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逛了一上午才发现:退休金超过2900的老人,还真没几个
周广福把画眉笼挂上梧桐树时,天刚亮透。
鸟在笼里扑腾两下,清脆地叫起来。他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笼门,又把挂钩往里推了推。笼子稳稳当当,这才放心。
“老周,今天来得比我还早。”
赵长庚提着保温杯,从公园东门慢慢走进来。他跟周广福做过十几年工,退休后每天来这儿坐坐。两个人认识四十多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作息。
“昨晚睡得早,醒得也早。”周广福指了指树下的石凳,“坐会儿?”
赵长庚把保温杯放在凳边:“你先说说,最近药费又花多少?”
“你这话问得像我家会计。”周广福笑了,“没多少,老伴的药还是社区诊所便宜。”
“那就是不少。”
两人说着话,公园渐渐热闹起来。东边一群老太太跟着音箱练舞,西边的亭子里有人摆上棋盘。几位老人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缓缓走着。
周广福每天都来,哪怕只坐半小时,也觉得这是一天里最松快的时辰。家里有老伴赵玉兰,身体不太好,不能走远;儿女各有各的忙,打电话问候有,常坐下来聊天的时候少。公园里这些老伙计,倒像另一张熟悉的饭桌。
赵长庚喝了口水,忽然说:“老孙头的退休金听说过三千了。”
“他事业单位退的,三千多正常。”
“咱们厂里那些老伙计呢?我前几天问了几个,最高的也就两千八九。”赵长庚把杯盖拧紧,“你说,咱们这公园里,退休金超过两千九的到底有几个?”
周广福愣了愣。
“逛了一上午,不就能数出来了?”赵长庚说,“今天你别光听鸟叫,跟我好好数数。”
“还真数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广福笑了一声,没把这话当回事。可赵长庚神情认真,他也就顺着看了起来。
先从下棋的人数。
老钱退休前在厂里管仓库,退休金两千六百多;他对面那个穿灰棉袄的老陈,做过维修工,两千七。旁边看棋的两个,一个是家属工,另一个早年做临时工,收入都不高,退休金刚过一千。
“老孙头算一个。”赵长庚说。
老孙头正好从亭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他退休金三千出头,老伴也有一份。周广福朝他招了招手。
“数什么呢?”老孙头问。
“数这公园里退休金超过两千九的。”赵长庚说,“你先算一个。”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们俩闲得慌吧?退休金多少也要点名?”
“就是聊聊。”周广福说。
老孙头没再追问,坐在石凳另一头,掰开包子慢慢吃。
他们又数了跳舞的人。大多数是从前的家属工,有人年轻时在厂里做过几年临时岗,退休金一千出头。也有个别老人每月领两千左右,但离两千九还差着一截。
八点多,公园门口的早餐摊收了几张折叠桌。几位常来打太极的老人陆续进园。周广福认识其中大半,偶尔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也见过许多回。
九点,赵长庚把人名和大概情况记在一张旧广告纸背面。纸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最后只有老孙头的名字被单独圈起来。
“不是还有个老李吗?”周广福想起住在东边小区的李老师,“听说他教师退休,四千多。”
“他今天没来。”
“那也算这公园里的人吧?”
“我说的是今天在这儿碰见的。”赵长庚说,“再说老李不常来,他嫌我们吵。”
“这算什么数法?”
“你不也跟着数了?”
周广福没法反驳。
十点以后,太阳升高了,园子里的人换了一茬。早上陪孙辈来的老人回家了,又有一群晨练后买菜的人经过长椅。赵长庚见一个问一个,周广福起初还觉得不自在,后来也帮着问了两句。
得到的回答大多相似:两千出头,两千五六,或者还不到两千。
有个老人说自己每月两千九百零五。赵长庚一听,立刻在广告纸上添了个名字。
“超过两千九,五块也是超过。”他说。
“你还真较真。”周广福说。
“标题……不是,咱们的问题就这么问的,不能自己改。”
周广福笑他,却也记住了那五块钱。
十一点多,他们绕公园走了一圈。认识的老人里,算上老孙头和那个两千九百零五的,一共两个。还有一位退休前在学校做后勤的老人,养老金刚好两千九,没超过。赵长庚把他的名字划掉时,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就两个?”周广福问。
“就两个。”
公园里人来人往。有人坐在棋桌前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跟着音乐拍手,还有个小孩追着一只落在地上的羽毛跑。看上去,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可他们问了一上午,数字却薄得让人心里发空。
周广福盯着那张纸看了会儿:“咱们这片公园里,退休金超过两千九的老人,还真没几个。”
他说完才发现,这句话跟赵长庚刚才的感叹几乎一样。
赵长庚把广告纸折了两折,收进兜里:“现在信了?”
“信了。可数出来又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赵长庚看着远处,“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只有我过得紧巴。”
周广福没说话。
他自己的退休金两千八百六十元。赵玉兰两千四百三十元,两个人合起来五千多。可赵玉兰患有心脏病、高血压和糖尿病,每月光药费就要一千多。再加上水电、吃饭、物业费和偶尔的人情往来,钱一项项分出去,剩下的总比计划少。
有时周广福也会想,自己和赵玉兰干了一辈子,到老了怎么连买点东西都要先掂量价钱。可他从不跟儿女说。他们在外头也不容易,能不添麻烦就不添。
“我每月两千七百多,老伴两千出头。”赵长庚说,“以前总觉得自己过得差,今天一问,才知道差不多的人不少。”
周广福看了他一眼:“跟别人差不多,不代表心里就踏实。”
“是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画眉又叫起来。周广福抬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鸟正跳到栖木上,脑袋一歪,像是专心听他们说话。
赵长庚忽然问:“你家老伴身体还行吧?”
“老样子,药不能断。她不爱出门,怕走多了喘。”
“你多陪她坐坐。”
“我天天在家陪,倒是你,总往公园跑。”
“我不出来,老伴一个人在家也清净。她不爱听我念叨退休金。”
周广福笑了笑:“那你就来跟我念叨。”
中午,他们各自往家走。周广福经过菜市场,买了一把青菜和两块豆腐。卖菜的老张熟门熟路地给他称好,问赵玉兰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最近药没换。”
“那就好。现在这药,贵得很。”
周广福点点头,没多说。他提着菜回到家,楼梯爬到四楼时停了一次,缓了缓气才继续上去。
赵玉兰坐在餐桌边择豆角,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跟老赵在公园绕了一圈。”
“又是遛鸟又是聊天,还绕圈,腿不酸?”
周广福把菜放下:“没事,今天走得慢。”
赵玉兰看了看他:“你脸色怎么不太对?”
“没什么,就是跟老赵数了数公园里的人。”
“数什么?”
“退休金超过两千九的。”
赵玉兰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数这个干什么?”
“闲聊。”
“有几个?”
“两三个吧。”
“那你呢?你差一小截,别替别人操心了。”
周广福看着她,没说话。他想告诉她,今天不是替谁操心,只是第一次认真看见,原来公园里不少人都和他们一样,每个月领到手的那点钱,要在药、菜和日常开销之间来回挪。
他把青菜洗了,准备做饭。赵玉兰起身要进厨房,他拦住她:“你坐着,我来。”
“你烧菜别把盐放多了。”
“我记得。”
“你上次说记得,结果咸得我喝了两碗水。”
“今天少放。”
饭桌上,赵玉兰吃了小半碗饭,停下来吃药。药盒摆在桌角,早晚两格都分得清清楚楚。周广福看着那几板药,想到今天问过的那些老人,忽然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办法,把日子过下去。
有人住着老房子,有人给子女带孙辈,有人每天来公园下棋,也有人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回家。退休金有多有少,过日子的难处却不只写在数字上。
下午,周广福陪赵玉兰去楼下小超市买面粉。她想包点包子,省得早晨起来又要忙。两个人走得很慢,周广福手里提着面粉,赵玉兰扶着楼道边的扶手。
“老赵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赵玉兰问。
“他说以前觉得自己过得差,今天问了问,才知道公园里大多数人也差不多。”
“知道别人也不宽裕,他就能宽裕一点?”
“不能。”
“那还数?”
周广福想了想:“大概是想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赵玉兰看着前面的路,没有接话。
回到家后,她坐在窗边休息。周广福把面粉放进储物柜,又把买来的豆腐放进冰箱。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儿子周明远发来的消息,说这个周末可能要回来。
他回了一个“好”,没问儿子什么时候到,也没说家里缺什么。
晚饭后,赵玉兰睡得早。周广福坐在客厅里,把今天那张折起来的广告纸从口袋中摸出来。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字迹潦草,旁边还有几个被划掉的数。
他把纸压在茶杯下面,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展平,放进抽屉。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去公园。赵长庚已经到了,保温杯放在石凳边。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赵长庚问。
“还行。”
“我回去跟老伴说了咱们数退休金的事。她说我闲得慌,问完了又能多发几百吗。”
“她说得也没错。”
“是没错。”赵长庚把保温杯递给他,“不过我还是觉得,心里有数好一点。”
周广福没有接杯子,只坐下来。
老孙头从亭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棋盘。他听见两人在说退休金,笑道:“又在数谁领得多?”
“昨天数了一圈,超过两千九的没几个。”赵长庚说。
老孙头把棋盘放下:“那你们算我干什么?我那点钱够一家人花吗?我孙子上学、儿子还房贷,我老伴还要看膝盖。三千多听起来好听,拆开了也没剩多少。”
“至少比我多。”赵长庚说。
“多几百,未必就轻松。”
老孙头坐到一旁。他没有抱怨,只是把棋盘铺开,找出黑白棋子。周广福看着他粗糙的手指在棋子上慢慢摆放,忽然想起他们昨天谈论的数字。他们可以把每个人的退休金记下来,却记不住一个人每个月有几种药、家里几口人、哪一笔开销最难省。
“今天下不下?”老孙头问。
“下。”周广福说。
棋下到一半,周明远打来电话。周广福走到一旁接听,儿子说这个周末会回来,带些东西,也想陪父母吃顿饭。
“别买东西,家里都有。”周广福说。
“我知道。妈最近怎么样?”
“还行,药照常吃。”
“那就好。爸,你最近是不是咳嗽?明霞说你前阵子去社区诊所了。”
“没什么,换季咳两声。”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您少抽点烟。”
周广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着的烟盒。那是他前几天抽完的,他没再买。赵玉兰说他咳得厉害,他便试着停了几天。
“最近没抽。”他说。
“真的?”
“真的。”
周明远笑了一声:“那我回来检查。”
挂了电话,周广福回到棋桌边。赵长庚问是谁,他说儿子周末回来。
“挺好,家里有人热闹。”
周广福点点头。
周末到了,周明远果然回来。他带着妻子李芳和儿子浩然,后备箱里装着一袋米、一箱牛奶,还有些水果。周广福站在楼下等他们,看见孙子下车,先笑着迎过去。
“爷爷!”
浩然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
“慢点,别摔着。”
周明远提着东西上楼,赵玉兰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儿子一家进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又买这么多。”她说。
“都是平常吃的,没买贵的。”李芳把牛奶放下,“妈,最近血压稳吗?”
“还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浩然讲学校里的事,周明远说工作忙,李芳说最近店里换了排班。周广福没提公园里数退休金的事,只问周明远最近是不是总加班。
“销售嘛,时间不固定。”周明远说,“不过比前阵子好多了。”
赵玉兰给孙子夹了块鱼:“你也别总熬夜。身体垮了,挣多少钱都没用。”
“知道了,奶奶。”
饭后,浩然在客厅写作业,李芳帮赵玉兰收拾碗筷。周明远陪父亲坐在阳台上。楼下的公园里,舞曲隐约飘上来。
“爸,你最近真没抽烟?”周明远问。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妈说你咳嗽好些了。”
“那就说明有用。”
周明远笑了笑,没继续问。他看见阳台角落摆着几个药袋,知道父母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爸,家里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跟我说。”他说。
“没什么不方便。”
“药钱、看病的钱,都可以说。”
周广福看着儿子:“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帮我们了。”
“我知道。但我不想你们有事都瞒着。”
周广福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到自己和赵玉兰每个月的账,想到公园里只有两三个老人超过两千九,也想到那些没被问到的难处。
“我和你妈够用。”他说,“就是偶尔看病花得多一点。你别总想着给我们添钱,先把你们一家顾好。”
周明远点点头。
临走前,儿子把一袋水果留在桌上。赵玉兰想塞些包子给他们带回去,李芳推辞了两次,最后还是接下。
“路上慢点。”赵玉兰说。
“知道了。下个月我再回来。”
车开出小区,周广福站在楼下看了片刻。赵玉兰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孩子也不容易。”她说。
“我知道。”
“那你还老觉得自己拿得少?”
“我没觉得少。”
赵玉兰转头看他。
周广福改口:“也不是没觉得。就是有时候算完账,会觉得这一辈子怎么总在算。”
赵玉兰没有笑他。她握了握他的手,指尖有些凉。
“只要咱们俩还能一起算,就行。”
那天之后,周广福和赵长庚偶尔还会聊退休金,却不再拿着纸挨个登记。老孙头也不再被他们叫去当例子。公园里的日子照旧,棋局照旧,舞曲照旧,画眉每天清晨照旧鸣叫。
但周广福开始留意那些过去没留意的事。
他看见老陈下棋时总把棋子捏在手里很久,问了才知道老陈的手指疼,医生让他少受凉;看见常来公园的吴婶买菜时挑最便宜的菜,才知道她每月要给孙女交托管费;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不说话,赵长庚告诉他,那人的老伴去年走了,他每天出来坐一会儿,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
这些事都和退休金有关,也不全有关。
一上午,他们认识了不少人的难处,却没有谁因为听见别人更难就突然轻松下来。周广福渐渐明白,那个“没几个”并不是答案,只是一个开头。它让他看见了周围的人,也让他想起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
他和赵玉兰还能一起吃饭,还能为咸菜放多少盐拌几句嘴,还能互相提醒吃药。这些也要认真算进日子里。
一周后,周广福又在公园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赵长庚带来两只纸杯,给他倒了热水。老孙头坐在旁边下棋,老钱在亭子里看人对弈。十点多,跳舞的人换了一首慢歌,曲子在梧桐树间绕来绕去。
赵长庚说:“那天我们问的那些人,我回去想了想,好像没问到一个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
“问完了,知道超过两千九的没几个。然后呢?”
“然后还是回家吃饭。”
赵长庚笑起来:“也是。”
周广福望着不远处那群老人。有人在晒太阳,有人在聊天,有人拿着菜篮子准备回家。退休金高低不一样,身边的人也不一样。有人独自生活,有人全家挤在一套房里,有人要给孙辈贴补,有人把药盒摆满床头。
他们在公园里坐了一上午,也没能替谁解决什么。
可至少,他们知道彼此的日子并不轻松。有人可以说出来,有人暂时不想说;有人愿意听,有人只是坐在旁边。周广福觉得,这份相互照应不值多少钱,却不是没有分量。
“老赵,今天中午你回家吃什么?”他问。
“白菜炖豆腐。你呢?”
“玉兰说包了包子。”
“那我可羡慕了。”
“你家那口子也会包。”
“会是会,就不爱动手。”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周广福提起鸟笼,准备回家。画眉在笼子里转了个身,扑棱两下翅膀。他低头检查门扣,确认关好了,才把笼子稳稳提住。
走到公园门口时,赵长庚在身后叫他:“老周,明早还来不来?”
“来。只要走得动,就来。”
“那行,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周广福回头摆了摆手,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
阳光照在梧桐树的叶子上,照得路面一块亮、一块暗。他想起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广告纸,想起公园里逛了一上午才发现,退休金超过两千九的老人还真没几个。
这个发现没有让他的退休金多一块钱,也没有让赵玉兰的药费少一分。回到家,他还是要算水电、买菜、配药,还是要在每个月最后几天把花销收紧一点。
可他不再把那个数字当成衡量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的全部。
走到楼下,他看见赵玉兰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空饭盒。
“你怎么下来了?”周广福问。
“包子刚蒸好,想给老赵带两个。他不是说羡慕吗?”
“你慢点走,别站久了。”
“知道。先拿给他,省得凉了。”
赵玉兰把饭盒递给他,周广福接过来时,闻到热气里带着面香。他没说谢谢,只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扶住她。
两人朝公园方向走了几步。赵玉兰走得慢,他就陪着慢下来。园子里传来隐约的说笑声,赵长庚还坐在那张石凳旁。
“周广福,你们老两口又回来了?”赵长庚笑道。
“包子给你。”赵玉兰把饭盒递过去,“刚蒸的,趁热吃。”
赵长庚接过饭盒,连声道谢。周广福坐下来,赵玉兰在他旁边坐下,三个人看着园子里的人来来往往。
那天,他们没有再数退休金。
公园里逛了一上午,超过两千九的老人确实没几个。可回家时,周广福知道还有一件事没法用钱数清:有人在等他回去,有人愿意陪他坐一会儿,也有人记得他咳嗽、记得他爱吃什么。
这不能代替养老金,也不能替他们付药费。
但那天中午,周广福和赵玉兰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听画眉叫了一会儿,又听赵长庚拆开饭盒。太阳照在他们肩上,暖意不多不少。
周广福想,日子还是得照旧过。该算的钱照样算,该吃的药照样吃。只是以后再逛公园,他不光数谁的退休金超过两千九,也看看谁还在身边,谁需要被问一句,谁愿意坐下来陪他们晒会儿太阳。
他提起鸟笼,轻轻碰了碰赵玉兰的胳膊。
“回家吧,我给你热饭。”
“好。”赵玉兰站起来,“今天少放点盐。”
“记得。”
两个人沿着梧桐树下的路慢慢往回走。身后,公园里依旧热闹。周广福没有再回头数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