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2日,交通运输部发布《2025年交通运输行业发展统计公报》,截至2025年末,全国公路总里程达到557.89万公里,比上年末增加8.85万公里,其中高速公路里程为19.94万公里。
四级及以上公路里程547.28万公里,占公路总里程的98.1%,其中一级公路14.94万公里,二级公路44.95万公里,国道40.76万公里,省道41.14万公里,农村公路471.12万公里。
这组数字,是回答“为什么公路总在翻修”的前提,因为一个拥有五百多万公里公路的国家,每天都有数量庞大的路段处在养护、维修或者改造的过程当中,“看到修路”几乎是必然的。
五百多万公里路网的底数
先看规模,557.89万公里的公路总里程,是一个什么概念,高速公路19.94万公里,已经是世界上里程最长的高速公路网,农村公路471.12万公里,占公路总里程的八成以上。
日本的道路总长度,约为128万公里,高速公路里程约九千多公里,这是通行的统计口径,中国高速公路的里程,大约是日本的二十倍。
路网的规模越大,处在不同使用阶段的路面就越多,每年需要维修的路段,绝对数量就越大,这是造成“总在修路”观感的第一个原因。
再看养护体系,国家对公路养护有专门的规范,《公路沥青路面设计规范》(JTG D50)的现行版本,自2017年9月1日起施行,是在1997年版和2006年版的基础上第三次修订的,对基层的弯拉疲劳寿命等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与之配套的《公路沥青路面养护设计规范》(JTG 5421—2018),引入了全寿命周期费用分析的方法,要求在比较养护方案时,不只看一次性投入,还要把今后多年的维修成本一起算进去。
在养护的覆盖面上,交通运输部2020年的公报显示,当年公路养护里程为514.40万公里,占公路总里程的99.0%,也就是说,绝大部分公路都纳入了养护管理的范围。
农村公路是路网里占比最大的部分,国家从2014年起持续推进“四好农村路”建设,也就是建好、管好、护好、运营好农村公路,把养护纳入了常态化的管理,村道的硬化和养护水平,近年来有明显的提高。
路网越大,对养护资金、技术力量和管理能力的要求就越高,各地根据路况检测评定的结果,确定优先养护的路段,把有限的资金,安排到最需要的路段上。
路面为何看起来总在翻修
走在路上,每个人对路面都有自己的体验,但个人的感受和统计的数据,有时并不是一回事。
具体到沥青路面,常见的“翻修”现象,有几个技术和管理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交通荷载,我国的货运量大,干线公路上重载货车的比例高,路面承受的轴载次数很多,沥青路面的主要病害,如车辙、疲劳裂缝,与荷载的重复作用直接相关。
为了治理超限超载,2016年9月21日,全国范围内开始按新的标准治理货车超限超载,国家标准《汽车、挂车及汽车列车外廓尺寸、轴荷及质量限值》(GB 1589—2016)规定,六轴的汽车列车总质量限值为49吨,这项治理,对减缓路面损坏起到了积极作用。
第二个原因是气候条件,我国幅员辽阔,南北温差大,北方冬季的低温、冻融循环,容易造成路面开裂,南方夏季的高温和暴雨,容易引起车辙和水损坏。
沥青是一种温度敏感性很强的材料,高温时变软,低温时变脆,不同气候区需要选用不同标号的沥青和不同的混合料设计,这需要大量的试验和长期的观测。
第三个原因是设计使用年限与养护周期,按照规范的相关规定,高速公路、一级公路沥青路面的设计使用年限为15年,这并不意味着15年之内路面不需要任何维修,而是说,在预期的交通荷载和环境条件下,经过规范的养护,路面结构不会发生整体性破坏。
在这15年里,路面表层通常要经历一次到两次的罩面或者铣刨重铺,这类“翻修”,大多是对表面功能层的更新,用来恢复平整度、抗滑性能和防水性能,并不是整条路重建。
第四个原因是预防性养护的推广,近年来,养护的理念,已经从“坏了再修”转向“还没坏就先养”,在路面出现严重病害之前,用微表处、薄层罩面等办法,对表面进行处理,可以延长整体的使用寿命,降低全寿命周期的成本。
在材料方面,我国高等级公路普遍使用改性沥青和沥青玛蹄脂碎石混合料,用来提高路面的抗车辙和抗裂能力,旧路面铣刨下来的沥青料,经过再生处理,可以重新用于铺筑,国家的养护发展规划也提出,要推进旧料的循环利用,减少资源消耗。
预防性养护的特点,是施工频繁,但每次范围小、工期短、费用低,在公众看来,就是“经常看到有人在修路”。
此外,施工窗口也有影响,北方冬季不能铺筑沥青,大量养护工程集中在春秋季节,造成了一段时间内修路集中的现象。
在城市里,路面反复修补还有一个常见的原因,就是管线开挖,供水、燃气、电力和通信管线埋在道路下面,每次开挖,都会破坏已有的路面结构,修补之后,新旧接缝处容易出现沉陷和裂缝,看起来就像路面被反复“打补丁”。
对此,城市道路管理的规定要求,开挖道路必须经过审批,施工后要按标准恢复路面,不少城市也在推行管线统一规划、统筹施工,减少“拉链式”开挖。
与日本比较要看清什么
再看日本,日本的公路常给人“平整如新”的印象,这与它的路网结构和养护方式有关,需要放在同一个口径下比较。
日本的高速公路里程较短,路网密度高,路线大多穿行在山区和沿海,建成年代较早,不少路段的设计标准较高,同时车辆的载重受到严格管理,重载货车的比例相对较低。
日本高速公路的路面,大量采用了排水性铺装,也就是孔隙率较大的沥青路面,雨天路面积水少、噪声低,行车体验较好,这种路面的表层需要定期更换,保持其排水和降噪的功能。
气候也是不可忽略的变量,日本国土狭长,但南北跨度和内陆地区的温差,总体上小于中国,中国北方和西北地区冬季极端低温、夏季暴晒的环境,对沥青材料的低温抗裂和高温稳定性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不同气候区的路面,不能用同一个标准来衡量。
日本的高速公路同样需要翻修,近年来日本的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正在推进规模达到数万亿日元的大规模更新和修缮工程,对桥梁、隧道和路面进行改造,原因就是许多路段已经进入了老化阶段。
在城市道路和普通道路上,日本地方政府也面临着养护资金不足、设施老化的问题,并不是所有的道路都“常年如新”。
两国的差异,还表现在管理成本和通行费用上,日本的高速公路通行费较高,收入用于养护和偿还贷款,养护的投入相对稳定,我国的收费公路政策,也在不断调整,更强调公益属性。
从技术上看,我国在沥青混合料设计、改性沥青、长寿命路面和智能养护检测方面,已经积累了大量成果,路面检测车、无人机巡检、数字化管理平台,正在越来越多地应用于养护管理。
路况的优劣,有统一的评定标准,《公路技术状况评定标准》(JTG 5210—2018)用公路技术状况指数来衡量,从路面、路基、桥隧构造物和沿线设施几个方面综合评分,分为优、良、中、次、差五个等级,养护部门依据评定结果,决定哪些路段需要预防性养护,哪些路段需要大中修。
所以,把“翻修多”简单地等同于“技术不如人”,并不准确,路网规模、交通荷载、气候条件、设计标准和养护理念,都会影响路面的表现。
较为客观的看法是,两国面对的条件不同,各自有长处和短板,我国在路网规模和建设速度上的优势很明显,在路面的耐久性、养护精细化方面,还有继续提高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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