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塌了!江苏南京大哥儿子26,女儿23,儿女双全晚年却彻底绝望
我叫周正阳,今年五十二岁,老家盐城,一九九六年毕业分到南京,在江宁一家工程公司做项目监理,干到今天二十九年。我老婆叫李慧,比我小一岁,在百家湖那边的社区做过十一年网格员,后来因为身体不好辞了,现在在家。我们有一儿一女,儿子周浩然,今年二十六,女儿周小满,二十三。在南京这个城市,我们家曾经是那种别人嘴里"有福气"的样板:一套百家湖边上八十九平的房子,一套麒麟那边的小户型出租,一个儿子考上了本地的九八五,一个女儿学护理,一家四口,儿女双全。我以前在酒桌上最得意的一句话就是:我这辈子,值了。
现在我五十二岁,我把那句话收回,我连说都不敢说了。
先说儿子。周浩然从小是那种不用操心的孩子,初中在南师附中江宁分校,高考六百三十多分,考进仙林那边一所九八五,学的是计算机。二零二二年六月毕业,七月进了一家做企业服务的互联网公司,试用期一万三,转正一万六。他第一个月发工资,给我和他妈一人转了两千,我老婆拿着手机在厨房哭了半天。我以为这就算落地了,接下来就是谈对象、买房、结婚,跟所有南京人家一样。
二零二三年九月,他们整个业务线砍掉,他被裁了。赔了三万八。这件事当时我们不觉得有多大,他那个专业,应届一年多经验,怎么都找得到。可他回来之后就变了。
头两个月他还正常,写简历、投简历、跑面试。十月中旬他忽然变了个人,整夜整夜不睡,白天也不困,在屋里来回走,说要创业,说有个师兄拉他做一个人工智能的项目,能融资几百万。他开始买东西,一台笔记本两万四,相机一万七,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设备。我老婆问钱哪来的,他说是信用卡。十二月,他开始借网贷,我在他手机里后来看到过那个清单,一共十一个平台,最多的两万八,最少的三千,加起来二十六万,加上信用卡十二万,一共三十八万。
二零二四年一月,他整个人掉下来了。不洗澡、不换衣服、不吃饭、窗帘拉着、白天黑夜躺在床上。他说有人在监控他,说楼下那辆白色车是来盯他的,说他的手机被植入了东西。他把家里所有的插座用胶布贴住。二月十二号那天晚上,他拿着一把水果刀站在阳台上,说有人在楼下喊他下去。我老婆抱住他,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他自己跪在地上哭,哭到抽搐。
我们第二天带他去了广州路那边的脑科医院。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进精神专科医院,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进去。诊断结果出来,双相情感障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医生建议住院。住了四十二天,出院的时候他好多了,能笑,能吃饭,能陪我们去医院门口吃一碗皮肚面。医生说这个病要长年吃药,不能停,碳酸锂或者丙戊酸盐,加上抗精神病药,一个月药费好的方案七八百,贵的一千五。医生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这个病第一次发作到第一次就诊,中间拖的时间越长,后面越难,你们拖了整整五个月。
出院以后他吃药吃了一个半月,感觉好了,自己停了。八月他第二次发作,这次是躁,七天没睡,在网上跟人吵架,把家里的电视砸了,还差点动手打我。第二次住院五十六天。出院以后我们不敢让他停了,药一直吃,可他副作用大,手抖、发胖、一天睡十四小时,人像被抽空了。从那以后他没再工作过一天。
再说女儿。周小满比她哥小三岁,学的护理,去年六月毕业。这孩子从小就是那种被忽略的那个,因为哥哥太亮了,家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哥哥身上。她大学四年在仙林,成绩不错,实习在鼓楼一家三甲医院,实习结束科室本来想留她,合同都谈了,月薪七千五,三班倒。就在这个时候,她哥第二次住院,我老婆一个人扛不住,医院要人陪,家里债要还,我工地上走不开。小满自己做了决定:她把那个offer推了,回来在江宁一家社区医院做合同工,一个月四千二,不上夜班,能每天回家。
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一句怨言。她是那种你给她一万她能省下八千的孩子。她每个月工资交三千给家里,剩下的自己花。她谈了个男朋友,是她大学同学,在杭州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去年国庆来过我们家一次,见了她哥那个样子。今年三月,男方妈妈给她男朋友打电话,话说得很难听,意思是我们家这个情况,儿子以后是个无底洞,她嫁过去等于要养两个老人加一个病人。她男朋友没有当场表态,回去之后消息越来越少,五月分手了。
五月十八号那天晚上,是我们家真正塌的那天。她回家很晚,进门的时候眼睛是肿的。我老婆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进屋把自己关起来。九点多,我在客厅,听见她屋里一声闷响,我推门进去,她坐在地上,面前是摔碎的手机。我蹲下去问她,她抬起头看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爸,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得替你们照顾我哥一辈子。
我说不出话。我说小满,爸没这个意思。她说你没这个意思,那我为什么要把工作推了,我为什么每个月交三千,我为什么分手了都不敢跟你们说,因为我知道,我一说,你们就要崩溃,你们已经够崩溃了。她还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等你们七十岁了,我哥怎么办,那时候我四十七,我也老了,我一个人,我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把这三年所有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我想明白了三件事。第一件,我们家最大的错,是把儿子的病当成了家丑,藏着掖着,他第一次发作到第一次进医院,中间五个月,我们一直在跟亲戚说"他在休息""他在考公",我们骗掉了五个月,也骗掉了他最好的治疗窗口。第二件,是我们从头到尾不知道这个国家其实有一整套东西是可以接住我们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问过,社区、残联、医保、民政,这四个地方我们一个都没去过。第三件,是女儿那句话,我们从来没想过我们老了以后浩然怎么办,我们不敢想,可这个问题不会因为我们不敢想就不来。
第二天我开始跑。
我先去了社区。社区有个专干,管卫生和残疾这块,我把情况一说,她当场翻出一个本子,说周叔,你这个我们要建档。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管理是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里的,社区可以建档、每季度随访、每年免费体检,还可以帮申请免费服药。她给我写了一张纸,上面是四条路:一是去医保办门诊慢特病,精神类疾病在江苏是纳入门诊慢特的,办下来之后门诊药费报得很多;二是去残联办精神残疾证,评级之后能拿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和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还能进辅助性就业机构;三是我们市有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免费服药项目,拿着诊断证明和医保单子去申请,基本用药不用自己掏钱;四是民政那边的临时救助和困难家庭认定,我们家这种因病致困的,可以申请。
我拿着那张纸跑了一个半月。我先带浩然去了医保窗口,办了门诊慢特病,办下来之后他一个月药费从一千五降到自付三百多。我又去了区残联,评级评的是精神二级,办了残疾证,一个月护理补贴加生活补贴加起来四百多,不多,但这是长年的、稳定的。我又去申请了免费服药,批下来之后他吃的两种基础药社区医院就能领,不用花钱。社区那边给他建了档,每季度有人上门随访一次,问问吃药情况、睡眠情况、有没有异常,说白了,就是有人定期替我们盯着。市残联那边的辅助性就业机构我们排了三个月队,九月进去了,是在一个街道的残疾人托养中心里做手工装配,一天去六个小时,一个月八百到一千二,中午管饭。他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坐两站公交,下午三点半回来。他有了作息,有了事干,脸上有了肉。
债务那边我找了法律援助。三十六万八千的债,我拿着所有的借款合同去咨询,律师告诉我几条我以前完全不知道的:超过司法保护上限的利息部分可以不认,砍头息、服务费、担保费这些名目可以折算进实际利率,暴力催收、爆通讯录、威胁恐吓要录音留证,可以去投诉、可以报警,千万别再借新贷去还旧贷,那是越滚越大。我们按这个思路,把十一个平台一个一个谈,谈下来的结果是:能协商的协商延期和减免,谈不下来的暂时放着、走法律途径,我跟他妈两个人一个月拿出一千五去还,一年还一万八,先把有抵押和亲戚的还了。到今天还到剩十四万,两年之内能还干净。这中间有过催收电话打到我公司去的,我一开始觉得丢人,后来我想通了,丢人是我们家已经丢过最大的一次了,我不怕了。
我还做了一件最难受但最重要的事:我把后事往前摆了。我去咨询了公证和法律援助,问了两个问题。第一个,我们老两口走了以后,浩然怎么办。律师告诉我,民法典里有一条,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也就是说我们立遗嘱的时候,不能把东西全给女儿、把儿子排除掉,法律上他必留的那一份是动不了的,反而我们应主动给他留够,最好能明确写到房子、写到钱由谁代管。第二个,谁来做他的监护人。我们现在是他当然的监护人,可我们七十岁、八十岁的时候呢,法律上可以由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来,兄弟姐妹、其他近亲属、关系密切的其他人,也可以由民政部门或者居委会、村委会担任,民政部门是有兜底责任的。律师建议我们做两件事:一是立一份清楚的自书遗嘱,把给浩然的那份、给小满的那份写明白,把房子怎么处理写明白;二是把将来监护的安排提前跟女儿谈清楚,谈得越明白,将来她越轻松,也越不容易跟她哥反目。
今年七月,我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把这四件事摊开说了。我跟小满说了三句话:第一句,爸爸对不起你,我们把照顾你哥这件事默认成了你的责任,从今天起,它不是你的责任,是我们和你一起的责任,等我们不在了,才是你的责任,那时候我们已经在遗嘱和监护安排里把能做的都做完了。第二句,你那个杭州的offer,去打电话问问人家还要不要你,要就去,一个月给家里一千五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存着,你不许再一分不留。第三句,你不欠这个家,也不欠你哥。
她那天哭得很凶,哭完第二天给杭州那边打了电话,对方居然还记得她,九月她去了杭州,一个月八千六,租了个合租的房间,每周给她妈打一次视频。她走的那天我送她去南京南站,进站之前她回头跟我说:爸,谢谢你把我放走了。我站在进站口,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浩然每天去托养中心,规律吃药快一年了,没再住过院,能自己坐公交、能自己买饭、能在家炒个鸡蛋,医生说这是稳定期,不能断药,不能受大刺激,以后大概率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他妈不用二十四小时盯着了,她自己也去看了几次心理门诊,医生说是照护者焦虑,让她吃了一段时间的药,现在好了很多,她每天下午去百家湖那边走一个小时,加入了社区的合唱队。我还在工地上干,我五十二,还能干几年干几年,债还剩十四万。我老婆有时候会问我一句:我们这算不算熬出来了。我说不算,我们没有熬出来,我们只是从塌了变成了撑住了,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把这件事写出来,是因为我这几件事跑下来,发现我们踩过的坑,很多人正在踩,而且很多人踩得比我们还深。我只想把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留在这儿。第一句,精神类的病不是家丑,是病,越藏越重,孩子第一次不对劲到第一次进专科医院,中间每多拖一个月,后面就多一分难,如果你家孩子出现连续几天的睡不着、突然花钱没数、突然不出门、说有人害他或监控他,别讲道理,别骂他,别让他"振作",直接带他去精神专科医院,南京广州路那家就能看,别去综合医院的心理科绕圈子。第二句,这一整套能接住你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社区建档随访、严重精神障碍免费服药、医保门诊慢特病、残联的残疾证和两个补贴、辅助性就业和托养、民政的困难认定和临时救助、工会的帮扶,这些全都不需要你有多大的本事,只需要你迈出家门去问一趟,我们家白扛了两年,就因为我们谁也没去问。第三句,网贷这个坑,千万别再借新还旧,那个洞你填不满,超出的利息法律不保护,暴力催收要留证据去投诉和报警,这个事越早面对越小。第四句,也是我最想说的一句,一定要提前把"我们老了以后他怎么办"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立遗嘱,给失能的孩子留够法定必留的份额,把将来谁监护提前跟另一个孩子谈清楚,谈的时候要明说:这不是你的责任,这是父母的责任。你不说清楚,另一个孩子就会用她自己的一辈子的时间去猜,猜到最后她的人生也被搭进去了,那就是我们家,那就是周小满那三年。
儿女双全这四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骗人的四个字。它让人以为晚年有靠,其实它什么都不能保证,能保证的只有三样:病要早治,债要早面对,后路要早安排。这三件事我们晚了三年,我希望看到这篇东西的人,别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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