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在赞比亚冒着被鳄鱼拖进河底的风险救上来的美国兄弟,时隔8年专程来中国看我,结果他刚下车第一句话,直接给我整愣在原地半小时没反应过来。
我当时正穿着洗得发白的解放鞋,在自家农家乐门口的菜地里拔小萝卜。
身后就是我开在青山脚下的小农家乐,炊烟刚冒起来,锅里还焖着今天要卖的土猪肉。
转头就看见村道上乌泱泱挤进来十辆黑色大皮卡,一辆接一辆,最后那辆的轮胎差一厘米就蹭到我刚扎好的竹篱笆。
车门砰砰响,我那朝思暮想的美国兄弟杰克第一个蹦下来,花衬衫大墨镜,隔着三十米就冲我嚎,上来就给我个熊抱,勒得我差点背过气,身上那香水混着隔夜啤酒的味,熏得我当场差点把刚吃的早饭吐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叙旧,就看见剩下的车门哗啦啦全拉开。
金发的、大长腿的、带花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乌泱泱往下走,数了数整整38个老外,举着手机对着我家挂玉米的大门、院角的鸡笼、柴火堆咔咔狂拍。
杰克拍着我后背,那语气跟施舍我多大好处似的:“我跟这帮朋友都说好了,你家农家乐最正宗,他们全是冲你大名来体验中国乡村文化的,你把这38个人的吃住酒水全安排了,这是给你面子,免费给你宣传!”
我旁边二十出头的合伙人小李,当时脸直接白了,偷偷拽我袖子声音都带哭腔:“陈哥啊,咱这小农家乐满打满算就10间房,38个人咋住?咱小本生意哪扛得住这个成本啊!”
我深吸一口混着点鸡屎味的新鲜山风,看着杰克那副理所当然的欠揍样,心里门儿清。
这孙子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当年我拼着命救他的命,他现在转头就想拿“老朋友”的名义,把我这当免费自助酒店加自助餐厅是吧?
我嘴角一咧,露出个特别憨厚的笑,冲他抱了抱拳:“行啊,我兄弟带来的朋友,别说38个,380个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半小时整个村都看傻了。
我让雇来的邻村姑娘小芳,把家里所有厢房、储物间全清空,连我自己平时睡的罗汉床都搬出来,地上足足铺了二十张地铺。
那些娇生惯养的美国客人站在边上,看着硬邦邦的土炕,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杰克皱着个眉头,拿手在鼻子前面扇来扇去,冲我抱怨:“陈你这也太落后了,我腰不好要睡席梦思,这怎么住?”
我蹲在门槛上拿草棍剔牙,满不在乎指了指院门口的稻田边空地:“咱农村就这待客的规矩,没有席梦思。睡不惯没事,我给你拿麻绳塑料布,你随便搭帐篷,实在不行你那十辆大皮卡也能睡人。”
杰克脸憋得铁青,半句话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捏着自己花衬衫下摆,捂着鼻子小心翼翼踩上沾了点泥的土炕。
到了中午饭点,好戏才真正开场。
小芳在厨房炖了两只散养了400天的芦花鸡,配着刚从地里挖的新土豆,炒了满满三桌时令青菜。
这帮老外一开始吃得狼吞虎咽,嚼着嚼着脸色全绿了。
杰克直接把嘴里的鸡腿吐在盘子里,拿叉子拨来拨去满脸不可置信:“我的上帝啊,这鸡肉怎么有股土腥味?”
旁边那个粉头发的金发姑娘,举着一块鸡肉尖声叫:“这鸡是不是没处理过?怎么感觉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太可怕了!”
小李在厨房门口气得浑身哆嗦,我一把把他拉住,端起我爷爷传下来的那碗62度的散装红高粱酒,冲所有人举了举杯。
“各位远道来的朋友静一静啊!”我笑得特别热情,“这鸡肉有土腥味就对了!咱这的鸡天天在山上跑,听着山风喝着山泉水长大的,你们吃着怪,是因为你们平时吃的全是激素抗生素催出来的假肉!来,干了这碗中国特色的高度粮食酒,给你们解解腻!”
话音刚落,杰克突然嗷的一声捂住太阳穴,疼得满头大汗:“我偏头痛犯了!有没有退烧药?我要去医院做影像检查!”
我慢悠悠走过去,一把扒开他的衣领,手指往他颈椎和太阳穴上一按。
“你这哪是偏头痛,就是颈椎压着了,再加天天熬夜喝可乐喝的肝肾阴虚。”我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沾着泥的小黄姜,“这是咱中国特产的小黄姜,全绿色无公害。小芳,去给杰克先生煮碗浓姜汤,多放红糖,连喝三天,保证药到病除!”
你就说,我这安排,算不算把地主之谊给尽到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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