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总台官宣于蕾连续第五年出任春晚总导演。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那条留言,和去年、前年、大前年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少说教,多快乐,机器人少上一点。
同一批建议被顶了五年,同一个导演被用了五年。这件事的荒诞之处不在于“导演不行”,在于一台晚会的评价体系,和坐在电视机前那几亿人的评价体系,已经彻底走岔了。
于蕾交出的成绩单是79.29%的收视份额、230.63亿次全媒体触达、年轻人占比涨到41.82%;观众给出的评语是三个字:没人味儿。两套数据同时成立,谁也不认谁的账。
赵本山十几年前那句话,很多人当成“预言”来传。但它从来不是预言,是一份写清楚了病因的诊断书。 只是这份诊断书递上去之后,没人签收。
于蕾的强项,从来不在“逗你笑”这张桌上。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点:截一帧就能传播,一张图就能上热搜,一段视频就能被转发出圈。 于蕾把这套视觉叙事的功底,做到了近几年春晚的最高水准。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国风节目越精致,越适合“被看”;语言类节目越萎缩,越暴露“不接地气”。
2026年马年春晚,47个节目里语言类只剩3个小品、2个喜剧短剧、1个对口白话。沈腾马丽十年来第一次没在春晚舞台上演完整小品,交的是一段微电影。
歌舞类包揽收视前三,周深一首歌平均收视率40.07%,语言类收视第一的《你准喜欢》只有3.933。
赵本山退出春晚,公开说法一直是“身体原因”“作品未达预期”。
但当时媒体的报道写得很清楚:语言类节目审查中,导演组在“作品的立意和喜剧效果”上存在不同看法,希望对作品进行大改,赵本山认为“大改也不一定能达到要求”。
赵本山那句话,正是在这个背景下说出来的:“春晚小品最大的主题是快乐,你那个作品教育不了人,365天都在教育的过程当中走过,就这一晚上你还教育他有用吗”。
他不是在反对“有意义”,他是在说顺序不能反。
陈佩斯《吃面条》那个空碗,赵丽蓉“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赵本山《卖拐》里的忽悠——这些包袱的共同点是先把人逗笑,意义在笑完之后自己长出来。
装进去之后,剩下的空间才轮到笑点。空间不够的时候,砍掉的就是笑点。
这套逻辑跑了十几年,跑出来的结果是2026年语言类节目只剩6个,小品结尾的“包饺子”成了观众能提前背出来的固定动作。
赵本山担心的不是“没人看春晚了”,他担心的是语言类节目被“立意”捆住手脚,最后变成一种观众能预判下一句台词的东西。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网友这次提的建议,翻来覆去还是那几条:
歌手好好唱歌,演员专心演戏,别再让影视演员扎堆唱歌、歌手硬演小品;少说教,拒绝强行煽情和“包饺子”结尾;机器人少上一点,别让技术喧宾夺主。
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观众在替春晚做减法,而春晚自己在做加法。
一台四个半小时的晚会,节目塞得越满,每个节目分到的时间越少,记忆点就越薄。
语言类节目的创作空间在收窄,剧本要过二十多轮修改,带刺的包袱基本留不下,相声能给到七分钟就算不错,铺垫还没铺完就得收。
国风歌舞和视觉特效的篇幅一路走高,因为它们“安全”,因为它们“好看”,因为它们不需要在审查里反复过筛子。
安全的东西越堆越多,有风险的东西越砍越少,最后整台晚会变成了一本装裱精良的画册。每一页都经得起放大,但没有一页让人想翻回去再看一遍。
2026年春晚语言类收视第一的《你准喜欢》,恰好提供了一个反证。
张小婉和周铁男那个小品,讲的是邻里之间的小矛盾、家里日常的小插曲,没有强行上价值,没有在包饺子的背景音里硬拗大团圆,观众从头笑到尾。
它证明了一件事:观众不是不接受“有意义”,观众不接受的是“意义”把“意思”挤没了。 先让人笑,意义自己会留下来。顺序反了,两样都留不住。
于蕾手里有羊年的新牌。“三羊开泰”的吉祥意象、乡村振兴的叙事资源,都是可以做出质感的题材。
她说团队会“开门办春晚,广纳创意”。但观众顶上去的那几条建议,没有一条在要求“更高端”“更国际化”,全在往“真实感”上戳。
赵本山那句话不是“应验了”,是一直被听见,但一直没有被当成一件正事来对待。
他说“小品教育不了人”,不是在否定意义,是在说顺序不能反。一个橘子一块五,有人当场把超市关了,口碑涨了。
一台春晚,观众提了五年“少说教多快乐”,如果第六年还是同一批建议被顶到最前面,那问题就不在导演换不换,在“快乐”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被写进那本KPI里。
于蕾的工笔画值得被看见,但除夕夜的饭桌上,一家人等的不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是一盘热腾腾的、筷子抢着夹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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