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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看见春脚

——陈毅元帅谈如何创作《过吕梁山》

1944年正月,风雪稍住,吕梁山顶。那位从梅岭、赣南、太行一路滚打过来的四川汉子,夜宿农家。军大衣上全是雪,袖口有墨痕。他便是开国元帅陈毅。

陈毅是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外交家,更是一位杰出的诗人。他不是坐在书斋里写风月,而是一个拿命写、拿仗写,每一笔都是扎在实处的泥血之作。他曾到过红色吕梁,写过著名的《过吕梁山》,那当时是在什么背景下写的?诗作有什么特点?对今天的吕梁人有什么借鉴意义?记者就此采访了他。

记者:您从黄花塘出发,绕平汉穿太行、闯同蒲,一路冰天雪地,军务繁忙,为啥偏在吕梁山停下马,写下著名的《过吕梁山》。

陈毅(AI模拟):嗨,你当我想风雅?我是打仗的,路过此顺手记几笔。1936年梅岭那一回,敌人把我围在草莽里二十几天,旧伤发作,以为活不出去了,才在衣襟底下留了三首绝命诗——“断头今日意如何”。那会儿我想的是:死了也别闭眼,泉台还要招旧部。八年过去,毛主席来电,要我回延安。我从华中出发,过敌占区、钻封锁线、跨同蒲路。夜里走,白天猫在村里。过吕梁那天,风像狼,雪没膝,护送的老乡说,前头刚埋了个骡夫,风一卷,人连牲口一起没了。我勒马在骨脊岭上,一看:山是白的,路是断的,可它硬是立着。我心里那根弦,“嗡”一声就响了。梅岭那年我是“虑不得脱”;吕梁这天我是“脱得出,可中国还在苦寒里”。诗不是闲笔,诗是将军在绝处还肯抬头——抬一次头,就记一笔账:这民族冻不死。

记者:所以吕梁在您笔下,不是风景,是时代的骨头?

陈毅(AI模拟):对头。吕梁是中国的脊梁骨。太行有太行的大气,吕梁有吕梁的忍劲。它不喊,不闪,不媚。雪压着,冰锁着,林壑里还藏着村子、藏着交通站、藏着没被鬼子啃碎的活气。我写它“雄”,不写它“秀”,是因为“秀”是给太平盛世的文人看的,“雄”是给挨过打还站着的人看的。

记者:您的诗作豪迈雄强,可以为我们具体分析吗?比如,“峥嵘突兀吕梁雄”,起笔用“雄”,不用“险”“奇”“幽”,这是为啥?

陈毅(AI模拟):你要知道,“险”是怕山,“奇”是看热闹,“幽”是躲起来叹气。我用“雄”,是把山当人来写。它像啥?像吕梁军区那个不说话的通讯员,像交城山里煮麦饭的老乡,像梅岭底下跟我钻草棵子的游击队员——腰给打断,脊梁不断。“我来冰雪未消融”,我也不修饰。大衣湿透,鞋里灌雪水,那就老实说冰雪未消。诗人最忌讳苦地方装潇洒。我陈毅不干那事。

记者:“花信迟迟春有脚”,物理上没有桃花,您却写“桃红”,这又是为什么?

陈毅(AI模拟):因为花信风没到,是真的;春在走路,也是真的。梅岭那会儿我写“人间遍种自由花”,那是拿命换的远景。吕梁这“春有脚”,是同一个理——胜利不是哪天轰隆一声掉下来,是今天多一块根据地,明天多一条电话线,后天多一个村子醒过来,一步一步蹭过来的。“脚”字是有些土,可顶用。春不是神仙,是泥腿子,是穿草鞋的。

记者:那“夕阳满眼是桃红”呢?后人说这是“诗眼”。

陈毅(AI模拟):对,这是心里的花开。夕阳把雪染暖,桃红不在枝头,在眼底。你信有春天,雪缝里就冒红。梅岭三章末句我留的是“人间遍种自由花”,这里我把“自由花”换成“桃红”,更近人,更贴土,更像山西婆姨院里那株等开没开的树。

记者:“林壑深幽胜太行,收罗眼底不辞忙。雪海冰山行不得,飞岩绝壁路偏长”,前头刚说“桃红”,后头怎么又跳到“雪海”?

陈毅(AI模拟):诗人不能骗后人。春是有,路没走完。前一首是信,这一首是醒。“行不得”是实情:马陷雪窝,人摔岩边,失足就判生死。“路偏长”是清醒:鬼子没打完,内战火星子已经冒头,七大开完,还有硬仗。可“行不得”仨字,换别人就泄气了,泄气算啥将军?正因为行不得,才要行;正因为路偏长,才要有人先踩一个脚印。梅岭我写“旌旗十万斩阎罗”,是死了也干;吕梁我写“路偏长”,是活着更要干。两首诗,一首朝天,一首朝地;一首给希望,一首给清醒。合起来,才叫革命者的眼睛。

记者:《过吕梁山》是《梅岭三章》的“活版本”,很多人把《过吕梁山》当山水小绝,把《梅岭三章》当绝命悲歌。您自己怎么连着看?

陈毅(AI模拟):两首诗,隔了八年,隔着半中国,可血管是一条。梅岭是“死境”:“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那是被围、伤病、二十天没烟火,把命搁在草丛里写。气是横的,笔是血的。不信邪,不服死,头掉了还招兵。吕梁是“生境”:冰雪未消,可春有脚;路偏长,可人在走。气还是那股气,只是从“阴间旌旗”收成了“夕阳桃红”。中间那八年,赣南的野果、皖南的炮火、太行风的刀子,把我从“决死”磨成“死里找生”。诗风没软,是更沉了。梅岭有“泉台”“阎罗”“自由花”;吕梁有“冰雪”“春脚”“桃红”。“自由花”是远灯,“桃红”是近火。一个在天边许愿,一个在眼前点灯。梅岭“此头须向国门悬”,是死不瞑目看敌人垮;吕梁“夕阳满眼是桃红”,是活着眼看中国醒。梅岭是急火,今天死也值,自由花你们替我种。吕梁是慢火,我不死,我陪你们把花等到开。冰雪别怕,桃红别急,脚在走就行。一个“今日事”,一个“春有脚”,都是信,只是一个写给阴间,一个写给阳间。

记者:您的诗不雕琢,不低头,主席评价“豪放奔腾,有侠气,爽直”。您自己认不认?

陈毅(AI模拟):认。主席说的,还能不认?可我补一句:我这不是“写”出来的豪放,是“活”出来的。梅岭草棚里饿得“饥肠响如鼓”,写出来的句子能不硬?吕梁雪窝里摔过跟头,写出来的字能不沾泥?我的诗概括起来有三个特点:一是不堆典故,泉台、阎罗、纸钱,全是民间口头物,拿来就斩、就烧、就祭;二是不避口语,“行不得”“不辞忙”“春有脚”,村塾先生可能皱眉,扛枪的听得懂;三是,不假雕饰,七绝规矩我守,可每个字都立得住,像战士列队,不穿锦袍,铠甲上带雪也好看。

记者:那《过吕梁山》用了什么手法可供我们学习?

陈毅(AI模拟):十二个字可以简单概括:一曰即景生情。不是先想名句,而是先看见雪、看见夕阳、看见摔进雪里的战友,心一动,诗自己往外冒。二曰实写打底。冰雪、冰路、飞岩、绝壁,全是真踩过的。根扎在泥雪里,虚的“希望”才不飘。三曰以实生虚。“春有脚”是虚,“桃红”是虚,可虚从实里长出来——你先信了雪的冷,才信得了那点红。这跟梅岭一样:先有“断头”的实,才有“旌旗十万”的虚。

记者:八十年后的今天,年轻人刷手机、还房贷,读您这组诗,能落进心里啥?

陈毅(AI模拟):时代是不同了,但我问你,梅岭那“断头今日意如何”,不是叫人去死,是叫你在快垮的时候,问自己一句:我到底信什么?吕梁那“冰雪未消融”,也不是叫你认命,是叫你看清冷,还肯迈脚。今天的吕梁山换了样子,一些年轻的吕梁人也在房贷、就业、看病等时代重压下少了些精神头,可道理没换。第一,别把“桃红”当别人给的,夕阳是你自己眼里的。你肯信春有脚,脚才会动。第二,别怕“路偏长”,梅岭都活过来了,吕梁都翻过来了,你那点难,配叫难?配,可没大到配不上坚持。第三,学“不滑”。写文章不滑,做人不滑,干活不滑。虚话少说,实功多磨。雪地里每一步,后头的人都看得见。

记者:如果只留一句给今天的吕梁人,您留哪句?

陈毅(AI模拟):“花信迟迟春有脚,夕阳满眼是桃红。”再补半句梅岭的:“人间遍种自由花。”前句是路,后句是灯。走着,种着,别停,一直向前。

将军上马,雪沫落眉。记者收笔。陈毅把大衣一裹,踩雪走向马匹。

附:原文

《梅岭三章》(1936年冬)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南国烽烟正十年,此头须向国门悬。

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投身革命即为家,血雨腥风应有涯。

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

《过吕梁山》(1944年2月)

峥嵘突兀吕梁雄,我来冰雪未消融。

花信迟迟春有脚,夕阳满眼是桃红。

林壑深幽胜太行,收罗眼底不辞忙。

雪海冰山行不得,飞岩绝壁路偏长。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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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向明,山西人,区域文化研究爱好者,十多篇文章刊载于国家、省市报刊、杂志和公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