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10月，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内，日本首相鸠山一郎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举行谈判。桌面上摆着一份联合宣言，其中有一项安排：两国签署和平条约后，苏联可以把齿舞群岛和色丹岛交给日本。
条件并不算苛刻。
但日本没有接受这份“先拿两岛”的方案，而是坚持四个岛屿全部归还。看似只差两个岛，背后却牵涉战后秩序、日美关系以及东北亚的军事格局。
北方四岛，是日本对择捉岛、国后岛、色丹岛和齿舞群岛的称呼。俄罗斯则称其为南千岛群岛。四岛总面积约五千平方千米，其中择捉岛面积最大，资源和港湾条件也最突出，远非几个偏远小岛那么简单。
这场争端的根子，要追溯到俄日两国在北太平洋的扩张。1855年，两国签订《日俄和亲通好条约》，约定以择捉岛和得抚岛之间的海峡划界，择捉岛以南归日本，得抚岛以北归俄国。
那时的划分相对清楚。
1875年，双方又签署《库页岛千岛群岛交换条约》。俄国取得整个库页岛，日本则得到千岛群岛。按照日本战前的说法，北方四岛属于日本本土一侧，并不等同于后来被日本放弃的“千岛群岛”。
1905年日俄战争结束，日本从俄国手中取得南库页岛，势力范围一度扩展到整个千岛群岛。日本在东北亚的扩张达到高峰，但这种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
1945年2月，雅尔塔会议作出秘密安排，美英同意战后将南库页岛和千岛群岛交给苏联，以换取苏联出兵对日作战。同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随后进攻千岛群岛，并占领包括北方四岛在内的相关地区。
日本战败后，接受《波茨坦公告》，失去了海外殖民地。1951年签订的《旧金山和约》中，日本放弃对千岛群岛的权利，但条约没有明确写出北方四岛究竟归谁，这便给日后争执留下了空间。
日本抓住了这个空隙。
日本政府的解释是，择捉、国后、色丹、齿舞并非千岛群岛的一部分，因此不应包含在放弃范围内。苏联则认为，四岛是战争结果的一部分，雅尔塔会议已经确定其归属，战后占领也形成了实际控制。
双方各有依据，但真正决定谈判走向的，还是实力和外交环境。
1956年，苏联为了同日本恢复外交关系，提出了妥协方案。赫鲁晓夫愿意在缔结和平条约后，将齿舞和色丹交给日本。两岛面积不大，战略价值也低于择捉和国后，苏联希望用这一步换取日本承认战后边界，进而改善同日本以及美国的关系。
据当时谈判记录，日方代表曾表示：“如果只解决两个岛，国内很难交代。”苏方的态度也很明确：“和平条约不能没有边界安排。”
日本最终没有顺势签下和平条约，而是坚持“四岛一括归还”。原因之一，是日本认为一旦接受两岛方案，就等于默认择捉和国后属于苏联，今后再要求其归还会更加困难。
更关键的是美国因素。
冷战格局下，日本的外交和防务高度依赖美国。日本若单独同苏联达成妥协，可能削弱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存在，也可能让东京在同华盛顿的关系中陷入被动。美国方面当时对日本采取了强硬姿态，明确反对日本用两岛方案解决争端，日方自然不愿轻易退让。
1960年，《日美安保条约》修订后，苏联的态度迅速转硬。苏联认为，日本本土存在外国军事基地，意味着即使归还两岛，也可能被纳入美国的军事体系。于是，苏联提出新的附加条件：日本必须确保外国军队撤出本土，才会考虑履行两岛移交安排。
这个条件，日本根本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日本没有能力要求美军全部撤离，更不可能为了两座小岛放弃日美同盟。谈判由此陷入僵局，1956年联合宣言中留下的两岛安排，也没有真正落实。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一度面临严重经济困难。日本曾试图用经济合作推动领土谈判，但俄罗斯国内对领土让步极为敏感。叶利钦时期，任何涉及归还岛屿的表态，都会引发强烈批评，俄罗斯社会普遍担心，一旦开了口子，其他地区也会提出类似要求。
普京执政后，俄罗斯曾重新提到1956年联合宣言，但日本仍坚持四岛整体归还。对日本而言，两岛不是终点，而可能成为放弃另外两岛的法律和外交依据；对俄罗斯而言，先归还两岛又会造成领土不可分割的先例。
所以，日本拒绝的并不是两个岛本身，而是担心接受之后，四岛诉求将失去基础。苏联提出的条件，看起来是归还两岛，实质上却要求日本承认战后边界，并重新处理驻日外国军队问题。双方争的，始终不只是岛屿面积，而是谁来定义那场战争留下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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