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会再来一次。”十年过去，科林·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仍然没有后悔。
2016年9月，这位NFL球星在一场比赛前的美国国歌环节单膝下跪，以和平方式抗议种族不公与警察暴力。这一举动既被视为鼓舞人心，也引发了分裂。在接受BBC体育采访时，卡佩尼克回顾了这段历程：他为英格兰足球运动员同样单膝下跪感到自豪，也谈到了运动员行动主义、体育与政治的关系，以及他作为民权运动旗手所付出的代价。
“我知道这次抗议可能会让我失去职业生涯，”他说，“历史告诉我们……这对运动员来说是现实。我们在更广泛的运动中也看到了这一点，代价远不止是失去某人的职业生涯，而是失去生命。我们看到马尔科姆·X被暗杀，我们看到马丁·路德·金被暗杀，所以后果是真实的。”
最初，卡佩尼克是以坐姿抗议美国黑人的处境，后来在旧金山49人队季前赛前奏响《星条旗》时首次单膝下跪。那一年，他在11场常规赛前重复了这一动作。当时他表示，他无法为一个“压迫黑人和有色人种的国家”的国旗起立并感到自豪，并补充说：“这比橄榄球更重要，如果我视而不见，那就太自私了。”
他的立场被许多人视为英雄之举，也激励了其他NFL球员效仿。但也有人谴责这是对军队的不尊重。这些反对声音中包括当时的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特朗普称这一行为是“一件可怕的事”，不爱国，甚至建议卡佩尼克应该找另一个国家生活，并称拒绝起立听国歌的球员应该被解雇。NFL则表示，将对球员未起立的球队处以罚款。
2017年3月，卡佩尼克选择退出与49人队的合同，尽管俱乐部管理层后来表示，无论如何他都会被裁掉。尽管他曾带领49人队打进2013年超级碗，并在最后一个赛季传出16次达阵，这位当时最有天赋的四分卫之一却再也没能找到新球队。
在纽约接受采访时，卡佩尼克说他预料到了下跪会引发的反应。“我无法预料的是，会有人以重要的方式站出来支持我，也会有人反对我和这场运动，”他补充道。
卡佩尼克最终向NFL球队老板提出申诉，他认为老板们因他的抗议而合谋不雇用他，双方于2019年达成财务和解。那一年，NFL为卡佩尼克安排了一次私人试训，但他选择不出席，而是在别处举行了自己的训练，以便媒体在场。NFL后来承认，“没有更早倾听球员是错的”，并鼓励“所有人发声与和平抗议”。
“看到英格兰球员下跪，令人谦卑”
2020年乔治·弗洛伊德在明尼阿波利斯警方拘留期间被杀后，单膝下跪成为“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活动的标志，并广泛出现在体育界。英格兰男足和女足国家队也在其中。
“那对我来说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时刻，”卡佩尼克说，“我确实想过抗议活动会超越美国，并可能在其他国家出现。能够看到国家队站出来抗议，令人谦卑。我很高兴他们这么做。我也知道，英国在种族主义问题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更广泛地说也是如此。这是我们共同对抗的全球性挑战。看到球员们积极指出这一点，并愿意开始采取行动解决它，我非常兴奋。”
尽管过去十年大部分时间保持相对低调，卡佩尼克仍然是民权运动的旗手。但调查显示，绝大多数职业运动员打算利用社交媒体提高对种族不公的认识，他也承认，近年来运动员行动主义的势头似乎有所放缓。值得注意的是，在10月英超球员为“向种族主义说不”活动下跪时，五家俱乐部的多名球员选择站立。反歧视运动组织“踢出去”（Kick It Out）告诉BBC体育，这一姿态“在提高人们对足球和社会中存在的结构性不平等认识方面仍有价值”，但也表示可以“理解球员们可能对变革速度感到沮丧的原因”。过去五年，该慈善机构收到的歧视报告增加了一倍多，上赛季达到创纪录水平。
“我认为我们正处于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抗议的时刻，”卡佩尼克说，“为什么我认为现在抗议声不那么响亮？因为NFL、特朗普政府以及随后的企业实体采取了协调一致的努力，在这一过程中屈服了。当这些事情发生时，我认为美国乃至更广泛世界的现实状况，要求我们以更重要的方式站出来。”
“政治本就是体育的一部分”
卡佩尼克非常熟悉在体育中采取政治立场会多么两极分化。下跪的反对者声称，这是一种政治性和分裂性的声明，而且它并非表达对“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支持，而是支持了同名组织。2018年，批评者鼓励人们销毁耐克商品，此前这家运动服装巨头在广告活动中使用卡佩尼克作为代言人，配文是“相信一些东西，即使这意味着牺牲一切”。
那么，对于那些认为体育和政治应该分开的人，他怎么说？“他们的话听起来空洞，感觉非常虚伪，因为政治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他说，“我们在（美国）橄榄球中看到，纳税人资助NFL体育场。我们看到NFL老板们出去支持政治候选人……所以试图把这件事说成体育不政治，在很多方面我觉得可笑，而且脱节。现在，问题对人们来说在于：‘我们不希望运动员政治化。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政治化，但运动员本身，我们不希望他们在政治中有发言权，因为这打断了我们的娱乐和抽离的能力。’对我来说，这就是社会面临的挑战。”
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曾遭到知名运动员的强烈反对，在第二任期似乎遇到的体育界挑战较少，尤其是成为首位出席超级碗的在任美国总统。他还出现在高尔夫莱德杯、足球世俱杯和世界杯决赛上，尽管6月在纽约出席NBA总决赛时也被嘘。“这牵涉到‘体育是否政治化’的讨论，当他走出去积极试图利用体育来获得支持和人气时，”卡佩尼克说，并补充说国际足联去年授予美国总统首个“和平奖”的有争议决定“令人遗憾”。“我认为很棒的一点是，当他出现在这些活动中并被观众嘘，这说明了他在体育方面创造的政治环境，大多数国家并不认同……当涉及到体育时，人们需要继续相应地回应。”
“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如今38岁的卡佩尼克出版了一本回忆录《危险的战斗》（The Perilous Fight），详述了他在加利福尼亚被一个白人家庭收养的童年、遭遇种族主义以及他的教育和成长。“人们看到了那个时刻。但他们没有看到使之成为可能的那些年，”他说，“关于我是谁的问题；我再也无法忽视的不公；我带入那座体育场的前人的声音……当我下跪时，这不是突然的行为。这是多年成长的结果。”
那么，重温这段旅程的过程如何？“有没有回到那些具有挑战性的时刻？有。但我希望这种洞察能帮助其他人应对情况……帮助他们前进或帮助他们完成事情。”
卡佩尼克还通过他的“了解你的权利”教育运动支持社区组织，他是一位慈善家，也写了几本儿童读物。即使现在，他仍保持着在49人队时期的健身习惯，以防万一出现恢复NFL职业生涯的不太可能的机会。
卡佩尼克可能近十年没有愤怒地投过球了，但他被广泛认为是现代历史上最重要的运动员之一。他利用平台推动变革的方式被比作传奇拳击手穆罕默德·阿里对反战运动的支持，以及美国运动员汤米·史密斯和约翰·卡洛斯在1968年奥运会上做出的“黑人权力致敬”。“甚至与（他们）这样的人相提并论，都极其令人谦卑，”他说，“但更重要的是，我只是试图专注于工作。我们能做什么来帮助人们？我们如何作为一个社会共同前进？最终，我们如何建立一个适合所有人的社会。这感觉像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则，但已经丢失了。我知道在美国尤其如此，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希望我们开始采取措施，回到真正解决人们需求的地方。并创造一个对每个人都公平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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