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伟大的长征》第15集,红军进遵义,街两边老百姓举着小旗,鞭炮从丰乐桥一路响到老城府衙门口,毛主席骑着马过来,下鞍跟欢迎的代表一一握手。镜头一扫,满城热气腾腾。剧里主席夸刘伯承,说前卫群众工作做得好。刘伯承回了一句:这是遵义当地一位叫周司和的党员同志组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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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和,这名字您听着耳生吧?可在1935年1月的遵义城,没他,那场欢迎大戏还真唱不了那么热闹。

周司和是四川人,荣昌的,也有说大足的,反正川东那一带。1934年春天到的遵义。怎么来的呢?在四川搞地下工作暴露了,待不住,脚底抹油往贵州跑。到了遵义,人生地不熟,兜里也没几个子儿,先得活命。您猜他干什么?挑煤。对,拿根扁担俩筐,走街串巷给人送煤。一个共产党员,满脑子革命道理,天天干这个。换一般人心里头憋屈不憋屈?可周司和不,他一边挑煤一边观察,这遵义城什么情况,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得防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来他给一个姓李的代书先生誊写状纸,就是帮人写打官司的文书。这活儿好啊,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听的事儿五花八门,谁家被军阀欺负了,哪个地主又霸了谁家田,他全记在心里。就这么着,一个挑煤的、抄状纸的外乡人,愣是在遵义城里扎下了根。

您别看他干的是粗活,肚子里有货。他接触到省立三中、女中一批学生娃,何恩余、李小侠、任传习这些年轻人,热血着呢,正愁没人指路。周司和三言两语一点拨,这帮学生就跟见着亲人似的。他组织了个“反日反帝大同盟”,后来又改成“红军之友协会”——这名字改得有意思,红军还没到呢,先把旗号打出来了。

1934年年底,消息传来,红军往贵州来了。周司和跟大伙儿说:咱们得准备迎接。怎么迎接?总不能空着手站街上喊两嗓子吧?他安排人写标语,派人打探消息,把城里那些怕“共产”跑乡下去的富商往回劝,跟人说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们怕什么?这话搁当时没几个人信,可周司和说得有底气,因为他自个儿就是共产党,他知道红军是什么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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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月7号,红军先头部队进了遵义。周司和立马去找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邓发,把遵义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了。邓发说你这“协会”改个名吧,叫“红军之友社”。周司和回去就把牌子挂出来了,设在新城杜家公馆,里头分组织组、宣传组、武装组、文娱组,还抬了架风琴搁那儿,一帮青年成天唱歌,《送郎当红军》《决战在今朝》,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1月9号那天,中央首长进城。周司和头天晚上就没怎么睡,安排人在丰乐桥接官亭那儿候着,香案摆上,鞭炮备好,锣鼓队站好位置。下午三点来钟,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骑着马到了桥头,下马跟欢迎的代表一一握手。周司和领着李小侠和三个小学生上去献花。那场面,您琢磨琢磨——一个挑过煤的四川人,站在遵义城头,看着自己一手组织起来的欢迎队伍,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可就在这当口,出了个岔子。周司和领头喊口号,一激动,把“中国共产党万岁”喊成了“中国国民党万岁”。您说这事儿闹的!旁边人赶紧给纠正过来,可周司和自己吓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台上一位首长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在白区生活久了,喊错了没关系。这话一说,周司和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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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1月12号万人大会,遵义县革命委员会成立,周司和当选委员。再后来红军要走,周司和跟何恩余、任传习、李小侠这帮“红军之友社”的骨干,二十来号人,跟着队伍就走了。临走前一夜没睡,挨个去劝关系好的成员:别当“之友”了,当红军吧。

周司和后来去了川南游击队,在川滇黔边境打游击。再往后的事儿,材料里记得就少了。这也正常——那个年代,多少人走着走着就没消息了,能留下个名字就算不错。

我有时候想,电视剧里刘伯承那一句台词,轻描淡写,可搁在周司和身上,那是一整个1934年的冬天。挑煤、抄状纸、串学生、写标语、劝富商、摆香案、备鞭炮,一桩一桩,没人给他记功,他自己也没想着要人记。毛主席夸不夸、史书上写不写,跟他没关系。他就觉得该干,就干了。

遵义城头那声喊错了的口号,我反倒觉得比喊对了更有意思。一个在白区憋了那么久的人,终于能扯着嗓子喊一回了,一激动,嘴瓢了。可那位首长说“没关系”的时候,您品品,那才是自己人说话的语气。

历史大幕拉开的时候,聚光灯总是打在主角身上。可您往边上看,那些搬道具的、拉幕布的、在后台跑来跑去的人里头,保不齐就有个把像周司和这样的——活儿干得漂亮,名字没留下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