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2年,法国巴黎,32岁的让—弗朗索瓦·商博良把一封信交给秘书,信中写道:“我已经找到答案了!”这句话后来被许多人反复引用,却也衍生出一个流传甚广的误解:罗塞塔石碑上的古埃及文字,是靠汉语破译的。

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改变古埃及研究的,是一套严密的文字比对方法,而不是某种“东方密码”。汉语与古埃及文字之间,确实存在象形、表意等表面上的相似之处,但商博良破译罗塞塔石碑,主要依靠的是希腊文、科普特语以及对古埃及文字结构的长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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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石碑的发现,发生在1799年7月。拿破仑远征埃及时,法国士兵在尼罗河三角洲附近的罗塞塔,也就是今天的拉希德一带,修筑防御工事。军官皮埃尔—弗朗索瓦·布沙尔发现一块黑色玄武岩石板,碑面刻着三段文字。

它并不是三种完全不同的语言,而是同一份诏令的三个文字版本:上部为古埃及象形文字,中部为世俗体,也称埃及通俗文字,下部则是古希腊文。诏令颁布于公元前196年,内容与托勒密五世加冕及祭司对王室的褒扬有关。

这份“重复文本”极其关键。古埃及象形文字在漫长历史中逐渐失去使用传统,欧洲学者虽然能辨认少量符号,却无法读懂完整句子。石碑下方的希腊文却不同,学者能够阅读。于是,希腊文成了打开谜门的那把钥匙。

可钥匙并不等于答案。

1801年,法国远征军投降,石碑依据战争安排转归英国。1802年,它被运到伦敦,后来成为大英博物馆的重要藏品。法国和英国学者都在研究,成果却迟迟没有出现。问题卡在一个地方:古埃及象形文字究竟是单纯表示意义,还是也能表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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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博良没有停留在“图形像什么”的层面。他注意到,法老名字常被圈在椭圆形的王名圈内。通过希腊文中托勒密、克娄巴特拉等王名与象形符号的对照,他逐步确认,一些符号并非只代表一个概念,也能记录读音。

“这个符号,是否可能表示一个声音?”

正是这种追问,让破译工作出现突破。

商博良早年接触过多种语言,尤其重视科普特语。科普特语是古埃及语言在基督教时代留下的后继形态,使用希腊字母书写,并保留了不少古埃及语的发音线索。商博良把科普特语词汇与象形文字读法相互印证,逐渐建立起古埃及文字的音值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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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2年9月,他向法国铭文与文学学院提交著名论文,宣布找到了象形文字的基本读法。那一年,他并不是40岁,而是31岁。1832年3月,商博良病逝于法国,年仅41岁。关于他的死因,史料中有健康问题等解释,所谓“法老诅咒”,只是后来流行的传说,没有可靠证据。

那么,汉语究竟有没有作用?

商博良确实接触过东方语言研究,也知道汉字兼有表意和表音因素。但现有历史证据并不能证明,他是借助汉语直接破解了罗塞塔石碑,更不能说石碑上有中华文明的文字。石碑的三段文字中,没有汉字,也没有所谓代表中华文明的第三种文字。

这个差别不能含糊。把“古埃及文字与汉字都曾由图形发展而来”,说成“汉语破译了古埃及文字”,属于把相似性夸大成因果关系。两种文字的形成环境、语音体系和演变道路并不相同。汉字可以提供比较文字学上的启发,却不是罗塞塔石碑破译的直接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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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塞塔石碑真正重要的地方,恰恰在于它保存了同一诏令的多种文字版本。没有下方的希腊文,学者很难确定上方符号的具体含义;没有王名圈的反复比对,也无法确认符号的读音;没有科普特语的帮助,古埃及语的发音系统更难重建。

这是一场耐心的学术接力。英国学者托马斯·杨曾成功辨认部分王名和符号,商博良则在前人基础上进一步说明象形文字兼具表意、表音和限定作用。两人的成果并非彼此割裂,而是共同推动了古埃及文字学的建立。

石碑上的文字,最终不再只是沉默的图案。祭司如何称颂国王,托勒密王朝怎样处理宗教与权力,古埃及社会又如何使用不同书写系统,都因此获得了新的证据。

所以,标题中的“汉语破译”并不符合史实。真正值得记住的,是商博良如何从希腊文、王名圈和科普特语之间寻找对应关系,又如何用多年积累把零散线索拼成完整体系。历史的门锁,靠的不是传奇包装,而是证据一环扣住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