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13日,萨达姆在故乡提克里特郊外一处农家院的地窖里被美军抓获,各国电视台争相报道。

就在这一天,远在美国一个小镇上,有个长得跟萨达姆极像的男人盯着屏幕,脱口喊出:“就是他!”据这个人自己讲,他当过萨达姆的替身。

我觉得,这个故事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我信:靠别人替自己挡子弹的人,早晚要自己钻进那个地窖。这个替身到底是谁?他又是怎么从萨达姆手里活着跑出来的?

这个人叫梅哈伊勒,原本是伊拉克一所小学的老师,家境普通。姐夫在政府部门工作,常说他除了比萨达姆年轻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听了还挺得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张脸会毁掉他后半辈子。

据他后来讲述,大约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他正在街上走,被一伙人敲晕带走。醒来时人在一座豪华庄园里,被拖到三楼一间屋子门口,两排警卫把他浑身上下搜了个遍,才推门进去。屋里的靠背椅上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是萨达姆,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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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来说,替身多半是分担公务、扩大影响,萨达姆的替身却是用来分担火力、保命的。

他为什么非要替身不可?看看他的履历就明白了。他靠政变起家,上台后多次清洗异己,得罪的人数不过来。1980年9月他挑起两伊战争,打了八年,数十万人丧生。1990年他又出兵占领科威特,引来海湾战争。国内国外仇家遍地,想要他命的人,一抓一大把。

于是梅哈伊勒被关进庄园,每天对着萨达姆的演讲视频反复模仿:怎么走路,先迈哪只脚,声音是粗是细,在极度恐惧时会有什么反应,全都要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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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还得学政治、学经济、学演讲。偷懒就挨打,想走就有保镖拔枪。据他回忆,刚进庄园那几个月,六个人天天伤痕累累,身上找不到一块好皮肤,演得不像就是一顿鞭子。学了几个月,还要参加考核,在萨达姆亲友聚会上演一场,骗过所有人才算过关。

据说像他这样的替身一共有六个,其中一个是萨达姆的大学同学奥马尔。他应邀来伊拉克任职,到了才发现是来当替身的,拒绝就被关进大牢,折磨几个月后才点头,连脸和声带都动了手术。

替身的日子,说白了就是替死。梅哈伊勒的活儿,是替萨达姆出席公开活动,到前线慰问士兵。据他回忆,自杀式袭击的炸弹擦着他的身子过去,子弹差点打中心脏,有时还被不明真相的民众扔石头,天天提心吊胆。

最险的一次,他演讲结束返回途中被反对派劫走,对方想拿“萨达姆”去换赎金。他赶紧说自己是替身,绑匪哪里肯信,以为是逃命的说辞,一顿毒打。

后来绑匪发现,电视新闻里萨达姆本人好好地出现在镜头前,伊拉克政府也根本没人来赎,这才知道抓错了,又是一番折磨。我的看法是,这一幕才是替身的真实处境:真身越安全,替身就越危险。

这次经历让他铁了心要逃。机会出现在一次前线遇袭,他受伤住院,听见护士聊起家人在美国。他灵机一动,向护士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护士同情他,两人里应外合,他逃出医院,以探亲名义去了美国,后来和护士结为夫妻。

他在美国安顿下来,萨达姆也没顾上追他。毕竟海湾战争打得他疲于应付,手里还有五个替身,少一个无所谓。

萨达姆的好日子到了头。2003年,美军对他展开搜捕,从7月到12月中旬,特种部队至少突袭了十几次,另有数百次搜捕和审讯,始终扑空。

据说美国情报部门这时找上了梅哈伊勒,他把这些年的经历全盘托出,为美军判断萨达姆藏在故乡提供了参考。这个说法同样出自他的讲述,但提克里特一带本来就是萨达姆的老巢,藏身在这里并不意外。

12月13日,美军闯进一处农村院落,在后院发现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盖着泥土,盖板上有通气孔。掀开一看,里面蜷缩着一个面容憔悴、满头白发的老人,正是萨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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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30日,萨达姆被执行绞刑,终年69岁。此后“他没死”的流言传了一阵,据传他的妻子和情人都说,绞刑视频里的人不是本人。可这类说法拿不出任何证据,被抓被审的,从DNA比对结果看就是萨达姆本人。

六个替身,挡得住子弹,挡不住人心,更挡不住一个独裁者最终要自己面对的结局。

萨达姆把别人的命当盾牌用了几十年,到头来一个人躲在地窖里,到底是谁在保护谁?而那些靠恐惧维持的权力,又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