口说道:“我这么大岁数,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我一声八爷怎么了,还委屈你了?”

旁边小弟跟着起哄:“来,叫人,叫人,快点的!”

老八一瞪眼,王群力心里咯噔一下。屠夫身上自带一股煞气,跟李正光那伙人的气场一模一样。

王群力看出来了,这帮人不好惹:“你们要是过来找茬,那可不行。我们就是在这正经做生意,咱们素不相识,也没得罪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正说着,江源他们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王群力跟七八个人吵起来,刘毅、刘锋玉几个人全都赶了过来。

大林还在医院住院,哥仨一过来就问:“群力,怎么回事?”

“大源,我瞅这几位像是过来闹事的,非要让我喊他爷。”

刘毅往前一步站出来,一眼看见他们手里攥着剔骨刀:“你们干啥?这地方不是让你们闹事的,知道吗?滚蛋!再不走,别怪我收拾你这个老东西,这么大岁数不知死活,滚!”

江源紧跟着上前:“没听见?让你们滚蛋!再在这磨叽,我去车里拿刀。怎么的,就你们有刀是吗?” 江源的脾气本来就火爆。

刘锋玉走到旁边,一把拉开车门,拎出几把大砍刀,哥几个一人一把握在手里:“怎么的?就你们带刀?咱比划比划!欺负人是吧,头一回上李沧区,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哥们,报个名号,敢不敢?”

老八手里捏着核桃,慢悠悠说道:“几个毛头小子,你们段位还不够,知道吗?去,把聂磊给我叫来,我有事跟他谈。”

“老东西,我劝你一句,磊哥真过来,你下场会很惨。这么大岁数回家养老多好,领着一帮人混什么社会?”

“我让你给聂磊打电话,不敢打?”

王群力心里清楚,不能在这死磕,抬手看了眼手表说道:“这样,你在这儿等着,我给我哥打电话。”

“去吧,赶紧打。” 王群力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拨通磊哥的电话。磊哥刚到家,换上拖鞋,刘爱丽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屋里关了大灯,点上蜡烛,桌上摆着煎牛排、意大利面,一盘水果沙拉,还有一瓶高档红酒,两个高脚杯。“磊哥,回来了。”

“我回来了,怎么把灯关了?”

“今晚我想跟你来个烛光晚餐。”

“哈,挺浪漫。行,我洗洗手,咱们就吃饭。”

磊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拿香皂洗手,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电话接起来:“唉,群力。”

“哥,你到家没?”

“我刚进屋,咋的了?”

“出事了,李沧区这边有个叫老八的非要见你。我看这架势,来者不善。你要是不忙,开车过来一趟,把这事打发了。他点名一定要见你。”

“他是有事还是故意找茬?” “哥,我感觉这人特别难缠。你要是不方便过不来,那干脆我直接动手收拾他。”

听到这话,磊哥猛地想起王永力跟他说的那句话,李沧区鱼龙混杂。

“行行行,等会儿,先别动手,我过去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嚣张?他都说啥了?”

“他说咱们把筷子伸到他碗里抢食吃,说了一堆难听的话。带了八九个人,手里全都拿着剔骨刀,直接找上门来了。”

“行,我必须过去一趟,我见识见识。”

“好嘞哥,我们在这儿等你。”

电话挂断,磊哥从卫生间走出来,擦干净手上的水。刘爱丽就站在那儿,盯着磊哥:“又要出去?”

“群力打来电话,李沧区那边有人找事,我过去看看。”

“非得你亲自去?菜都要凉了。”

“凉了等我回来再热。今晚这事我必须过去。你放心,爱丽,我过去不惹事,也不打架。我过去跟这帮人谈谈,跟他们说一声,我聂磊过来做点生意,希望他们高抬贵手,行不行?我保证不主动挑事,你不用替我担心好不好?”

磊哥往前走两步,走到刘爱丽面前,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行了,最多一个多小时我就回来,你再等我一会儿。事情多,你多理解理解我。”

“我能说不行吗?”

“听话啊,办完事情我马上回来,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明天我也不去公司,在家陪你,行吗?”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放心,爱丽,我肯定不骗你。快,帮我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我,我现在就得走。”

“嗯,行,我给他打电话。” 刘爱丽拨通司机电话,司机很快过来接上磊哥,直奔李沧区。

刘爱丽心里一遍一遍劝自己,当大哥的女人就得承受这些,不光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得耐得住寂寞。大哥的女人哪有那么好当?她现在才二十多岁,等到三十五、四十岁,往后出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得笑脸相迎。想要这份风光,就得扛住委屈。刘爱丽心里一直在劝自己:如果只能接受男人平凡,就别抱怨他挣不到大钱,磊哥也不会在外边胡来。

刘爱丽太了解聂磊。家里经常只剩她一个人,没人说话,她慢慢养成写日记的习惯,用来排解心里的烦闷。她走进卧室,拿出本子和笔,把聂磊刚回家没两分钟,转头又出门这件事写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一页,合上笔记本,插好钢笔,放进包里挂在墙上。随后她把桌上饭菜盖好,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无聊地看着电视。

另一边,老八一伙人在工地门口等了半天。老八直接往路中间一坐,后边有车子路过不停按喇叭,老八身后小弟拎着剔骨刀就冲上去。司机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掉头跑了。

老八是真有江湖段位。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车子的动静。“嗯?你们报警了?”

王群力抱着胳膊没说话,江源开口:“别出声,我哥来了。”

“谁来了?”

“聂磊到了。”

两台奥迪 100 “哐仓” 一声停在震泰游戏厅门前。磊哥戴着眼镜从车上下来,兄弟们连忙上前:“哥,你来了。”

磊哥下车抖了抖西服,气场十足,金丝眼镜一戴,开口问道:“谁啊?谁要见我?我看看。”

王群力往旁边一指:“哥,就是他,刚才还让咱们兄弟喊他爷。”

“咋的,哥们,几个意思?”

“你就是聂磊?走吧,找个地方聊聊。对面馆子不错,咱到那儿喝点。”

“行,走。” 磊哥这边十六七个人,老八那边八九个人,店里拼上三张桌子,众人坐下。磊哥点上一根烟:“听我兄弟说,你们带着刀找上门,有事直说。”

“哥们,我们过来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在这边做生意可以,但离我远点,我这人有洁癖。”

一听这话,江源嗤笑一声:“呵呵。”

“你笑啥?”

“我没事,你接着说。”

“别人挨着我,做一样的生意,我心里膈应。江湖上都传,你开的买卖走到哪儿,别家生意就得黄,这事是真的?”

“你太高看我了。哥们,我来这儿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带兄弟们过来创业。我没有把筷子伸到你的碗里,知道吧?我跟兄弟们交代过,要是在李沧经营不下去,干不赢,关门走人。我不是专门冲着谁来的。你总给自己树假想敌有意思吗?一会说我干扰你,一会说我抢饭吃,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你想要什么交代?我就纳闷了,我聂磊走到哪儿,都有人跟我对着干。咱们各做各的生意,我震泰游戏厅生意不如你,我自己找原因。等我开业之后,要是你的生意比不上我,你也自己找原因。你领着七八个手下拎着破刀上门吓唬谁?怎么?我每开一处生意,都有你们这样的人过来叫嚣?没想到来李沧也是这样,现在反倒让我膈应你。

我还是那句话,聂磊过来是做小买卖的,你怎么想随你。你要是觉得我过来抢饭吃,那我就不是抢饭,我是来端你饭碗的。我把话撂在这儿,两个月之内,我要是不把你的游戏厅干黄,我就不叫聂磊。”

说完,磊哥推了推眼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抬眼问道:“怎么的?”

老八当场绷不住了,火气上来。“年轻人,哼,你这心态不行。” 老八抓起剔骨刀 “啪” 地插在桌面上,刀身不停晃动,“我也告诉你,我要是能让你顺顺利利开业,我就跟你姓。小兔崽子年纪不大,敢跟我比划,我给你脸了。老子出来混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知道吗?”

旁边江源喝道:“你跟谁俩骂骂咧咧的!” 哥几个直接把砍刀抽了出来,“来,再骂一句,找地方练练,早就想收拾你了。”

老八抬手拦住手下:“不用。小伙子,太狂了没好处。行,你想玩,八爷陪你玩。”

磊哥站起身:“哼,行,等着。本来我心情挺好,全被你搅烂了。”

临走的时候,江源举刀指着他们:“想打架,老子奉陪到底,听没听见!”

刘毅也开口:“你要是不想活了,我就送你上路,拿一把破刀吓唬谁,谁没见过!” 兄弟们跟着聂磊大摇大摆离开饭馆。

回到震泰游戏厅工地,磊哥吩咐:“明天多派点兄弟过来,他要是敢挑事,敢上门,直接干他。”

“放心吧哥,放心吧哥!明天我把大林手下兄弟都调过来,看样子咱们就得跟他硬磕。”

“行,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回去吃饭了。” 磊哥准备返程。天色慢慢暗下来,眼看就要入夜。江源说道:“锋玉、刘毅、群力,这样,今天咱就先停工。反正天都黑了,咱们去医院看看大林,看完咱哥几个找地方喝点,怎么样?”

“那行,把门关上。” 众人锁上门,一行人离开。他们前脚刚走,老八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敢跟我叫板,等着瞧。”

身后小弟说道:“全听八爷吩咐,要是要动手,明天咱们带上刀、带上家伙过去收拾他们。” 这帮人看着话不多,下手极狠,个个都是硬茬。

老八一摆手:“走,回家。” 老八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口吩咐:“把大勇给我叫过来。” 很快朴大勇被喊了进来。这人是延边来的,身上背着两条人命,逃到青岛投奔老八。一进屋,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米八大个,光头。老八介绍:左边这个叫小金子,右边这个叫小银子。俩人都是跟着朴大勇混的,站到老八身前,朴大勇开口:“八爷,怎么了?”

“大勇,你等会儿给我整点脏东西。震泰游戏厅现在关门了,里面没人。想办法把门撬开,好好恶心恶心他们,知道吗?臭鸡蛋、死狗、烂鸭子全都往里扔,越恶心越好,听明白没有?再拎一桶汽油,一把火点了。”

“行,八爷,还有别的吩咐吗?要不要再安排别的人手?”

“不用,你去吧。”

朴大勇带着两个兄弟开面包车直奔菜市场,专挑没人要的烂白菜、死鸡、死鸭、死鱼、臭鸡蛋。车子一过,苍蝇嗡嗡乱飞,装了满满一车。路过狗肉馆,店里刚宰杀完一条狗,血淋淋挂在架子上。“去,把这条狗给我弄上车。”

几个人把死狗抬上面包车,整车恶臭,直奔震泰游戏厅。半夜两点多,快三点,街上基本没人。他们找来一个小偷把门撬开,卷帘门 “嘎啦啦” 拉开,面包车后备箱打开,恶臭扑面而来。几个人抬着大桶,把这些脏东西哗啦一下全部倒进店里,臭气瞬间灌满整个屋子。

接着把装死狗的编织袋扯开,拖着死狗扔进去。又拎来汽油哗哗泼洒,一把火点着。“呼啦” 火苗窜起来之后,朴大勇拉下卷帘门,转身离开,就想把这股臭味闷在屋里。上车之后,一行人大大方方回到新蓝天洗浴中心洗澡。随后朴大勇拨通老八的电话,老八接起来:“大勇。”

“八爷,这边已经办妥了,您看还有别的要求吗?”

“等明天再说,看看他们的反应。我敢肯定,这下能把他们气个半死。行了。”

电话挂断。第二天,磊哥来到全豪实业,正好碰上三大金刚和王群力准备前往李沧区。磊哥交代:“你们到那边盯紧点,有事及时打招呼。”

“哥,你放心,不会出事。这帮人今天要是敢再来闹事,往死里收拾。”

“行,你们去吧。” 哥几个开车赶往李沧区。车子停稳,众人下车,隐隐闻到一股恶臭,味道呛得辣眼睛,不止是刺鼻,熏得眼睛都难受。

江源下车嗅了嗅:“这啥味儿啊?”

刘毅捂着鼻子:“不知道,找找味儿是从哪儿飘过来的。”

几个人顺着气味四处查找,走到门口,一个小兄弟喊道:“咱们门锁被人撬了!” 伸手拉起卷帘门,往上一抬,一股浓烈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哥几个猛地往后一躲,往店里一看,全都傻眼了,一个个捂着鼻子,根本扛不住这股味儿,呛得眼睛火辣辣的。满地全是脏东西,有人大喊:“快快,把门关上,把卷帘门撂下来,快!” 哥几个赶紧退出门外。

把门一关,刘毅咬着牙骂道:“妈的,这事百分百就是老八他们干的!走,上车拿家伙!他不是有个新蓝天游戏厅吗,咱直接给他砸了!”

王群力拦住他:“先跟磊哥通个话。”

“行,你赶紧给磊哥打电话。我实在忍不了了,老八这混蛋要是现在站我跟前,我恨不得给他碎尸万段!”

“等会,别冲动。” 王群力拿起手机,拨通了聂磊的电话。

此刻磊哥正在办公室,今天心情本来不错,坐在那儿喝茶,拿起电话接起来:“群力。”

“哥,游戏厅这边出事了。”

“咋了?有人闹事直接动手,该崩就崩,不用跟我汇报。”

“哥,这事比有人上门打架恶心一百倍。”

“到底咋回事?”

“哥,你过来亲眼看看吧,等你见到那场面,杀他的心都得有。”

“是吗?行,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磊哥心里琢磨,能恶心一百倍,到底是啥场面。他带上司机和保镖,开车直奔李沧区。车子刚开到附近,那股恶臭就扑面而来。

磊哥下车,看见兄弟们全都守在门口,一个个捂着鼻子说话:“哥,来了。”

“怎么回事?”

“哥,你先憋住一口气,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行。”

“来,把门撩开,让磊哥看看。”

一个小兄弟捏着鼻子,拿撬棍把卷帘门往上一抬,哗啦一声响。磊哥往里面一望,瞬间就明白了。他直接拨通老八的电话:“是老八吗?”

“聂磊,是我,哈哈哈,怎么样,喜不喜欢我的杰作?”

“喜欢。嘶,你就没想过,这么招惹我,我会怎么报复你。”

“哦?你还想报复我?去吧,我要是没猜错,你现在是不是打算带人砸我新蓝天游戏厅?尽管来,聂磊。你带着兄弟敢踏进我场子,能活着出来就算我输。我这儿少说也备了七八十号打手。你不是能打吗?你手下那几个小子不是总跟我瞪眼叫板吗?来吧来吧。”

电话 “哐” 地挂断,赤裸裸的挑衅,压根没把磊哥放在眼里。磊哥气得双拳攥得嘎嘣响。

磊哥心里清楚,对方早有准备。斜对面面包车里,朴大勇、小金子、小银子三个人,正静静等着聂磊,就等他落单。磊哥刚要吩咐兄弟们抄家伙,朴大勇猛地拧动车钥匙、挂挡,一脚油门,面包车 “歘” 地朝着磊哥直冲过来。面包车推拉车窗一把拉开,一杆锃亮的小五连发,枪口对准磊哥。眼看就要冲到跟前,王群力一眼看见,大喊一声:“磊哥,小心!”

喊声响起,可已经来不及。一旁的江源眼疾手快,一把拽开磊哥。铅弹结结实实打在了磊哥肩膀上,要是江源晚一步,这一枪直接就打在脑袋上。面包车打完就加速跑了。磊哥一下子栽倒在地,这伤虽说不算致命,可冲击力吓人。王群力大喊:“快!急救箱在车上!”

兄弟们撕开磊哥破烂的西服外套,肩膀上鲜血直流,密密麻麻嵌着铅弹。拿出碘伏、消炎药赶紧简单处理包扎,有人急着喊:“快点,送磊哥去医院!”

磊哥满腔怒火,身上的疼痛几乎都被怒火盖过去了。

王群力劝道:“哥,你现在情绪上头,做的任何决定都容易出错。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先去医院输液治伤,等养好身子,再去找他算账。”

江源也在一旁附和:“哥,听群力的,说得对,咱们先上医院。” 江源伸手把磊哥抱起来,扶上车,关上车门,车子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磊哥被推进急诊室。脱掉衣服检查,肩膀四处皮肉炸开。医生拿镊子,一颗一颗往外挑铅弹,清理伤口,敷上药面,缠上纱布,挂上吊瓶,打上消炎针。就这样,磊哥住进了医院。

磊哥住院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有人给刘爱丽打来了电话:“爱丽,我在李沧区好像看见你对象了,他好像挨了一枪。”

刘爱丽在床上噌地一下坐起身:“什么?”

“我看见磊哥去李沧那边了。”

“他在那边盘了个场子。”

“我看见一辆面包车,拿东西对着他开了一下,直接给他打倒在地了。”

刘爱丽听完,一时说不出话。挂了电话,她立刻打给江源:“大源,你哥在哪?”

磊哥在旁边赶紧示意:“嘘,别说实话。”

江源只好扯谎:“我哥没事,在这边忙。”

“你让你哥接电话,我给他打电话怎么打不通?”

磊哥心想,不能让爱丽过来,来了只能干着急、瞎折腾,伤不算太重,先瞒着。“嫂子,我哥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等有空了,我让他给你回过去。”

“你放屁,江源,连我都要骗是吗?你们合起伙糊弄我!你哥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人打了?快说,在哪个医院,赶紧告诉我!”

“嫂子,哥不想让你来,你就别过来了。”

“我凭什么不去?你们是他兄弟,我是他女朋友!快点,哪个医院,告诉我!江源,你等着,见到你我非得好好收拾你。”

刘爱丽真急了,抓起包下楼,开上自己的三菱跑车,一路疾驰奔向医院。老八那边的人根本没打算收手。他们派人一路跟着,知道聂磊中弹,要去医院疗伤,原本打算找机会补刀。

跟着的一个小子,以前在市南小市场混,认得刘爱丽。看见刘爱丽急匆匆停车冲进医院,他掏出电话打给老八:“八哥,你猜我看见谁了?”

“看见谁了?”

“聂磊的女朋友。”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他俩在一起三年多了。八哥,你想想,要是咱们把这个女人控制住,老话讲英雄难过美人关。抓住刘爱丽,叫聂磊趴下,他绝不敢站着;叫他站着,他不敢蹲着,完全任由咱们拿捏。打断她的腿,狠狠讹一笔钱,逼聂磊滚回市南。你觉得怎么样?八哥,别想着去补聂磊的刀了,等兄弟们埋伏到位,等刘爱丽从医院出来,直接把她拽上车。”

“行,你小子脑子好使。跟勇哥说了吗?”

“勇哥就在我旁边。”

“他怎么说?”

“勇哥也同意。”

“好,你们看着办。” 电话 “啪” 地挂断。刘爱丽走进医院,一进门就被朴大勇一伙盯上。

老八这种人心思阴毒。有的人能当上大哥靠的是仁义仗义,可老八能在李沧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阴损手段。李沧能人不少,可一茬又一茬对手全都栽在老八手里,就是因为对手没他阴。沾上他就甩不掉,一肚子坏水。老话讲,宁与君子争高低,不与小人论长短。很多人遇上老八,都是敬而远之,惹不起就躲。可这次他碰上聂磊,聂磊不会忍他。

刘爱丽拎着小包快步冲进病房。磊哥躺在床上输液,正琢磨怎么对付老八,情绪稍稍平复。

刘爱丽一把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磊哥,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两人虽然没有结婚,在一起同居三年半,感情极深,刘爱丽对聂磊更是满心牵挂。她转头看向屋里众人,脸色一沉:“你们全都出去!怎么伺候人的?他都躺病床上了,你们还在屋里抽烟,都出去!”

兄弟们见爱丽动了怒,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江源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刘爱丽抬脚对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下。

“嫂子,别踢我,疼死了!”

“江源,你这个没良心的,滚出去!”

“嫂子,我这就出去。”

“爱丽,你这是干什么?”

“老公,你好好躺着,这事不用你操心。”

刘爱丽走到病床边,看着磊哥受伤的肩膀,想碰又不敢碰。“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昨天你是怎么跟我许诺的?一转眼你又出去惹事。是谁下手这么狠?江源跟我说,再晚一步,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你太不负责任,太自私了。”

一番话说得磊哥无言以对,看着她,心里清楚这女人是真心疼他。

“爱丽,你怎么跑过来了,我没事。”

“都伤成这样了!我就怕你这帮兄弟照顾不好你。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出去打架?”

“都被打成这样,我能不找他算账?”

“让兄弟们去办,或者等你养好伤再去找。这两天,我不许你出去,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这点伤不算啥,输完消炎液,我一会儿就得回去。”

“我要是不让你去呢?”

“你别在这儿添乱行不行?我感觉你最近有点敏感。别管我,这事我必须了结。好久没人把我伤成这样,之前刚从局子里出来,又碰上这群无赖拿枪打我,拿我当活靶子?”

“听我的,别去了。”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等会儿让江源送你回家。你千万别一个人开车来回跑,这帮人心眼坏,一旦盯上你,很有可能对你下手。”

“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不怕,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江源!”

“哥。”

“赶紧把你嫂子送回去。听话,爱丽。”

刘爱丽一瞪眼:“江源,你今天要是敢拉我,我还踢你!”

“嫂子,你听哥的,我带几个兄弟护送你回家好不好?医院不安全,他们很可能过来补刀。咱们的人正在往这边集结,等人齐了,我们直接去新蓝天游戏厅找老八算账。”

“合着我就是累赘,给你们添乱是吧?江源,别过来。”

“嫂子,跟我走,女人留在这真不合适。”

磊哥他们经历过无数次火拼,越是紧要关头,女人留在现场,很容易打乱节奏、生出变故。不是说刘爱丽是拖油瓶,可眼下这种凶险局面,实在不宜留下。两个小弟上前,架住刘爱丽。

“你们放开我!放开!”

“嫂子,得罪了。” 直接把她扛到肩膀上。磊哥急忙大喊:“快快,赶紧把嫂子带走!多派几个人在家守着,千万不能让她再跑出来!”

刘爱丽挣扎大喊:“我不走!”

江源扛着她下楼,刚到一楼,就被小金子、小银子一伙人盯上。埋伏的小弟低声商量:“怎么是被人扛下来的?还有这么多护卫。”

“没事,他们就几个人,干脆连这几个男的带这个女人一起收拾。” 有人对着对讲机喊,“都下车!是江源,还有聂磊的女人!给我围上,往死里打!”

江源死死护着刘爱丽。想直接绑人带走很难,楼上楼下距离太近,只有二三十秒,一旦僵持,病房里的兄弟马上就会冲下来。聂磊在医院安排了三十多号人手,全都带着家伙。

三十多个壮汉慢慢围上来,装作互不相识,步伐沉稳。江源本身常年混江湖,对这种场面极其敏感。一看对面全是五大三粗的国字脸,心里咯噔一下。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三十多人瞬间把他连同五六个弟兄团团围住。

江源把刘爱丽放下来,攥紧手低声嘱咐:“嫂子,记住,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实在不行,我就把你护在身子底下。”

刘爱丽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少废话,就你们几个,不够我们打的。我们是八爷的人,请你们过去坐坐。乖乖配合,我们不动你;敢反抗,把你们打成肉泥。”

江源身上也带着家伙,心里盘算退路。要是没有刘爱丽,他早就掏家伙硬拼。可带着一个女人,跑起来太困难。江源打算拖延时间:“哥们,这样,我们跟你们走,让我嫂子回楼上一趟行不行?就算她想跑,你们也拦得住。别为难她,她就是个女人。”

“别他妈废话!少扯,我数三个数!”

“别忙数,听口音你们是东北来的吧?东北哪的?我在东北认识个哥们,说不定你们认识,咱们聊聊。”

刘爱丽脑子一转,主动开口:“几位大哥,要不你们把车门打开,我自己上车行不行?咱们之间没有杀父夺妻的仇,无非就是开游戏厅的矛盾。这游戏厅我们不做了,拱手让给你们。你们给八爷打个电话。磊哥就在楼上病房,现在伤得起不来。”

她不停拖延时间。楼上放风的兄弟往下一看,发现楼下不对劲,大喊:“快!拿家伙!”

病房里听见楼下吵嚷,刘毅跑到窗边往下一望:“不好,出事了!”

楼上众人火速抄家伙往下冲。王群力不擅长打斗,跟着大伙跌跌撞撞往楼下跑。楼下这边已经拖不了多久,江源继续谈判:“这样,哥们,我给你们拿钱。出来混,不都是为了钱?跟着老八一个月能挣多少?三千有吗?我给五万,放我们走。”

“少他妈废话!赶紧上车!”

枪直接顶了上来,有人伸手薅住刘爱丽的头发,刘爱丽疼得大叫一声。楼上窗边的聂磊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当场急红了眼,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揪着头发往面包车上拖拽。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忍着伤痛从病房往楼下连滚带爬地冲,一边跑一边冲江源大喊:“快点!”

大厅里三十多个兄弟见状,一窝蜂冲了出来。

刘锋玉哥俩撸响了家伙,看清楼下局势,大吼一声:“大源,蹲下!”

江源咬牙,猛地一把将刘爱丽按倒在地。刘毅紧随而至,刘锋玉也撸开响子,哐哐两下直接交上了火。

聂磊这边人手不少,三十多号人一压上来,对方见没法强行把人带走,心里慌了,转头撒丫子往面包车那边狂奔。刘毅带人在后面一边开火一边追,“我看你们谁跑,往哪跑!”

可终究隔着一段距离,等这帮人冲上车、点火挂挡驱车逃窜的时候,刘毅和刘锋玉已经追近,却再也撵不上。江源高声喊道:“别追了,回来!”

刘爱丽从地上慢慢站起身,聂磊也赶到楼下。兄弟劝道:“磊哥,咱先上楼吧。”

刘爱丽虽然惹过麻烦,但终究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聂磊心里疼得厉害。他强扛着肩膀伤口传来的剧痛,走到刘爱丽面前,伸手拉起她,上下仔细打量,又绕到身后查看。“来,我看看这边,我看看后背。”

检查一圈,见她暂时没有大碍,刘爱丽一下子哭出声,上前一把抱住聂磊:“磊哥,呜呜呜。”

聂磊抬手抱住她,低声安抚:“别哭了别哭了,咱们先上楼。”

就在二人相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没有撤走,正是朴大勇。他拉开车门,原本打算瞄准聂磊,可他并非专业枪手,没有十足把握。朴大勇拉上膛,对准聂磊的方向,“哐” 地开了一枪。

偏偏这个角度,刘爱丽的肩膀挡在了前面。这一枪狠狠打在她肩头。铅弹高速旋转着射过来,就算距离远,杀伤力有所衰减,可一个女人哪里扛得住这种冲击。

刘爱丽痛呼一声,聂磊身子猛地往后一歪,一眼就看见她肩膀瞬间洇开一大片血红。江源急着大喊:“嫂子!”

话音刚落,朴大勇不慌不忙发动车子,扬长而去,众人根本追不上。朴大勇这一枪打在刘爱丽身上,聂磊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这笔仇算是死死刻在了心底。

刘爱丽哭得更凶,聂磊一把将她抱起来,快步冲进急救室。刘爱丽趴在病床上,紧紧攥着聂磊的手,虚弱地开口:“老公,我害怕。”

“你不用怕。”

“我怕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没事没事。医生,求你无论如何把我媳妇治好,抓紧抢救!”

医生应声:“好,家属都在外边等候。问题不大,子弹打在肩膀。”

刘爱丽被推进手术室,随身的包、手机、车钥匙全都交到聂磊手上。聂磊抱着她的东西,看着心爱的女人被推进手术室,心底一阵无力。他是一方大哥,可眼睁睁看着爱人受伤,自己却没法替她承受这份痛苦。聂磊眼圈通红,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心里默念,若是能替她挨这一枪,他甘愿。

他本就身负枪伤,此刻情绪彻底崩溃,怒火与心疼交织,胸口憋得难受。抱着东西往后背靠在墙上,一屁股坐到地上,脑袋垂了下去。作为大哥,他不能当着一众兄弟放声大哭。兄弟们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聂磊只想单独静一会儿,起身走到旁边空病房,打算独自平复情绪,刚要蹲下,一眼瞥见刘爱丽的包,拉链没拉严实。里面放着一本精致的小日记本,聂磊随手拿了出来,本子上还挂着一支钢笔。

翻开日记本,每一页都贴着她和聂磊的合影。

这两年聂磊越来越忙,可早些年两人总去照相馆拍照。一页页翻下去,字迹工整清秀。从 1991 年,刘爱丽在小市场摆摊卖鞋、初识聂磊开始,一直记写到昨天 —— 聂磊回家待了不到两分钟,转身就出门。日记里写:就算我不理解,又能怎么样?我是他的女人,只能支持他的事业,在背后默默陪着他。今天这一页还空着,因为她急匆匆开车赶来医院,来不及写下。

聂磊一页一页翻看。日记写着:磊哥越来越忙,外面的诱惑也越来越多,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我有个自私的心愿,想永远把他留在我身边。

一字一句,狠狠扎进聂磊心里。继续往后翻,1991 年 7 月,聂磊刚到即墨路小市场摆摊,被于飞欺负,那时候她就认定聂磊将来能成事,阴差阳错,最后成了他女朋友。里面还记录了她曾经被绑架,聂磊不顾安危拼命去救她。许许多多聂磊早已淡忘的细碎往事,全都记在这本日记里,一幕幕过往浮现在眼前。

读到一段文字,聂磊再也绷不住,眼泪落了下来。日记写:我真的想嫁给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娶我。算了,能多陪他一天,我就好好照顾他一天。

聂磊握着日记本上挂着的钢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碍于大哥的脸面不能放声痛哭。他靠着墙角,攥紧拳头,压抑地抽泣。短短几秒之后站起身,已经泪流满面。

想着爱丽得知自己中弹,不顾危险驱车赶来,如今反倒挨了一枪,全是因为自己。这般真心待他的女人,他聂磊绝不能亏待。

想到这里,聂磊拿起钢笔,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四个字:我娶你!

写完合上本子,钢笔依旧挂在日记本上,原样放回刘爱丽的包里。抬手抹掉脸上泪水,江源推门进来。“哥,没事吧?”

“没事,把包收好,好好给你嫂子拿着。”江源接过包,轻声劝道:“哥,你别太担心,嫂子肯定没事。兄弟们都不知道怎么劝你。我跟小慧平时吵架,嫂子还总开导我。嫂子伤成这样,都怪我没保护好她。”

聂磊擦干净脸上泪痕:“走吧,没事,哥扛得住,咱们出去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手术室大门推开,病床推了出来。聂磊立刻冲上前,快步走到病床边,看见刘爱丽脸色不算太差,半边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他问医生:“我媳妇怎么样?”

半昏迷的刘爱丽,心里却生出一股暖意,她知道,聂磊认她。

医生回道:“聂总,放心,手术很顺利。子弹只是浅层射入,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也做了消炎。在医院观察两天,稳定下来就能出院。”

聂磊长长吐出一口气。王群力打开包,拿出东西就要塞给大夫。医生连忙摆手:“别这样,救死扶伤是本分,不用这个。”

“拿着。” 王群力直接塞到医生口袋。医生一脸为难:“你这,实在难为情。”

聂磊吩咐:“快,把嫂子推回病房。”

众人把刘爱丽送入病房,所有兄弟守在门外,只有聂磊独自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他自己肩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直用手捂着。

半个多小时过去,麻药渐渐褪去。刘爱丽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聂磊。看着他带着伤还守在这里照顾自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身体虚弱,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爱丽,什么都不用说,安心养伤。我去了结这件事,办完之后,咱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做,这件事,比收拾老八更要紧。”

刘爱丽以为聂磊又要出去火拼,轻轻点了点头。聂磊本就不善表达,此刻心里话不吐不快。

“爱丽,你放宽心。刚才我想过,要是那一枪真把你带走了,我这辈子不会再娶任何人。”

听到这句话,刘爱丽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聂磊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泪水,站起身:“爱丽,我走了。”

刘爱丽伸手拉住聂磊,不让他离开。聂磊往前走两步,回头看向她:“爱丽,等你养好一点,有空接着写日记。”

写日记,这本是刘爱丽藏在心底的秘密。听到这句话,她瞬间懂了聂磊口中那件大事是什么。

聂磊走出病房,轻轻关上房门,把包交给江源。“群力,多安排兄弟守着,保护好你嫂子。嫂子但凡出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兄弟们心里都在犯嘀咕:所有人都守在医院,该怎么对付老八?可没人敢问。聂磊不会蠢到孤身闯对方的场子。

“明白。” 江源把包放到病床边,对刘爱丽说,“嫂子,包放这了,我出去跟磊哥商量点事。”

江源转身开门,刘爱丽恰好看见聂磊的背影。刚才满是伤感的男人,转眼神色一变,开始打电话摇人,气场十足。

刘爱丽躺在病床上,伸手拿起旁边的小包,掏出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写着:我娶你!

此时无声胜有声,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满的安全感。她心里打定主意,安安静静等着自己男人回来,不再给他添任何麻烦。她对聂磊的本事,有着十足的信心。

另一边,聂磊开始调集人手。他拨通了李沧分局冯新月局长的电话。“你好,哪位?”“我是王永力厅长的小兄弟,我叫聂磊。”

“哦,你好兄弟,王厅长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很不错。来李沧做生意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有空咱们一起坐坐吃顿饭。”

“冯局长,我没时间细说。李沧有个老八,手下带着一伙延边过来的东北人,你跟他交情怎么样?”

“聂磊,你是聪明人。我希望辖区安稳,我不想管的地界天天火拼闹事。”

“那我问一句,我动手收拾他,你不会向着我,对吧?”

“谁的面子都得顾及。王厅长打过招呼,我认得你。但人情有新老远近,我不能一味偏袒你。有事可以谈,没必要撕破脸。”

“冯局长,我跟他谈不了。”

“你要是做出过激举动,我只能找你问话,这是给我添难题。”

“行,我明白了,多谢。没事了。”

“我多嘱咐一句,年轻人做事三思,不要冲动。”

“我清楚。” 电话挂断。

聂磊不想直接和冯新月硬刚,他没必要把局面闹到无法收拾。对方是延边来的东北人,聂磊脑海里想起一位老友,称得上英雄惜英雄,就是之前打过交道的李正光。

电话打到北京郑和茶楼。“你好,郑和茶楼,我是李正光。”

“老兄,我是青岛聂磊。”

“兄弟,好久没联系我,都快把你忘了。我一直打算抽空去青岛转转。今天突然打电话,有事?”

“老兄,贸然联系有点唐突。你要是有空,带兄弟们来青岛一趟。不是单纯利用你,求你帮我办件事。尽量不惊动阿 sir,不出人命,但必须把那几个人打残废。”

“是谁?”

“正光,我说出来,你估计都要发火。他们朝你弟妹开了一枪,也打了我一枪。”

“什么?老弟,这事怎么不早跟我说!”

“事情刚刚发生,这帮人是东北延边过来的。”

“不管哪里来的!领头叫什么?”

“叫朴大勇。”

“朴大勇是吧,你等着!看我过去怎么收拾他们!我跟你说,东北道上,尤其黑龙江一带,听见我李正光三个字,心里不发怵,算你我白相交。咱们相见恨晚,你出事,我肯定过来帮你。”

“好,正光,等你来了,咱们连喝三天。”

“兄弟,等我!” 电话挂断。

李正光本就是热血汉子,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家人,出手伤害女人,这事让他怒火中烧。一旁小高连忙问:“大哥,出啥事了?”

“青岛聂磊,他和他媳妇各挨了一枪。”

小高习武多年,听完只觉得丢人,这简直丢了东北刀枪炮的脸面。李正光立刻开始召集人手。

李正光点了十多个心腹兄弟,包括高泽健、陈宏光、朱庆华、谷安东、田东旭、田大秃子、李云一众干将,动身奔赴青岛。

晚上九点多,一行人抵达青岛。聂磊安排江源到全豪实业楼下,把李正光一行人接到医院。聂磊正在病房陪着刘爱丽。两人见面,狠狠拥抱,二人不打不相识,早已惺惺相惜。

一行人走进病房看了一眼刘爱丽,转身到走廊。聂磊简单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坦言自己不是打不过老八一伙,只是不想把冯新月彻底得罪死。

李正光开口:“行了聂磊,你只管约他,这仇我替你报。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东北刀枪炮,什么叫专业干仗的。”

聂磊说:“行,我再多派些兄弟跟你一起过去。”

李正光摆了摆手:“不用,收拾他们我心里有数,你就在这边等着就行。东北道上的,听见我李正光的名号,保准心里发慌。我的兄弟你见过,打架经验充足。你不方便出面,这事交给我。”

“正光,大老远过来,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去找他们。”

“不用,你只管联系约人。”

见李正光底气十足,聂磊心里也知道这人绝不简单。“正光,咱们加起来二十来人,会不会太少?老八要是真备了上百人,咱们要吃亏。”

李正光眼珠一转:“这样,找地方给我买二十个二踢脚。”

“要二踢脚干什么?一旦炸出事,责任谁扛得住。”

“放心,咱们就是拿来吓唬人。二踢脚在小孩手里只是过年鞭炮,在我手里,就能当成炸药。不一定能炸伤人,先吓破他们的胆。”

聂磊眼前一亮:“好主意。兄弟们,前面找卖鞭炮的地方,买四十个二踢脚,拿绳子捆在一起。”

众人备齐二踢脚,直奔新蓝天游戏厅而去。

车子 “咔哒” 一声停稳,李正光转头看向聂磊:“聂磊,听我的,咱们人已经到这儿了,半句软话都不能说。给他打电话,叫他下来,你就在边上看着,交给我。我收拾完他们,咱们直接上车走人。”

聂磊心里掂量了一下,说道:“你这么有把握?行。” 此刻聂磊憋着一肚子火气,说实话,真是被惹急了。要是朴大勇那一枪没打在刘爱丽身上,聂磊还不至于动这么大的肝火。老八早就等着聂磊上门,就等着把他逼到失控,主动送上门来。

游戏厅里面,老八早就布好了局,足足一百多号打手,手里开山刀备齐,还有二十多杆五连发等着,就等聂磊进来,非要把他打垮赶跑。有人会纳闷,就一个游戏厅的地盘之争,犯得上闹出这么大动静?放在那个年代混社会,打仗大多争的是脸面,面子比什么都金贵,纯粹为利益动手的反倒不多。

聂磊拨通老八的电话。老八脑瓜皮锃亮,身旁围坐着一众小弟,拿起电话:“谁啊?”

“老八,我是聂磊。”

“大半夜打电话,啥意思?”

“你下来,我在新蓝天游戏厅门口。”

“真的?别拿我寻开心。”

“拉开窗户往下一看就知道。”

“聂磊,你今天真敢过来,怕是走不了了。等着,我瞅瞅。” 老八拿着电话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往下张望,楼下停着三四台车。聂磊把奥迪 100 的车窗摇下来,楼上的老八一眼就看见了,当即仰头狂笑:“哈哈哈哈!聂磊,你真是自己送上门找死!你堂堂市南区大哥,要是栽在我手里,想想我都激动。兄弟们,又来三四台车,我估摸总共也就二十来人,根本不够咱们打的,光五连发我就备了二十多杆等着你们!”

“老八,少废话,我来不是跟你斗嘴。下来,咱俩当面把这事好好聊聊。”

“呵呵,聂磊,等着,我这就下去。” 电话 “啪” 地挂断。朴大勇往前一步:“八爷,我下去就行,您亲自下去,反倒给他长面子。”

“好,大勇,下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东北刀枪炮的本事。我给你五分钟,我这茶水刚烧上,把他们打跑了,上来陪我喝茶,喝痛快了咱们再找地方喝酒。”

“八爷放心,我在外边打了十来年仗,几乎从没失手。” 朴大勇拿起对讲机,“兄弟们,一楼二楼全部集合!”

对讲机传来应答:“收到!” 一百多名小弟拎着开山刀、五连发,跟着朴大勇浩浩荡荡往楼下走。

聂磊这边挂了电话,李正光一行人陆续从车上下来。游戏厅里面源源不断涌出人群,一百多号人站在门口大街上,街边看热闹的路人越聚越多。不少人认出聂磊,纷纷低声议论:坏了,这不是聂磊吗?糊涂啊!就带二十个人来跟老八硬碰硬?他难道不清楚老八是什么狠角色?这下要出事了。

朴大勇手里攥着一把小五连发,看着对面区区二十来人,忍不住笑了。心里暗想,就算我本事一般,手下一百多弟兄,五个围一个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打不过。

朴大勇捻了捻下巴的胡茬,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下来,身后跟着小金子、小银子。“过来送死是吧?就二十个人,这不是寒碜我?兄弟们,一会儿真动手,咱们都背一只手跟他们打,免得外人说咱李沧这边仗着人多欺负人。聂磊,听说你想跟我们八爷作对,已经没人敢帮你了?哈哈哈哈!不想挨揍,就赶紧给八爷道歉赔钱。想在李沧做生意不是不行,我们也不是非要为难你,但每个月七成收益得上交给八爷。往后你在李沧照样能横着走,不过见着我,得喊一声勇哥。你也算个人才,我挺欣赏你,但你得低我一头。”

聂磊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李正光往前踏出一步,身后跟着小霸王高泽健、陈宏光、朱庆华。李正光轻轻拍了拍聂磊肩膀:“交给我,剩下的你不用管。”

“好。” 聂磊心里清楚,自己专程请来李正光,该让人家出手。要是单凭自己就能摆平,也没必要千里迢迢打电话求助。来之前聂磊就跟李正光说好,尽量不亲自动手,不想彻底得罪冯新月,冯新月在本地很护着老八一伙。

聂磊往后退到侧边。朴大勇瞧见了,嗤笑一声:“怎么,怂了?这人是谁?看着眼生,不是你手下兄弟吧?”

李正光不答话,缓步往前走,走到距离朴大勇三四米的位置停下,两人正面对上。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李正光身上。李正光开口:“你叫什么?”

“哼,听好了,老子叫朴大勇。”

“延边来的?”

“延边的。”

“鲜族?”

“对,鲜族,怎么了?”

“给我个面子兄弟,收手,以后别再为难我兄弟聂磊,我俩是过命的哥们,我专门从北京过来帮他。”

“北京来的?听你口音可不是北京话,明明就是东北腔。”

“不用管我是哪的口音,我问你,看在咱们老乡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个台阶下?”

朴大勇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要我给你台阶?好不容易把你们堵在这儿,我人多势众,今天必须干翻你们!”

“这么说,你是不肯给我李正光面子?”

旁边小弟低声嘀咕:“谁?李正光?” 有人小声提醒同伴:“乔四手下黑龙江的头号狠人李正光!小声点,今天这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唏嘘声。聂磊遇事,多半会直接动手硬刚,可李正光素有仁义大哥的名号,行事风格和聂磊不一样。能谈,他就尽量先谈,能不动手绝不开打。方才往朴大勇面前走的时候,他甚至想着可以先伸手握个手。先礼后兵,一向是李正光的规矩。

朴大勇愣了愣,盯着李正光:“你就是李正光?” “如假包换。这位是我兄弟,小霸王高泽健。”

“行了,不用介绍,久闻大名,在东北老家你的名号如雷贯耳。”

“知道就好。兄弟,今天卖我个面子,这事就此了结,不要再找他们麻烦。以后你去北京,或是回东北老家,提我李正光,我保你,咱们交个朋友。我明跟你说,聂磊他不愿意亲自动手,是给你们分局冯新月局长留面子,这才特意把我请过来。”

李正光本意是告诉朴大勇,聂磊有实力收拾他们,只是不愿撕破冯新月这层关系。可朴大勇理解偏了,他以为聂磊纯粹是忌惮冯局长,一下子底气又上来了:“李正光,你觉得现在你的名头还好使吗?

小霸王高泽健一听这话,当即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上衣,一身九龙戏珠的纹身露了出来。紧跟着从马靴里 “噌” 地抽出一把卡簧刀:“我哥好不好使?怎么,想亲自见识见识?”

李正光看向朴大勇:“我最后再问一遍,真不肯给我李正光这个面子?”

“给不了!叫聂磊过来跟我说话。咱们老乡归老乡,我敬重你,只因为你出道早、名气大。但这里是青岛,东北老家我可回可不回,你的面子,我可给可不给。至于北京?山高皇帝远,我这辈子未必踏进去一步。”

“好。” 李正光缓缓转身,往后走两步,走到江源面前伸手。江源心领神会,从后腰掏出五连发递过去。李正光接过枪,再转回身,脸上瞬间布满凛冽杀气。

他重新走到朴大勇身前,枪口直接顶在朴大勇肚子上,一句话不多说,“哐” 的一声枪响。朴大勇应声倒地。高泽健紧跟着冲上前,攥着卡簧刀,对着胸口接连猛刺几下。陈宏光、朱庆华同时撸响了枪。李正光本不想直接取性命,可手下兄弟们下手毫不留情。朴大勇身后的小金子、小银子见状,抬枪就要往上冲。

“勇哥!” 一众小弟看见朴大勇倒下,全都急红了眼。田东旭、李云几人手里抱着捆好的二踢脚,掏出打火机,高声喝止:“全都别动!谁敢往前一步,我就把这捆炸药扔脚底下!这捆够四个人的量,落谁脚底下谁没命!”

一百多号人当场僵住,没人敢贸然往前冲。

朴大勇躺在地上大口捯气,肚子这一枪打成血气胸,紧接着陈宏光、朱庆华对着他肩膀又连开两枪,剧痛让他浑身不停抽搐。

陈宏光上前一看,直接把枪上膛:“我给你个痛快,安心上路。” 一声枪响,朴大勇当场没了气息。人群里传来嘶吼:“大勇哥死了!”

楼上窗边观望的老八看得浑身冒冷汗,心里惊骇不已: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下手这么狠?朴大勇就这么没了,这下怎么办?

一个小弟劝道:“八爷,咱们下去!”

“不行,你没看见他们手里拿的东西?听见没有,那捆东西一炸,这一片都得遭殃!”

“八爷,那您的意思……”

“你先下去拖延住他们,我去保险柜拿炸弹,随后就下去。你先下去,记住,半句软话都不能说,跟他们硬着来,听懂没?”

“放心八爷,朴大勇太没用了。我这就下去,您快点。”

小弟转身下楼。老八心里打的算盘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楼下,自己才不会下去送死。这帮人是真敢下死手,一旦被抓到,他绝没有好下场。趁着楼下混乱,老八推开二楼窗户,直接跳窗跑路。

楼下小弟冲到人群中间大喊:“住手!全都停手!等我们八爷下来再说!别以为手里有家伙就了不起,我们八爷那边也有硬货!”

高泽健往前一步:“你们也有?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你算哪根葱,也配看?” 话音未落,小高抬脚狠狠踹在他心口,“嘭” 的一声,这人直接仰面栽倒。

高泽健上前一把薅住头发把人提起来,卡簧刀抵在脖子上:“听好了,我叫小霸王高泽健,论打仗你们没人是对手!赶紧叫老八下来!”

小弟扯着嗓子朝楼上呼喊:“八爷!快下来!八爷!” 喊了许久,楼上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快点!上楼请八爷下来,我压不住场面了!”

两个小弟急忙奔上二楼,一把推开办公室房门:“八爷?八爷?” 一瞧,办公室的窗户大开,往外望去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不见。大半夜的,人凭空消失,傻子都能看明白,老八跳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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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关上房门快步下楼,找到小银子低声说道:“楼上没看见八爷,人应该提前跑了。”

小银子一惊:“跑了?偷偷溜了?”

“这事咱们心里清楚就行,千万别让底下兄弟们听见。大伙本就士气崩了,一旦知道八爷丢下所有人跑了,非得乱套。”

李正光看见几人在底下交头接耳,失去耐心,上前一步枪口顶在小银子胸口。陈宏光、朱庆华也拿枪抵住小金子:“老八呢?怎么还不下来?还要我等多久?我那边酒席都备好了,厨师都打电话催,他到底能不能下来?说话!”

“不知道。”

“不知道?”

“别开枪大哥,我真不知道,别打我!”

李正光转头走向小金子:“你叫什么?”

“我叫小金子。”

“名字倒是挺硬,我看看你能不能扛我两枪。打电话,联系老八。”

小金子慌忙拨号,电话里只有嘟嘟的忙音,无人接听。“大哥,八爷不接电话。”

“跟我说?再打。” 电话依旧打不通,小金子额头的汗水不停往下淌,急得大喊:“八爷接电话啊!兄弟们都要扛不住了!”

李正光不再多言,对准他的小腿扣动扳机,一枪打穿小腿肚子,血肉外翻,小金子剧痛难忍直接昏死倒地。94 年的李正光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出手比当年在东北还要狠。李正光端着五连发高声喊话:“谁能找到老八,我不动他。剩下的人,想继续跟我作对的留下,不想掺和的,站到一边,赶紧滚。执意要对抗我的,我挨个收拾!”

聂磊上前一步:“正光。”

“就是这帮人,开枪打我弟妹的。”

聂磊扶了扶眼镜:“就这几个?”

江源上前:“还有这个。”

陈宏光撸响枪,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哥!饶命!”

“谁是你哥!” 一声枪响,该收拾的全都收拾完了。李正光持枪环视众人:“都听好了,我叫李正光。咱们不少人都是东北老乡,还有延吉的同乡,我不为难无辜的人。今天把话撂在这,往后在青岛,谁跟我兄弟聂磊过不去,就是跟我李正光作对!听见没有!”

众人齐声应答:“听见了!”

“滚!”

一声令下,上百号人四散奔逃,没人敢多停留。现场只剩下倒地的小金子、小银子,还有朴大勇。

李正光转头看向聂磊:“兄弟,这几个人怎么处置?找个偏僻地方了结,还是别的办法?”

“没必要,他们不值当。捏死他们轻而易举。”

“主要是朴大勇开的那一枪,伤了你媳妇。”

“我知道。但你把朴大勇处理了,回头你打算怎么跟冯新月那边交代?”

聂磊冷笑一声:“没事,我给他打电话。” 拨通冯新月的号码。

“喂。”

“冯局长,我聂磊。”

“我知道,说。”

“老八跑了,朴大勇没了,他身边小金子、小银子也废了。”

“你说什么?”

“还用我重复一遍?”

“聂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跟你说过,李沧是我的地盘,不许你在这胡闹!你这是故意给我添乱!眼里还有没有我?你等着,我绝不会让你在李沧好过!”

“冯局长,不用这么激动。人不是我动手杀的。”

“你胡说!整个李沧都清楚,你跟老八矛盾很深,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你尽管去查。动手的人马上就要离开,看你能不能抓到。你可以问问过路看热闹的,我确实来了,但我只是在边上看热闹,看热闹不犯法。你随便取证调查。冯局长,我来这边,已经很给你面子。咱们最好到此为止。老八跑了,你要是抓到他交给我,咱们往后好相处。你要是继续从中搅和,那就别怪我心里不舒服。”

冯新月气得猛拍桌子:“聂磊,别仗着王永力厅长关照你就狂妄。这事明天咱们再算。行凶的那帮人在哪?”

“这个我不清楚,抓人是你的工作。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帮警方找人。就这样。”

电话 “咔嚓” 一声,冯新月怒而挂断。

冯新月怒火难压,立刻拨打老八电话。电话接通,冯新月急问:“老八,你现在在哪?”

老八声音慌乱:“冯局长,聂磊带一伙亡命徒过来了,我只能先跑。”

“你怎么这么没用!”

“您是没看见,那帮人下手太狠,抬手就杀人。大勇下去没说几句话,对方转身就是一枪。一百多号弟兄,全都不敢上前。我要是下去,命都保不住!”

“你在外头先躲一阵,没有我的消息,千万别回来。”

“那我那些钱怎么办,您得帮我拿出来。”

“别装傻。等他们走了,你去楼上保险柜拿,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我问你,不让我回去,是两个原因对吧?第一,咱们来往太近,容易被查。第二,聂磊在骗你?”

“没错。”

“他骗你什么?”

“你以为动手杀大勇的这帮人,能轻轻松松离开青岛吗?”

聂磊这边挂了电话以后,打了个 120,该拉走的拉走,该处理的处理,跟着李正光他们,转身就回去喝酒了。你要说冯新月能不能办了聂磊?办不了。

首先聂磊心里打的算盘,是想跟这些人交朋友。他打算把青岛每个市区的阿 sir 都结交下来,往后不管到哪儿办事,都能行个方便。你不敢保证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冯新月会不会坐到王永力这个位置,真要是把他彻底得罪了,后患无穷。聂磊绝不是只靠蛮劲硬拼的人,凡事都想得长远。他俩属于互相拿对方没办法,就算是蔡正荣,现在想动聂磊,也不太好动。

这边正光跟聂磊回到全豪实业,酒菜早就备好了。回来的时候菜还是热的,烫上一壶酒,青岛小啤酒咔咔往上搬,哥几个就开喝了。聂磊看向正光开口问道,“正光,刚才你说啥来着?” “我说我在青岛多待几天。” “其实我也是这个想法,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这儿多陪我两天。另外我打算等过几天我媳妇出院,我俩就订婚,你参加完我的订婚宴再回去。” “那感情好,我必须到场,回北京我也没啥事。” “这么定,我先给代哥说一声。完事我在青岛陪你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你把事儿办成了,我什么时候再走,行吗?”

正光在聂磊面前提起代哥,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聂磊随口问了一句,“你老提代哥,代哥是干啥的?” “他是在深圳那边做大生意的。而且你知道我李正光是个什么人吗?” “不知道你是啥人。” “我是一个逃犯,黑龙江省 A 级通缉犯。我能在北京光明正大做生意,在街上随便走动,靠的是谁?就是我代哥。当初我刚去北京,给朱大勇看场子,一帮阿 sir 认出我,直接把我抓了。当时是我兄弟白小航去找了代哥,代哥赏识我,托关系把我捞出来。后来我跟代哥处得不错,他觉得我这人还行,给我投了一笔钱,我才开上夜总会。代哥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伯乐。” “原来是这么回事,行,我明白了,你打电话吧。”

聂磊再一次感受到李正光的仁义,知恩图报。这哥俩算得上黄金搭档,一个在青岛人脉通天,一个身手过硬真能打。再看手下这帮兄弟,刘毅、史殿林、江源、刘锋玉,还有陈宏光、朱庆华、高泽健他们,在饭桌上你来我往互相敬酒,几句话的功夫就来回敬了五六轮,三四大扎啤杯的青岛啤酒全都见底,现场气氛特别热闹。

正光拿起电话,拨通了代哥的号码。代哥接起电话,“喂,你好。” “代哥,我正光。” “啊,咋的了兄弟?” “大哥,我在青岛可能要待个十天半个月。家里的买卖有郑向浩帮我打理,没啥问题。还有件事跟你说,青岛的聂磊过几天要订婚,我打算参加完订婚宴再回去。反正离北京也近,真有急事我随时能赶回去。” “行,北京这边你放心,有任何情况,我让马三帮你盯着。” “马三没跟你去深圳?” “没有,马三和哈僧都留在北京,我平时不用总回去。” “噢,那行,那我就能安心在青岛待着了。” “行,好了,你在那边好好玩吧。”

电话挂断,正光也算跟加代请好了假。当天晚上兄弟们喝得十分尽兴。可大伙在这儿开怀畅饮的时候,老八去哪儿了?

老八跑到李家村和杨家村中间的一间小木屋,也就是简易房。老八坐在屋里,对面坐着一个人,名叫沙三儿,身后站着八九个兄弟,哥俩正围着桌子吃火锅。老八气得攥紧拳头,指节嘎嘣作响。“三哥,你得帮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回就彻底完了,在李沧区再也抬不起头。我在那边还有个五年的绿化工程没干完。三哥,你帮我召集点兄弟,我说啥也得把聂磊干倒。等我拿回李沧区的地盘挣了钱,我肯定孝敬你。”

沙三儿夹了一口狗肉,嘬了嘬牙花子,“你说的这个聂磊,就这么狂?我听过他的名头不是一回两回了。” “三哥,你不知道,这小子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怎么都整不灭。我手下那帮兄弟都被他打散了,我的游戏厅这几天也关门,一点收入都没有。短短几天,境遇天差地别。以前走到哪儿,别人都喊我八哥、八爷,现在我连青岛都不敢回。”

沙三儿举起酒杯,跟老八碰了一下,“兄弟,你来找我帮忙,无非就两点。第一,咱俩的交情到这份上了。第二呢……” “三哥,你的意思是咱俩感情还没处到位?” “不是说没处到位。交情想再往上走一步,不也得有物质打底吗?咱俩讲究的是互利互惠。你当初在李沧区风光做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来看看你三哥?怎么没想请我吃顿狗肉,拿点钱给我花花?现在落难了才想起我,还不是有事求我?帮你没问题,我手下有的是能打的兄弟,我也不怕聂磊那帮人。主要是你这人太怂,我真没想到,老八,你以前还是干屠夫的,胆子怎么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