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睿达原创433,本文2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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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热传佛山龙建刚老师的一篇文章,其中谈到了中山工改。对于这场始于五年前轰轰烈烈的中山工改(低效工业园改造),我有过亲历见证,也有着独特感受。

不过,我想先从一场和企业家的对话聊起。今天上午一位民营老板约了我来办公室咨询人社政策,在聊的过程里,我问起了他对工改的看法。

“您是做制造业出身的企业家,后来走上工改的道路,怎么想的?”

“说实话,当时我不改也能活得很滋润,制造业起家的我并不懂建筑,但当时我的厂房要扩张,又遇到了工改的扶持政策,就搭上这趟车了。”

“工改不容易吧?有后悔过吗?”

“建设的过程很艰难,太多不懂的东西了,建筑行业水很深,但老实说,我没后悔过。”

“为什么?”

“你知道我园区里现在都是哪些企业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

“这还真难不倒我。上周我悄悄去了你园区一家企业,从东莞搬过来的,买了一整栋,六层,每层3000平米,做野外摄像机,红外夜视望远镜,运动相机这些产品,我当时还问他们老板影石科技是不是他们竞争对手,老板说影石是行业龙头,他们自己还算不上对手,我还颇为得意的说影石老板是中山人,我女儿的中学校友。”

这个老板笑眯眯的伸出拇指和小指,“这家企业来的第一年,产值六千万。”

“这就是你不后悔工改的原因?”

老板点点头,“深中通道建成前后几年,很多东岸的老板在中山到处找厂房,我并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宣传自己,但和一批又一批老板洽谈过程中,我知道在深圳,那些产值一个亿的企业根本排不上号,他们渴望有自己的厂房,这些企业成长性好,但受空间限制产能上不去,留在深圳买不起厂房,更买不起地皮,但是在中山,我这里,他们出手就是一栋,给我下一千多万订金。”

“你这叫私人定制吧?”

“对,最好卖的是哪些你知道吗?一二层5米高,承重2吨,三四层承重1.5吨,五层以上用作办公,推窗见绿、开门见山、出门大路的独栋厂房。”

“所以,你是支持工改的?”

“我当然支持啊。虽然我也面临过阵痛,经济向下的时候投资会收缩,一些企业迁走,厂区竞争租金下降,工改的成本要更长时间收回,但你要知道,大鱼过江时,馋人有网,恨己无舱。”

这就是中山工改五年后,企业家告诉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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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我其实更早前就有了。

在翠亨新区,翠城一,二,三,四,五号相继拔地而起,这是翠亨集团和村集体合作工改的一系列产品。翠城一号我最有感情,因为那里曾经是南朗村位于石狗山脚下一处隐秘的废品收购站。

这里,是2021年10月26日新任市主要领导到任后第二天,吹响工改战役的第一站。那天,其实我在,就坐在带路的那台车里,从主干道右转沿着河涌一直往前开到尽头,在经过稍微好看一点的一排钢筋混凝土工业厂房后,两边开始出现密密麻麻排列着只有一层的锌铁皮厂房,透过低矮的门闸,可以看到里面密密匝匝堆放了十余米高的废品,这处废品收购站呈T字形沿着山脚弯弯延延分布,直到看不见的远方。

当时那个看着一堆人走进自己厂子,有点恼怒的喝止住守门犬狂吠的看门老人,甚至有点结结巴巴回答不上来,这个租下来的厂房有多大面积?收什么废品?整理成一个个立方体后又将运到哪里去?

2022年1月4日,两个多月后,在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中山市高规格召开村镇工业集聚区升级改造工作动员大会。当天下午,翠亨新区在这里迎来第一轮集中清拆工作,近20栋废品收购站被集中清拆,拆除面积近70亩。当天动工典礼的讲话稿,我修改过,并交到讲话的区领导手中,所以我对当时“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氛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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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初冬,南朗村废品收购站原址,已经建成了今天的翠城一号,我以检查工地落实工资实名制的名义故地重游,向东整齐排列的7栋厂房俊秀挺拔,其中一栋是留给村自持收租的厂房,另外几栋被来自深圳的联振电子企业以定制方式一次性买走。陪着我的翠亨城更公司的负责人说,“这是咱们公司建设的第一个项目,用料和品质特别用心。”南朗村负责人说“返还给咱们村的物业,一栋收租胜过当年一条街的废品收购站。”

我只是笑着站在一楼6米高的厂房里,任由傍晚的暖阳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落在雪白的墙身和硕大的横梁上,从自己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很温暖。

对于工改,我的首感并不是在南朗村废品收购站,也不是在2021年10月26日以后。早在那一年的7月18日,我就写了一篇《》的公众号文章,文章开头提问“为什么顺德要村改? 因为没地了。 没有地,企业就没有发展空间;没有好企业,产值、税收以及最终经济都成了问题。”

文章里,我从“怎么对待村民,怎么对待企业,怎么对待二房东,怎么突破土地政策”四方面进行了顺德经验归纳。

回想当年,为什么要写顺德村改?初心仅仅是因为当时中山也“手无寸土”,引发了我的兴趣,想研究它。后来2022年,因为连续写了系列工改文章,曾被市里一个事业单位请去给大伙讲讲啥是村改,啥是工改,回想起来班门弄斧了。再后来2023年,有自媒体主动挑起了工改论战,阅读量数天内冲破10万+,我和一众小伙伴自发组织写了《》一文回击,以正视听,现在看起来其实也不值一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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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年,中山人看着一栋栋工改园区拔地而起,若看肌肤外表,它只是高大了、漂亮了,但还不足以理解它对这座城市的影响。它们能建起来,不仅仅是开头企业家所经历的“建筑行业水太深”之难,更难的是为城市产业做断舍离的人,你要知道,工改开始的岁月,那是在防疫和治水两大难题夹势之下开展的,后面有多少各类急难险重事件,有多少奶酪的博弈,有多少明暗的质疑,有多少纷飞的信封,夜深人静,辗转反侧,孤灯苦思。

只有那些搬进去的企业知道,我的技术有了产能释放的空间,厂房的新空间换来了竞争力的新空间;只有那些被击垮的二房东知道,靠着倒手300万一亩工业用地,25元以上层层加租的好日子一去不回头;只有那些引进好企业甚至集聚好产业的镇街和村居知道,少了多少火灾隐患,多了多少租金产值,提了多少科技含量,引来多少研发人才,有了多少潜力空间……

大鱼过江,馋人有网时,方恨己无舱。

在中山生活了22年,也体检了22年,人看起来还是健康的,但体检报告骗不了人,血管变窄,血液粘稠,流动性降低,最终会体现在肺活量不足,爆发力不足,步履蹒跚,脚步沉重,越来越慢,落后于人。所以,那个为城市把脉,为你注入新鲜血液的医者,为城市未来深谋的燃灯者,应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