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存的两栖动物超过8000种。它们生活在世界各地，从热带雨林到干旱地区，从淡水湖泊到沿海湿地。然而，迄今为止，科学家还没有发现任何一种能够完全生活在海洋中的两栖动物，只有不到2%的物种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耐盐性。相比之下，哺乳动物、爬行动物和鸟类都进化出了不依赖陆地提供食物和淡水、便能在海洋中生存的物种。
如今，一项发表于《自然·生态与进化》的研究，报告了首个可能完全适应海洋生活的两栖动物。这一发现基于两具出土于贵州、距今约2.37亿年的骨骼化石。研究人员将这一新物种命名为Gerrothorax maritimus。
来自远古海洋的化石
这两具近乎完整的骨骼化石，发掘自贵州省的晚三叠世岩层。约2.37亿年前，这片地区曾被海洋覆盖，距离大片陆地十分遥远。此前，科学家一直在研究并尝试重建这一地区的古生态系统，研究对象主要是当地发现的海洋爬行动物和鱼类。
化石的发现地点及其保存状态，为判断Gerrothorax maritimus的生活环境提供了重要线索。通常情况下，动物尸体如果长时间漂浮在海面上，在最终沉入海底之前，部分肢体和骨骼可能已经脱落。然而，这两具化石不仅保留了大部分骨骼，甚至连细小的指骨都保存了下来。这表明，它们很可能就在生前生活的地方附近死亡，而不是从遥远的陆地漂流至此。
Gerrothorax maritimus的左前肢手部化石。（图/Ryosuke Motani）
一种不同寻常的两栖动物
据分析，Gerrothorax maritimus属于离片椎类——一个早已灭绝的古老两栖动物类群。它的体长约为74厘米，体重与现代大鲵相当；但不同于大鲵细长的身体，它的身体宽厚而扁平，近似盘状，几乎全身都覆盖着骨质甲胄。这些甲胄可能帮助它抵御鱼龙等大型海洋捕食者的攻击。
Gerrothorax maritimus的躯干部分化石。（图/Ryosuke Motani）
除了外形，研究人员还根据化石的所显示的口部形态推测，Gerrothorax maritimus可能通过将海底附近的猎物吸入口中来捕食。它们很可能静静地待在海底，等待猎物靠近，然后突然将猎物吸入口中。这种捕食方式与现代生活在海底的须鲨十分相似。不过，由于化石中没有保存软组织，研究人员仍无法确定它的某些生理功能和繁殖方式。
研究团队还测量了化石中的锶同位素。锶同位素可用于研究海洋样品中矿物和水体的年代及来源。分析结果显示，这些古老动物骨骼中的锶同位素比值与当时海水中的比值相吻合。这表明，它们可能是喝着海水长大的。
如何适应海水？
但问题是，Gerrothorax maritimus是如何克服海水的高盐度的？
现代两栖动物之所以无法完全生活在海洋环境中，是因为它们的皮肤通常难以耐受高盐度的海水。两栖动物的皮肤具有通透性，因此能够承担多种生理功能。它们可以通过皮肤呼吸和吸收水分，因此不必完全依靠嘴部饮水，也不必完全依靠肺部呼吸，因为皮肤就能完成这两项功能。
两栖动物的这种生理特征，使它们通常需要生活在淡水环境中或其附近。尽管某些现代物种，例如食蟹蛙，具有一定的耐盐能力，但仍无法完全摆脱对淡水的依赖。即使能够在半咸水中生存，它们也会因水分流失而体重下降，需要返回淡水环境才能恢复。
研究人员提出，Gerrothorax maritimus可能凭借覆盖身体的骨质甲胄，以及更接近鱼类的生理特征，克服了这一限制。骨质甲胄可能阻碍了水分通过皮肤进入体内，使这种两栖动物不得不通过嘴部饮用海水，再由消化道吸收水分。而它的鳃则可能帮助它排出多余的盐分。
被改写的进化史
这一发现拓展了我们对两栖动物进化历史的认识。尽管如今没有任何两栖动物完全生活在海洋中，但在约2.37亿年前，它们的某个古老支系可能已经通过骨质甲胄和其他水生适应性特征，进化出了完全适应海洋的生活方式。这表明，两栖动物与咸水环境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们过去认为的更加复杂，其历史也更加久远。
如今，随着海平面上升和淡水环境盐化加剧，了解两栖动物如何适应咸水环境并在其中生存，对于保护这些动物也具有重要意义。
#参考来源：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3440-1
https://www.ucdavis.edu/curiosity/news/researchers-unearth-fossil-evidence-first-fully-marine-amphibian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59-026-03209-9
#图片来源：
封面及首图：Ryosuke Mota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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