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邝世昌,今年71岁,家住广东佛山,退休前是陶瓷厂的窑炉工程师。老伴儿梁玉蟾今年69岁,我们结婚四十七年了。
这篇文章是楼下棋摊的老伙计们逼我写的。上个月几个老伙计在树下乘凉,说起小区里老夫老妻的百样光景,谁家老两口形同陌路,谁家老两口还手牵手去饮茶。说着说着,老何头指着我和老伴儿说:世昌,你写了那么多文章,怎么不写写你和玉蟾嫂?我们这么大岁数的人里头,像你们俩这样的,几十年了,他一进门眼睛还是先找她,这比什么养生方子都长寿。
众人都笑。我老伴儿在旁边,都69岁的人了,脸上飞起一层红。我当时说了句大实话:有什么好写的,我就是看见她,还是欢喜,身子先欢喜,心再跟上,几十年了,改不了。老何头说:就是这个!你们年轻人讲什么生理性喜欢,我们这个岁数还有这个,才是真正的福气。
回家路上我琢磨了一路,决定把这个写出来。写一写什么叫过了63岁,丈夫对妻子还有生理性喜欢,这份喜欢从哪儿来,它值多少钱,天下的老哥怎么把它养到今天。
先把“生理性喜欢”这四个字说白。年轻人讲这个,多指身体的冲动。我们这个岁数讲的,是另一回事:是眼睛先找到她,是进门听见她的动静心就落了地,是她坐在对面剥个橘子,你会不自觉凑过去闻那个橘子的香;是她睡下之后你替她掖被角的时候,手落在被子上,心口是熨帖的;是上街自然牵起她的手,不是给谁看,是手自己伸过去的。
这些年我们这个岁数的夫妻,很多是睡屋里的熟人,同一间屋,两张床,各自看手机,一天说不满十句话。我们家不是。我跟我老伴儿如今还睡一张床,她怕冷,脚爱凉,四十七年了,我冬天给她焐脚这个事,从她坐月子那年开始,没断过。老伙计们笑话我,我说你们笑什么,我给她焐脚,是我焐得最踏实的觉。
这份喜欢是从哪儿来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靠什么保养品,是我们四十七年一天一天攒出来的。
头一条,我一辈子没让她在我这里受过委屈中的最大一种:被无视。她是三班倒的挡车工出身,如今69岁,眼花耳背,说话慢,有时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多少老哥嫌烦,我从来不。她说的每一件事,我手里再要紧,也停下来看她。这一条做不到,后头什么都是空的。人老了,最馋的不是鱼肉,是被当回事。
第二条,我保留了对她的“看见”。这个字我跟你掰开说:很多夫妻过了六十,看对方是看一个功能,做饭的、带孙的、看门的;我给她的是看一个人。她新烫了头发,我会真的端详两秒说好看;她穿着新裙子来问我,我会放下报纸,站起来转着看一圈。你当这是哄?不是,这是真看见,她能分出来真假,女人一辈子都分得出来。
第三条,身体的靠近,我一辈子没断。年轻时穷,一间屋,我下班进门先抱她一下,她在灶台边就笑骂一句“老不正经”,可她肩膀是松的。中年起早贪黑,抱抱这个事断过一阵。五十几岁那年她大病一场,我在她病床前守了四十天,忽然就想通了,人这一辈子能抱的日子,是数得着的。从她出院那天起,我们家立了个规矩,谁出门、谁回家,都要抱一下,雷打不动,到今天。
医生朋友跟我说过,老年人每天的肢体接触,比很多补品实在:它安神,它稳血压,它让两个人心里都笃定一件事,你还属于我,我还属于你。
第四条,也是最根本的一条,我把她的“怕”接了过来。她怕黑,走夜路我永远走外侧;她怕生病,她的体检我陪,她的药我配好分装;她怕老,怕成了负担,我把话早早说定:玉蟾,你的老,归我管,我走在你后头管不到,那是我没本事。她69岁了,在我身边还是那个可以撒娇的人。这不是我惯的,是我一辈子的账:夫妻俩,一个人越有安全感,那个家越有暖;家越暖,两个人越长寿。
这长寿两个字,不是吉利话,我们老两口是实证。我71,她69,血压血糖都好,一年到头进不了两回医院,广场舞她领队,太极我打卡,去年我们还去了趟桂林,今年商量着去云南。社区医院给我们做评估的医生说,你们两个的精神状态,比同年龄段的平均线年轻了差不多十岁。
我们楼下棋摊总结过一句话,我觉得很精:家这个东西,老婆婆的脸色就是晴雨表,老婆婆脸上有光,这个家就是晴天。而这脸上的光是谁给的?一日三餐是儿子给的,儿孙绕膝是孙子给的,可那点眼里的光,几十年如一日,只有一个人能给,就是她枕边那个老头子。
所以今天这篇文章,是写给天下的老哥们儿的,也是写给所有夫妻的。过了63岁,你要是还对妻子有生理性喜欢——眼睛会找她,手会伸向她,心会落进她——我恭喜你,你是真正的富贵人家。这份喜欢,银行卡上没有数字,可它比什么都值钱:它让你的晚年有人疼,让她的晚年有靠山,让你们两个的血压血糖,都沾这份暖的光。
你要是已经淡了、懒了、觉得老夫老妻了,我劝你从今天捡回来,不晚,真的不晚。从今晚进门那一个抱开始,从明早她说话你放下手机开始,从给她焐一次脚开始。身体的记忆是很长情的,你唤它,它就回来。
我叫邝世昌,今年71岁,佛山人,跟梁玉蟾结婚四十七年,爱她,如今是身子先知道的事。人这一生,事业会有散场的一天,儿女会有各飞的一天,只有那个跟你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人,才是陪你走到最后的那一个。善待她,喜欢她,用眼睛,用手,用心,用一辈子。
这份喜欢养到老,就是你我长命百岁的真药方,药引子四个字:我还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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