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李晓燕,咱俩结婚五个月了,你碰都不让我碰一下,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把离婚协议书拍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那头,穿着件长袖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我,王建军,县机械厂技术员,三十岁,相亲认识了她,三个月闪婚。她是个刑警,结婚当天接到电话就出了现场,新婚夜我一个人在婚房里坐到天亮。五个月,她没跟我同过房,连手都不让碰。她低头看着离婚协议书,沉默了半天,站起来,一颗一颗解开了睡衣扣子。
第1章 相亲
我跟李晓燕是去年秋天认识的。
我妈托人介绍的,说对方是县公安局的刑警,二十五岁,人长得精神,就是工作忙点。我妈说“忙点好,忙点说明单位重视”。我说“刑警啊,那工作可不一般”,我妈说“你管她干啥的,人好就行”。
见面约在县城一家火锅店。我提前到了十分钟,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李晓燕准时到的,穿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扎个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干。个子不矮,跟我差不多高,走路带风,坐下的时候把外套一脱,里头卫衣胸前印着四个字——“天下无贼”。
我差点笑出来。
“你就是王建军?”她坐下来,扫了我一眼,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是。你就是李晓燕?”
“嗯。”她把菜单推过来,“点菜。我请客。”
“那不行,我请。”
“谁请不一样?你挣多少我挣多少?我一个月七千多,你机械厂技术员一个月多少?”
“六千。”
“那不就得了。我请你,别争了。”她哗哗翻了菜单,喊服务员,“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虾滑,先上这些。锅底要特辣的。”
我平时吃中辣,她点了特辣。吃的时候她涮毛肚只涮十秒,夹起来蘸蒜泥,一口一片。我涮了十五秒,她说“老了,嚼不动”。我被她带得吃了一整顿特辣,回去胃疼了一宿。
但那天聊得挺好。我问她当刑警累不累,她说“累,天天不着家”。我问她办过什么案子,她想了想,说“去年抓了个偷电动车的,追了三条街,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最后还是被我摁住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亮得很,拿筷子比划着怎么擒拿。
我问她为啥当刑警。她说她爸就是刑警,因公牺牲了,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考警校就是想接她爸的班。
“你妈同意?”
“我妈说,你爸干这行干了一辈子,没后悔过,你要干就好好干。”
那天吃完火锅,我送她回公安局宿舍。走到门口她说了句:“王建军,你这人还行,不装。”就上去了。
我站在楼下,闻着自己一身的火锅味,乐了半天。
第2章 闪婚
认识第三个月,双方家长见了面。
我妈对她挺满意,就是有点担心她那个工作——“刑警啊,成天跟坏人打交道,万一有个好歹咋整”。李晓燕她妈倒是对我挺满意,说“技术员好,稳当,不像我们燕燕成天在外头跑”。
见了三回面,她妈提了一句“你俩都老大不小了,要不把事办了”。我妈说“也行”。我跟李晓燕对视了一眼,她耸了耸肩,意思是“我妈说了算”。我说“那就办吧”。
从见面到领证不到俩月,从领证到办婚礼又一个月。婚礼定在十一月八号,请了二十桌,亲戚朋友都来了。她穿婚纱挺好看的,就是走路不太会走,踩了裙摆差点摔一跤,我扶了她一把,她小声说了句“这破鞋跟太高了,回头我得换”。
婚礼当天下午四点,仪式刚结束,她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哪儿?工业路?行,我马上到。”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建军,局里有案子,我得去一趟。”
“今天咱结婚……”
“我知道。大案。一个抢劫杀人,人跑了,全队都上了。”她把婚纱往下一扒,露出里头早就穿好的警服裤子——她居然在婚纱里头套了警裤。“你先顶一下,敬酒的时候就说我临时有事。”
“顶一下?二十桌人你让我咋顶?”
“你跟他们说我去抓坏人了,亲戚们能理解。”她拎着高跟鞋跑了,婚纱上半截还在身上挂着,跑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对了,你把那婚纱收拾好,别弄脏了,回头还得还。”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光着脚跑上警车,一溜烟没影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敬了二十桌酒,敬到后来腿都软了。亲戚们倒是没怎么为难我,都说“警察嘛,忙,理解理解”。我丈母娘坐在主桌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句话没说,吃完了就走了。
晚上十点我回了婚房,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说“今天下午工业路发生一起抢劫杀人案,警方正在全力侦破”。画面里镜头扫过现场,我看见李晓燕穿着警服站在警戒线里头,跟几个警察说着什么。
凌晨三点她才回来,进门鞋一脱,往沙发上一倒:“累死了。人没抓着,明天还得接着搜。”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她躺在沙发上,衣服没脱,头一歪就睡着了。
第3章 五个月
新婚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就走了,走之前给我发了条微信:“昨晚对不起,案子没破之前我回不来,你自己吃好。”
我回了个“知道了”。
我以为最多一个礼拜。结果一个礼拜变成半个月,半个月变成一个月。她偶尔回来一趟,拿几件换洗衣服,洗个澡,倒头就睡。我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应付两句,眼皮都睁不开。
一个月之后案子破了,她总算正常回家了。但“正常”也就是每天晚上八九点回来,回来之后往沙发上一窝,看电视看到十一点,然后洗澡睡觉。睡觉的时候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头一回试着靠近她,是结婚第三个月的一个周末。那天她不用加班,下午在家看了会儿电视。我凑过去坐她旁边,伸手搂她肩膀。她浑身一僵,跟触电似的,噌一下坐直了。
“咋了?”
“没咋。”她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倒完水回来她坐到了单人沙发上,离我两米远。
第二回是过夫妻生活的事儿。那天晚上我洗完澡,钻进被窝,往她那边靠了靠。她背对着我,我伸手搭在她腰上,她整个人缩了一下,把我的手拿开了。
“建军,今天不行,累。”
“天天都累?”
“真累。明天还得早起。”
我翻了个身,没再说话。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枕头底下压了张纸条:“对不起。”
就这样过了五个月。五个月,我没碰过她一下。她不让碰,连手都不让拉。有时候我故意走在她旁边碰她胳膊,她就往边上让一步,跟条件反射似的。我一开始以为她外头有人了,留意了几天,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手机随便搁桌上,来电话都是工作的事。我又以为她嫌弃我,看不上我这个机械厂技术员,可平时说话做事又不像嫌弃的样子——她给我买衣服买鞋,周末有空了还会做饭,手艺一般,但肯做。
我实在想不通。
第4章 摊牌
结婚第五个月零三天,我憋不住了。
那天我妈打电话来,问“燕燕有了没有”。我说“没有”。我妈说“都五个月了咋还没有”。我说“你问她去”。我妈听出我口气不对,追问了半天,我把这五个月的情况说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建军,她是不是有啥毛病?你带她去医院查查。”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坐了俩钟头,越想越憋屈。我是正常男人,三十岁,身体健康,结了婚跟没结一样。这算啥?我娶了个摆设?
晚上李晓燕回来,看我坐在客厅没开电视,脸色不对,问了句:“咋了?”
“李晓燕,咱俩谈谈。”
她换了拖鞋,坐到沙发那头,跟往常一样离我两米远。
“你说。”
“咱俩结婚五个月了。这五个月,你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我是你丈夫还是你合租室友?”
她低着头,没说话。
“你要是有外心,你直说,我不拦你。你要是嫌弃我,你也直说,我走人。你这么吊着我算啥?”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今天把话搁这儿。”我从茶几底下抽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我下午打印好的,搁了一下午了——“你要是没啥说的,咱俩把手续办了。彩礼我不要了,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没关系。你收拾收拾东西,各过各的。”
我把协议书搁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半天,手指头捏着纸角,捏得发白。
“王建军,你真要离?”
“我不离干啥?搁家里供着你?”
她没说话,站起来,把协议书搁在茶几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我,一颗一颗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我愣了:“你干啥?”
她没吭声,把睡衣脱了。
第5章 伤疤
她里头穿了件紧身背心。背心是黑色的,贴着身子,露出来的胳膊和肩膀上有东西。
伤疤。
左肩一道,从肩膀头斜着划到后背,七八公分长,愈合得不太好,肉往外翻着,颜色发紫。右胳膊肘到手腕一条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腰侧还有一块圆的,烟头烫的那种圆疤,两个。
最扎眼的是腹部。她把背心往上一掀,肚脐眼往下一拳的位置,一道竖着的疤,从肚脐眼下方一直延伸到裤腰里头,缝针的印子密密麻麻的,像条大蜈蚣趴在那儿。
我站在那儿,嘴张着说不出话。
“王建军,这就是我为什么五个月没跟你同房。”她声音很平,跟念案情报告似的,“我去年年底办那个抢劫杀人案,追嫌疑人的时候从二楼摔下来,肚子磕在钢管上,脾脏破裂,送到医院切了。肚子上这道疤是开刀留下的。左肩那道是前年抓人的时候被划的,胳膊上这道是刚入警那会儿追小偷摔的,腰上那俩烟疤是刚工作那会儿审讯一个女嫌疑人,她拿烟头烫的。”
她把背心放下来,看着我。
“我不让你碰,不是嫌弃你,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这身上全是疤,自己看着都膈应。我寻思着你要是看见了,指定得嫌弃。与其让你嫌弃,不如我先躲着。”
我站在那儿,嗓子眼堵得慌。
“你咋不早说?”
“这种事咋说?‘王建军我跟你说个事,我肚子上有条大疤,脾都切了’?相亲的时候说这个,你不得扭头就走?”
“我是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咱俩认识三个月就结婚了,我连你爱吃啥都没摸清楚,我知道你嫌弃不嫌弃疤?”
第6章 坦白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半夜。
她坐在沙发上,裹着我给她拿的毯子,把这两年当刑警的事一件一件跟我说。
她爸是县局的老刑警,零几年办一个杀人案的时候出了车祸,因公牺牲。那会儿她才上初中,她妈哭了一宿,第二天跟她说“你爸是英雄,你以后要好好念书”。她后来考了警校,毕业分回县局,主动要求干刑警。她妈拦了一回没拦住,说“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入警第一年,她跟着老刑警出现场,见识了不少东西。腰上那俩烟疤是第二年办一个容留吸毒的案子留下的,那个女嫌疑人拿烟头烫她,她没躲,因为她一躲对方就能挣脱手铐跑了。
胳膊上那道疤是抓一个盗窃团伙的时候,翻围墙摔下来,胳膊磕在铁栅栏上,缝了十二针。
左肩那道是最悬的一次——去年办一个抢劫案,嫌疑人持刀拒捕,她冲上去夺刀,刀划着肩膀过去了,再偏两公分就是颈动脉。
肚子上那道最重。追嫌疑人从二楼摔下来,脾脏破裂,切了半个脾。大夫说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磕碰,免疫力会下降。她休息了仨月就回队里了,领导让她转内勤她不肯,接着干外勤。
“你妈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做手术那次她去医院了,看见我肚子上那道疤,哭了一宿。后来我再有啥伤就不跟她说了,能瞒就瞒。”
“那你为啥瞒我?”
“咱俩相亲认识的,我总不能一见面就掀衣服给你看吧?”她苦笑了一下,“结了婚之后我想说来着,可每回张不开嘴。你每次往我这边凑,我心里就发慌,想着你要是摸到那道疤,得多膈应。就这么躲着躲着,五个月过去了。”
“李晓燕,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咋了?”
“你这个人脑子不好使。”我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她手缩了一下,我没松。“你身上的疤,是抓坏人落下的。你瞒着我,是不想让我膈应。可你知不知道,你越瞒着我越膈应。我以为你看不上我,以为你外头有人,以为你嫌弃我挣得少。”
“我没嫌弃你挣得少。”
“那你现在跟我说清楚了,以后还躲不躲了?”
她低着头,半天说了句:“你不膈应?”
“膈应啥?你肚子上那道疤,是你拿命换来的。我王建军娶了个英雄回来,我膈应啥?”
她眼圈红了,嘴还硬:“啥英雄不英雄的,就是干活干的。”
第7章 看伤
那天晚上我没让她睡沙发,把她拉进了卧室。
她躺床上,我坐旁边,拿手轻轻碰了碰她肚子上的疤。那道疤从肚脐眼下方竖着下去,缝针的印子密密麻麻,摸着硬邦邦的,跟旁边的皮肤不一样。
“疼不疼?”
“早不疼了。阴天下雨有点痒。”
“以后还出外勤不?”
“出。不出外勤当啥刑警?”
“那你下回再磕着碰着,回来跟我说。别瞒着。”
“说了你不得担心?”
“我不担心才怪。但你不说,我更担心。你这人,把事儿都闷着,闷出病来咋整?”
她没说话,把手搁在我手上,手指头攥了攥。
“王建军,你这个人,还行。”
“哪儿还行?”
“不装。看见我这一身疤,没跑。”
“我要是跑了呢?”
“跑了就跑了呗。我自己能过。”
“你拉倒吧。你自己能过还嫁我干啥?”
她笑了一下,笑完了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离婚协议书呢?”
我从茶几上拿过来,当着她的面撕了。
“还离不?”
“不离了。五个月我都忍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她拿枕头砸我。
第8章 丈母娘来了
过了两天,我丈母娘来了。
李晓燕她妈六十来岁,退休教师,瘦瘦的,戴个老花镜,看人的时候从镜框上头看。进门先扫了一眼客厅,看见茶几上搁着的水果和瓜子,脸色缓了缓。
“建军,燕燕跟我说了。”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把包搁膝盖上,“她说你发现她身上那些疤了。”
“是。”
“你不嫌弃?”
“妈,我嫌弃啥?她那些疤是抓坏人落下的。我要是嫌弃,我还算个人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摘了眼镜擦了擦:“建军,我跟你说个事。燕燕她爸走的那年,燕燕才十三。她爸出殡那天,她没哭,站在棺材前头站了半天,跟我说‘妈,我长大了要当警察’。”
“我打了她一巴掌。”老太太把眼镜戴上,看着我,“我跟她说‘你爸当警察把命搭进去了,你也要把命搭进去?’她不吭声。后来考大学,她背着我报了警校。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我才知道。我哭了三天,她爸单位的老领导来家里做工作,说‘孩子有志气,你让她去’。我就让她去了。”
“她工作之后受的那些伤,有的我知道,有的我不知道。做手术那次我去了,看她肚子上那道疤,我回来哭了一宿。可我没劝她别干了。她爸当年干这行,我也没劝过。”
“为啥?”
“干这行的家属,劝了也没用。”老太太把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一枚奖章,“这是她爸的。她爸走之后单位发的。我一直收着,没给燕燕看。你回头给她。告诉她,她爸要是活着,看她干成这样,高兴。”
我接过奖章看了看,铜的,上头刻着“因公牺牲民警”几个字。我把奖章揣好,点了点头。
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建军,燕燕那个脾气,认死理,有啥事闷着不说。你多担待。她要是再犯浑,你跟我说,我骂她。”
“知道了妈。”
第9章 伤疤是勋章
转过年来,李晓燕又出了趟现场,追一个盗窃电动车的,把脚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在家歇了一个礼拜。
那一个礼拜她老实了,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下班回来做饭。她闲不住,拄着拐棍也要去厨房帮忙,我说“你拉倒吧,别把我锅砸了”。
她坐在厨房门口看我炒菜,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王建军,你现在炒菜比我强了。”
“那当然。五个月天天自己做饭,练出来了。”
“你怨我不?”
“怨你啥?”
“怨我天天不着家,让你自己做饭。”
“怨过。现在不怨了。”
“为啥不怨了?”
“你出去抓坏人,我在家做饭,分工不同。你哪天不干刑警了,想在家做饭,我出去抓坏人——我也抓不过人家啊。”
她乐了,乐完了说:“等我脚好了,我教你两招防身的。你在机械厂上班,万一碰上偷东西的,别傻站着。”
“行,你教。”
脚好了之后她真教了我两招,擒拿手,拧胳膊别腿的那种。我学了两礼拜,勉强能把她胳膊别过来——前提是她让着我。有一回她没让,我被她反拧着胳膊摁沙发上了,疼得直叫唤。她松开手,说了句“还得练”。
第10章 天下无贼
今年开春,李晓燕拿了个三等功。
她去年年底破了个系列盗窃案,抓了五个人,追回来十几辆电动车和一批电瓶。局里给她报了三等功,批下来了,发了本证书和一千块钱奖金。
她把证书拿回家,往茶几上一搁:“王建军,你看,三等功。”
“行啊李晓燕,立功了。”
“一千块钱奖金,晚上咱出去吃。”
“吃啥?”
“火锅。”
“又是火锅?你咋这么爱吃火锅?”
“当刑警的,吃饭没个准点,火锅最方便,啥都能涮。”
晚上去吃火锅,她点了一桌子菜,毛肚鸭肠黄喉肥牛虾滑,还是特辣的锅底。吃到一半她脱了外套,里头穿了件短袖T恤——胳膊上那道疤露着。以前她出门从来不穿短袖,再热的天也穿长袖。今天穿短袖了。
“你不怕别人看了?”
“看呗。谁爱看谁看。”她涮了片毛肚,十秒捞起来,蘸了蒜泥搁嘴里,“我这一身疤,每道都有来头。这道是抓小偷的,这道是夺刀的,这道是翻墙的,肚子上这道是追人的。我拿这些疤换了个三等功,值。”
我举起杯子:“敬你。”
“敬啥?”
“敬天下无贼。”
她乐了,跟我碰了杯:“天下无贼。”
【创作声明:本文系作者“小符”原创作品,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摘编或利用其他方式使用。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作者:小符
唠两句:
李晓燕这姑娘,闷。一身伤疤藏了五个月,愣是不吭声。她不是看不上王建军,她是怕王建军看不上她。那肚子上的疤,是追嫌疑人从二楼摔下来开刀留下的,脾都切了半个。搁别人身上早娇气上了,她倒好,歇了仨月就回队里接着干外勤。
王建军这人,也轴。憋了五个月才问,问的时候离婚协议书都打印好了。但他好在一点——问清楚了,不跑了。看见那一身伤疤,他说的那句“你拿命换来的疤,我膈应啥”,比啥情话都实在。
这年头,两口子过日子,最怕的就是闷着。你闷着,我也闷着,闷到最后闷成了误会。李晓燕要是早掀衣服,王建军要是早问,那五个月不就省了?
您身边有没有李晓燕这样的人?干了大事不吭声,受了伤自己扛着。评论区唠唠。
最后,愿咱们身上那些疤——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都有人心疼,有人接住。日子长着呢,该掀开的时候,别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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