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支配着一切。白天、夜晚、整个下午,三只霸王龙幼崽急切的低吼几乎没有停过。唯一安静的时刻,是它们用尖利的小嘴咬住丢进巢里的碎肉时,或者讨食讨到累得睡着时。只要醒着、嘴里没东西,它们就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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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古生物学家赖莉·布莱克(Riley Black)在新书《暴君蜥蜴女王:地球最强食肉动物的爱、生活与恐惧》中描绘的场景。该书由圣马丁出版社出版,版权页标注为2026年。布莱克是畅销科普作者,也是史密森尼学会的科学通讯员,曾获美国国家科学教育中心2024年“达尔文之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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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还太小,小到母霸王龙可以把一整具鼓胀的三角龙尸体拖到它们面前,它们也只能在肉的边缘啄上好几天,吃到肚子滚圆也远吃不完。但这条省事的路对这个忙碌的毛茸茸家庭并不管用——母霸王龙的胃口比“无底洞”斯纳格尔图斯还大,捕猎一头猎物本身就够难,更别说把肉带回家。它有时能带回一条后腿,或几根被薄薄的肌肉和膜连着的碎肋骨,但不是每顿都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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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丰富的乳汁本可以让日子轻松些,少跑几趟血淋淋的猎。但母霸王龙没有奶可喂。许多生物都会产奶:林地里的哺乳动物靠这种苍白的液体快速成长,把软骨变成更结实的骨头;一些昆虫也会分泌富含蛋白的“奶”;甚至有些鸟能从喉部吐出黏稠液体喂雏鸟。而非鸟恐龙从未演化出这种能力。

吸奶对霸王龙来说本来也不可能。斯纳格尔图斯和兄弟姐妹继承的头骨会逐渐变形、加固,用来发动碎骨般的咬击。它们没有演化出能抿起嘴吸奶的骨骼与肌肉组合。咬和碎,对它们更重要。成为熟练捕食者的压力,还让霸王龙演化出“早成”的幼年——越早学会潜行、伏击、猎杀,越能在森林与沼泽里立足。巢现在温暖、舒适,有母亲保护,但每一秒过去,斯纳格尔图斯都离必须离开母亲、独自面对更大动物(包括其他霸王龙)的那天更近一步。

妈妈带回来的血肉补充当然有用。但霸王龙不是靠互相送礼在史前犹他州的湿林里繁荣起来的。它们必须自己找到猎物、杀死、吞食,并充分利用四处散落的汁水淋漓的腐肉。每一次扑向同伴、追咬小虫、从骨头上撕下肉丝,都是练习。小霸王龙并不知道,它们正在为余生要做的事训练。霸王龙时刻都在为生存试镜,此刻小家伙们必须一边避免成为猎物,一边学会自己打猎。

幸运的是,巢里一团糟。被踩踏的树枝和针叶铺成的凹坑,浸透了废弃蛋壳的黏液、幼崽的排泄物、母亲反刍肉食留下的血与体液,以及其他生物不断产生的刺鼻化合物。巢里满是食肉动物的气味——它们自己浓烈的麝香,混着血与腐烂的臭气。难怪凹坑周围几乎总有苍蝇嗡嗡,还有嘎吱作响的甲虫和蜘蛛来捕食其他无脊椎动物。

一只闪着金属蓝光的胖苍蝇成了斯纳格最新的目标。它的耳朵适应低频,比如母亲的呼唤,所以听不见苍蝇持续的嗡嗡声,但昆虫的摇摆晃动吸引了这只毛茸茸小霸王龙的目光。每次那只躁动的小虫停下,斯纳格尔图斯就集中精神准备扑击,却总被它嗡地飞到巢里另一处而落空。昆虫无意中在挑衅它。它必须抓住它。

它把带爪的脚趾撑在巢底,蹲下,扑向苍蝇。身形一动,昆虫便起飞,在空中慌乱地划出路线。比捕食者小得多、快得多,逃起来总是容易些。斯纳格尔图斯用小小的下颚咬向空气,离苍蝇的路径差得远,那虫子仿佛凭空消失。巢里其他潜在的食物挪动、乱窜,但它仍用朝前的双眼盯着自己选中的那只。它注意到苍蝇又回到了同一块腐肉上。

斯纳格尔图斯微微歪头看着,身体却保持不动,绷紧。下颚紧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张开。它只需挑对时机。这一击与其说靠精准,不如说是圈出一片区域——希望下颚合拢时苍蝇正好在里面。这是练习,为将来突袭少年鸭嘴龙、咬住三角龙幼崽做准备,是伏击捕食者的方法。它失败的次数会多于成功。这更说明要练:学会移动的规律、猎物何时可能露出破绽,以及如何为那至关重要的第一口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