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年夏,浙江定海城外,英国士兵面对的并不只是清军弓箭和炮台,还有难以躲避的湿热、蚊虫与疫病。几个月后,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伤亡不断增加,原本准备长期占据的舟山,竟成了他们急于摆脱的负担。

英国觊觎舟山,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出使清朝时,英方就曾提出,希望在舟山附近取得一处岛屿,供英国商人居住、存放货物。乾隆朝没有接受这项要求,但英国并未放弃对中国沿海据点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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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839年,英国因中英贸易和禁烟冲突加剧,开始认真考虑战后安排。英国外交大臣帕麦斯顿曾要求驻华商务监督义律,在厦门与舟山之间选择一处地方,作为英国的长期据点。台湾、海南、福州等地,也曾进入英方的考量范围。

舟山之所以受到重视,关键在于它的位置。它处在东海与杭州湾之间,北面接近长江口,向南可以联系宁波、厦门等港口。英国舰队一旦掌握舟山,既能威胁江南财赋重地,也能沿海北上,对天津方向施加压力。

更重要的是,舟山靠近当时最富庶的江南地区。苏州的丝绸,杭州的茶叶,景德镇的瓷器,都可以通过海运汇集到这一带。英国要的并非一座荒岛,而是一把插入中国经济腹地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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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0年6月,英军远征舰队抵达中国海面,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7月,英军攻占定海。定海是舟山群岛的重要城镇,这次占领也成为近代中国领土第一次被西方军队以武力控制的标志性事件。

道光皇帝得知消息后,任命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负责浙江军务。清军从江苏、安徽、江西等地调集兵力,人数超过万人。然而,收复定海并不简单。英军拥有坚船利炮,清军主要依靠小型木船,渡海进攻稍有失误,便可能在海上遭到猛烈轰击。

清军迟迟没有发动强攻,英军内部却先出了问题。定海地处海岛,营地潮湿,饮水和食物供应困难,北方及海外来的士兵很难适应当地环境。疟疾、痢疾等疾病迅速蔓延,医院里挤满了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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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方面的记录显示,从1840年7月占领定海到年底,英军因疾病住院治疗的人次达到数千,死亡人数也相当惊人。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数字包含反复入院的情况,但它们仍清楚说明:英军并非只是在战场上承受损失,非战斗减员同样严重。

有英军军官私下抱怨:“这里没有一块真正干燥的土地。”这句话未必是原话,却很能反映当时处境。炮火可以依靠军舰,淡水、蔬菜和适合士兵的营地,却不是靠大炮就能解决的。

当地百姓也没有把英军当作普通商旅。英军占领期间发生劫掠,民众拒绝向其提供新鲜食物和饮水,渔民还利用熟悉海面的优势袭扰英军。地方材料中出现了“黑水党”的称呼,指的正是一些抗拒英军、采取隐蔽行动的民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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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中断后,英军不得不从澳门等地转运物资,成本大幅增加。舟山原本是英国设想中的贸易基地,却逐渐变成一座需要舰队不断输血的孤岛。疫病、补给和民间抵抗叠加在一起,使长期驻守的计划难以维持。

1841年初,英军从定海撤出,转而逼迫清政府接受更不利的谈判安排。后来,英军将目标集中到香港。此时的香港还不是繁华港口,只是一个规模有限的海岛聚落,却具备深水港和面向外海的条件,适合英国建立远东转运基地。

同年10月,璞鼎查率军再次攻占定海,舟山又一次落入英军手中。经过谈判,英国最终没有得到舟山,而是依据1842年签订的《南京条约》取得香港岛。舟山与香港由此走向两种不同的历史轨迹:前者因疾病和补给问题被英军放弃,后者则被写入战败条约,成为英国长期经营的殖民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