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我买了一堆礼物,徐海开车带着我和儿子回娘家。一路上,我很忐忑。

果然,到了家门口,我妈开门见到是我,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丧门星,杀/人/犯,你们还有脸来?”

我爸闻声冲出来,把我的礼物一下扔出老远,大叫让我们滚。儿子吓得哇哇哭,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徐海脸涨得通红。

小妹冲出来,把我拉到一边,泪流满面,不住哀求:“二姐,你和姐夫快走吧?妈最近精神刚好一点,你们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我和徐海带着儿子落荒而逃。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我那温柔漂亮,孝顺懂事的姐姐,从小疼着我护着我的姐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家在南方三四线城市,姐妹三人,大姐江婉,我是老二,叫江珊,小妹江丹小我八岁。爸爸是一个工厂的电工,妈妈身体不好,在制衣厂办了内退,在家养病。

姐姐成绩优异,温婉善良,乐于助人,在学校老师同学喜欢。姐姐从小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妈妈,像是我和妹妹的小母亲,她撑起了半边天。

姐姐一边帮着照顾家庭,一边读书,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毕业后为了照顾家里,她回到小城,在一家单位谋到了一份翻译的工作,待遇很不错。

我不是读书的料,也没有姐姐那么听话争气,勉强混了个中职。我们这里盛产茶叶,我在一个大型茶叶市场找了一份工作。每天迎来送往,向南来北往的客户推销茶叶,站得腰酸腿疼,工资不够我花。

而姐姐的工资是我五倍,帮妈妈付药费,补贴家用,还给小妹付学费,我有时还向她打秋风。姐姐毫无怨言,她自己舍不得花钱,把所有的心思扑在了这个家上。

姐姐漂亮温柔、嘴甜、手脚勤快,左邻右舍没有不喜欢她的。从小邻居有个大事小情,一喊她就跑去搭把手,帮东家看下小娃娃,帮西家去巷口买瓶酱油,帮王家奶奶洗衣服……

邻居们都说我爸妈养了个懂事的好女儿,爸妈嘴里谦虚着,说都是大家抬举,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一直以姐姐为荣。

彼时我正跟徐海谈恋爱。徐海长得高大帅气,嘴甜会来事,头脑灵活,自己开了一家茶叶店,全家人都挺满意。婚后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还按揭了一套小房子。

第二年我生下儿子,日子过得幸福安乐。

徐海还有一个哥哥叫徐江,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前几年嫂子跑了,留下一个三岁的儿子爷爷奶奶带着。

跟徐海相反,徐江长得矮小墩实,沉默木讷,跟父母蜗居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

公公在巷口开了间杂货铺子,婆婆一边带孙子一边给公公搭把手,日子过得很一般。

我在结婚前跟徐海去过他家一次,在逼仄的屋子里待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匆匆告辞了,婚后一直住我们按揭的那套小房子里。

我都出嫁有孩子了,温柔漂亮的姐姐却仍待字闺中,爸爸妈妈很着急,四处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外面追求姐姐的男孩子不少,还不乏条件不错的,但姐姐似乎缘分未至,总是不中意。

有一个周末,我在家带孩子玩,姐姐却和我的大伯哥徐江同时上门了,我诧异。

姐姐却面带羞色感激地说:“我刚在路上,有人抢我的包,是他救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徐海的大哥,刚好来弟弟家……”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拉着姐姐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姐姐说幸亏徐江及时出手,她没有受伤。我赶紧向他道谢,徐江淡淡地嗯了一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过了不久,我接到我妈气急败坏的电话,让我赶紧回家一趟。

我急匆匆回到娘家,听到消息,如五雷轰顶。原来姐姐和我的大伯哥徐江谈恋爱了。

爸妈怎么允许自己温柔漂亮大学毕业的女儿,嫁一个身无长物三十多岁的二婚男人?何况徐江无论从身高长相还是工作条件,他都配不上姐姐,邻居们风言风语,说姐姐得了失心疯。

“姐,你图他什么啊?长得矮又不好看,二婚还带个孩子,又没有房子……”我朝姐姐一顿抢白。

“我图他对我好,你怎么那么势利?人长得矮点又怎样,他心好就好了。”姐姐跟我杠上了。

不管我们再怎么反对,这么些年,为家里家外任劳任怨温柔乖巧的姐姐一反常态,毫不退让,最后她甚至搬出了家门,跟徐江在外租了一间小房子同居。

让一向以她为傲的父母,在亲戚朋友邻居面前丢尽了老脸。爸妈扬言姐姐要是不跟徐江分手,他们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我肚子里窝着一团火,拿姐姐没辙,有时候就朝徐海发脾气。徐海每次都利落地求饶,说是他哥的事,不关他的事,让我不要操心,他嬉皮笑脸,让我有气没处发。

姐姐和徐江同居后,来我这里的次数慢慢多了起来。看着神采飞扬的她,明显开朗了不少的大伯哥,我心里也松了口气,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们感觉幸福就行吧。

姐姐说徐江对她很好,家务活儿都是他干的,关键他厨艺高超,姐姐很满意。她说过他们会好好过,等攒些钱按揭一套小房子就结婚,到时候爸妈肯定会原谅她。

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得到爱情,都不懂爱。

有一天半夜,姐姐打电话来,叫我赶紧过去,我听见手机中传来徐江的怒吼声。赶紧和徐海打车去了他们的出租屋,屋子里一片狼藉。姐姐披头散发,泪痕满面,半边脸肿着,手印犹在。

看到姐姐的惨状,我目眦欲裂,冲上去撕打徐江,“你敢打我姐?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徐海死死抱住我,我犹在踢腾、怒骂。

徐江嗫嚅着:“我知道我不配不上你,婉婉,我该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有男人开车送你回来就控制不住自己,你别离开我。”徐江朝姐姐忏悔,道歉,甚至动手抽自己的耳光,最后姐姐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原来,徐江在生活中虽然对姐姐无微不至,但感情上却对她控制得很严,查她的手机,阻止她交朋友。

姐姐公司是做出口生意的,难免有应酬,她回来晚了,或者有时候男同事顺路送她回来,徐江就要盘问、猜忌,甚至动手。过后他又反复道歉、检讨。

姐姐提出分手,徐江就要死要活,痛不欲生,姐姐就又心软了。

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一次了,每次都是以姐姐的原谅告终。

在我的逼问下,徐海终于对我吐露实情,前嫂子出走,主要就是因为他哥总是莫名怀疑嫂子在外面有人,猜忌、审问、动手,再加上跟父母住一起。

徐海妈无原则地护犊子,煽风点火,最后嫂子离家出走两年后,起诉离了婚。

“可能是我哥不自信吧?大姐长得那么好看,又是大学生,收入又比他高,他更不放心。”

“我有劝过我哥,说大姐既然知道他的条件,还不惜跟父母翻脸也要跟他同居,证明是爱他的,看重的是他这个人。只要他一如既往对大姐好,踏踏实实地工作,日子会越来越好。但是他听不进去,有什么办法。”

我只能感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我劝说姐姐跟徐江分手,这样的人很危险,疑心重,还没结婚就开始家暴,以后怎么得了?可是姐姐总在犹豫,总说,他除了比较小心眼,平实还是对她挺好的,他们在一起,什么活儿都是他干。

我说,他除了这点低成本地对你好,还有什么资本呢?你配他绰绰有余,他有什么理由不对你好呢?

姐姐说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人都是以心换心的,她对他好,也不会嫌弃他。时间长了,徐江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疑神疑鬼了。

姐姐就是太善良了,一惯总是把人往好处想。换我这暴脾气,我一天都忍不了,早踹了徐江,叫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年中秋前夕,姐姐终于无法忍受,跑到我家来,说要跟徐江分手。因为现在徐江不光猜疑她,还在跟踪她。

公司中秋聚餐,姐姐刚和同事从酒店出来,徐江就从路边冲出来,朝她身边跟她说笑的男同事脸上挥了一拳,骂他勾引他老婆。

男同事莫名其妙,也恼羞成怒,反唇相讽,让他找面镜子照照自己,哪一点配得上江婉,还大言不惭。

这下不得了,徐江回到出租房,先是逼问,要姐姐承认与男同事有一腿,只要她收心回头跟他日子,他就原谅她。姐姐再三解释,徐江由暴怒转为动手,最后又是痛哭流涕,怨天怨地……姐姐彻底死心了,这次坚决要分手。

徐江怎么可能答应,他一直纠缠姐姐,软硬兼施,围追堵截,各种招数都用尽了。徐海硬着头皮出面,好说歹说,徐江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姐姐得了这个大教训,父母很是心疼,劝说她搬回家住。姐姐拉不下面子,也为了躲避邻居们的探询,跟几个同事合租了房子。

过年的时候,我和姐姐一起去逛街买买买,在男装区,我给徐海买了一件衬衣,姐姐也买了一件。我以为她是帮爸爸买的,就没有在意。

不久,听说徐江又开始纠缠姐姐,在她下班的路上围追堵截,去她公司闹,要求跟她复合。

姐姐非常头痛,打电话跟我说准备换一个单位。我催她快一点,我这边也叫徐海再去做一下徐江的工作。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4月1日,我接到一个电话还以为是个愚人节玩笑。说我姐姐死了,被徐江/杀/了。

我赶到医院,姐姐全身是血,已撒手人寰。

听姐姐同事讲,徐江在公司门口堵住了姐姐,要求复合。姐姐断然拒绝。然后徐江就像疯了一般,抽出早就藏在衣服里的刀,猩红着眼睛冲着姐姐娇小的身体扎了过去……

救护车到的时候,已是无力回天。而徐江却早已在众人惊恐躲避时,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他去了派出所投案自首……

爸妈几乎哭瞎了眼睛,妈妈精神都已经恍惚了。

我悲愤地撕打徐海,要跟他离婚。徐海不同意,他说我们的婚姻不应该为他哥的错误买单,更不能让年幼的儿子因为别人的错,就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可徐江不是别人,他是徐海的亲哥哥啊!

他的亲哥哥/杀/害了我的亲姐姐,叫我余生如何没事人一样地与他郎情妾意,恩爱白头?

见我非离不可,徐海才告诉我,他哥之所以重新纠缠我姐,是因为过年时我姐突然上门,给徐江的儿子买了一大包零食,还送了徐江一件衬衣。

彼时徐江早就在徐海的劝说下,勉强同意跟我姐分手,并且跟巷子口一个带个孩子卖烤串的女人相亲,人家不嫌弃他,愿意跟他过日子。

可姐姐的出现,又让徐江看到了希望。他不停地找我姐姐要求复合,跟那个卖烤串的女人的亲事也黄了。

但我姐说,她只是出于同情和对徐江当初的救命之恩的感激,才上门送东西。徐江觉得自己被耍了,两头落空,于是铤而走险。

徐江因为有自首情节,被判死缓后因狱中立功又再减刑,保住了一条命。而我美丽温柔的姐姐,生命在风华正茂的时候戛然而止,留下白发双亲一辈子咀嚼痛苦。

我虽然没与徐海离婚,但我们之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就像是两个纯粹的合伙人。为了儿子,共同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婆婆时常会找上门,哭天喊地地骂我扫把星,说因为我姐姐害她儿子坐牢,小孙子没了爸爸……

而娘家,我的父母,看到我,看到徐海,就会想到姐姐,会迁怒。要不是因为我,我的姐姐怎么会跟徐江认识,怎么会有后来的事……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干脆离婚算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看着儿子跟徐海嬉笑逗乐,看着儿子对徐海的依恋,看着徐海对儿子的宠溺和面对我时那内疚和小心翼翼讨好的神情,我又狠不下心亲手撕碎这幸福的表象,更不想撕裂儿子完整的童年。

不知道在哪里看到一句话:狗入穷巷,及时转身,否则必遭反噬。我那满腹诗书,温柔漂亮的姐姐,陨落在她的善良和优柔寡断里。那么我该作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