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跟我一起上幼儿园”

（来源：中国妇女报）

转自：中国妇女报

□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姚建

□ 见习记者 王丹青

从没上过幼儿园的人，在退休之后补上了这段“最初学历”的空白。

“奶奶跟我一起上幼儿园！”在山东省青岛市北区延吉路幼儿园（金坛园区），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见到了正在操场上玩耍的宁宁。她轻轻摇晃着两条辫子，小手往斜上方指去，“看！那就是我奶奶！她唱歌可好听了！”

不远处的活动场地上，已过花甲之年的叶晓鸣一袭长裙，正与十几位年龄相仿的“同学”在声乐教师刘敏的指导下排练合唱。

祖孙俩同上一所幼儿园的“老幼共托”模式，已在这所幼儿园落地一年多。延吉路幼儿园园长衡伟介绍，敦化路街道与延吉路幼儿园（金坛园区）携手打造“敦金学堂”，共同为当地社区老年居民推出更多优质课程，为他们增添一处晚年精神生活和娱乐学习的高质量场所。目前，已有200名家长及社区居民成为“敦金学堂”的学员。

从专业托幼到“老幼共托”，是不少城市正在试点探索的新模式。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北京、深圳、重庆、山东济宁等城市，闲置或招生困难的幼儿园、托育园在适老化改造后重新对外开放，变成“老幼共托”服务站，既有效缓解了幼儿园因生源减少带来的运营压力，更为城市居民“老有所养”提供了新思路。

一个场所，两种陪伴

“每年新生入学，总免不了有孩子哭闹，家长不放心，守着门口不舍得离开。”从事幼儿教育多年的衡伟，试着跟这些在校外等候的祖辈老人沟通：“你们愿不愿意来幼儿园陪着孩子？”

“和孩子一起上幼儿园”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老人们的热烈响应。从老人们最喜欢的合唱、舞蹈入手，园方投入师资专门为这些“老同学”开设了合唱班、舞蹈班，“老幼共托”的雏形就此建立。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一所公办园，延吉路幼儿园始终坚持其公益属性。针对社区退休老人开展的“托老”服务，主要是以组建合唱团、开办公益课堂的形式实现，不收取费用。

这看似“灵光一闪”的探索，背后却有着现实考量。

一方面，是延吉路幼儿园面临生源减少的现状。据了解，延吉路幼儿园在校生数量与5年前相比，几乎少了近300名。另一方面，则是契合国家政策导向的一次大胆尝试，2025年1月7日发布的《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提出，加强与教育、卫生健康、文化等公共服务设施的综合利用，建设“一老一小”服务综合体；鼓励国有企业、事业单位盘活闲置资产开展养老服务。

在保证原有的幼儿教育成效不打折扣的基础上，兼顾老人的真实需求，延吉路幼儿园充分利用师资优势，为老人和孩子们开设了不少兼具实用性和趣味性的特色课程。

营养师张璐璐如今每次到延吉路幼儿园授课，都要准备两份课件，一份是为孩子们普及健康知识，另一份则是给“敦金学堂”的“老同学”量身打造的养生知识。“进入秋天，我们要学着润燥、止咳。”讲台上的张璐璐讲得认真，台下的“老同学”频频用手机拍摄、记录，还会在课后按时上交“作业”。

“你看，这是爷爷奶奶们回到家以后自己做的营养餐。”延吉路幼儿园副园长韩雪展示着微信群里“老同学”们发来的图片，“除了养生之外，我们还会定期安排钢琴、书法、阅读、心理疏导等特色课程，现在不只是园里的孩子家长，周边的社区居民也会主动报名。”

一个课堂，多种收获

上午的合唱课结束，几位“老同学”意犹未尽，找到刘敏“开小灶”。“给老人上课和给孩子们上课，收获的感动是一样的。”刘敏表示，起初她也有些“打怵”，从教多年还是第一次面对祖辈的学员。可当她备好课，站上讲台，望着一双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激动的心情油然而生。

刘敏分享了这样一个故事。那是“敦金学堂”的第一堂合唱课，熟悉的音乐响起，一位爷爷忍不住流下眼泪感慨道：“小时候没能上幼儿园，对我来说一直是个遗憾，没想到老了还能有机会弥补。”

“能为他们的老年生活增添一些色彩，我们也觉得很荣幸。”刘敏说。

他们曾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可步入老年后却多以“爷爷”“奶奶”的身份生活。这对许多老人来说是一种遗憾。而如今，在“敦金学堂”的课程安排下，在热闹的学习氛围中，这种遗憾正被一点点抹去。

来自湖北的叶晓鸣在退休后离开故乡来到青岛，在这里交到了一众志同道合的朋友；青岛大姨马瑞云既是“敦金学堂”的学员，也是老年大学的学生，她的日程表，排得比上班时都忙。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弥漫在每一位“老同学”的心头。

“敦金学堂”开办一年多来，共组织“一老一小”各类特色活动140余场次，银发“老同学”牵手孩童“小同学”，合唱、起舞，频频亮相周边社区与街道的各类文艺活动。放学后接上孙女回家，叶晓鸣和宁宁总会哼唱起白天在幼儿园排练的曲目。“她跟她的小伙伴介绍我，说奶奶是我的幼儿园同学！”叶晓鸣的唇边挂着一丝微笑，弯弯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小孙女。

“我们常对老人说，孩子是我们的‘小宝贝’，你们是我们的‘老宝贝’。”韩雪说，“我们也从老人们的身上学到很多，他们对人对事认真负责的态度，值得我们尊敬和学习。”

一种模式，多方聚力

当下国内已有不少城市启动“老幼共托”的探索实践，各地结合场地、生源、社区需求，以各具特色的方式落地。

北京市德胜街道新北社区养老服务驿站是北京首个社区普惠型养老育幼一体化试点，养老驿站和托育园分别由两家机构运营，而在一些时令节日，会提前组织老人与孩子们一起活动；重庆高新区裕安可艾幼儿园以“民办公助”形式进行适老化改造，将长期闲置的三层改造为养老服务站，不少老人把孙子孙女送园后，便直奔养老服务站活动；山东济宁市任城区将一所幼儿园改建成一侧是养老院、一侧是幼儿园的格局，每逢节假日，两所院区、园区联合举办活动，老人与小孩的温馨互动，让人动容……

各地模式虽各有特色，但场所适老化改造、专业师资保障、特色课程设计，都是“老幼共托”模式落地运行不可或缺的基础条件。而这类改造与运营工作，仅靠园方独立推进难度较大，还需要教育、民政等多部门协同配合，统筹规划、联合保障。

采访中，有园方负责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我们的师资力量有限，为进一步深化‘老幼共托’服务，还需要对现有师资进行相关培训或者增加专业队伍。”

山东优百岁养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于波表示，在探索“老幼共托”模式时曾遇到“幼儿园要求大门封闭，日常出入管理严格，与老人需要随进随出的需求相矛盾”的问题。“如何不断变更模式、适应时代发展和老人需求，我们依然在探索的路上。”于波说。

此外，“老幼共托”模式作为“新生事物”，配套的监管体系与服务规范、相关标准亟待加快出台落地，以保障这一模式可持续、规范化发展。

“我们期待有更多的‘好消息’传来，集社会各界力量，让‘老幼共托’能够更快更好落地。”衡伟笑着说，“我们守护好老人和孩子，就是守护好一个小家的幸福，也就守护了社会‘大家庭’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