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实习转正公示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第一张是红底的录用通知。
我特意艾特了我们五人小团体,配了句"请大家吃饭"。
一个半小时,评论区空白得像张废纸。
闺蜜姜柔晚上发了条"今天好累",四个字,
男友宋屿舟回了八条语音,竹马郑遥和竹马林屿一个发了拥抱表情一个说"辛苦了宝"。
我把朋友圈删了。
转头在群里问,周末要不要聚一下。
那条消息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姜柔说想吃烤肉,群里十五秒内凑齐了时间地点和谁开车。
烤肉桌上我说起转正的事,说着说着发现没人看我。
宋屿舟在帮姜柔翻五花肉,郑遥在给她倒饮料,林屿蹲在一旁调她爱吃的蘸酱。
我说"可能要调去分公司"。
姜柔忽然被烟熏到咳了一声,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挡风、递水、换座位。
等他们重新坐定,没人记得我刚才说到哪里。
烤架上的肉滋滋作响,我听着四个人的笑声,终于分清了一件事。
我不是被人忽视的空气,空气他们还要呼吸。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把自己融进他们的气息。
“服务员,结账。”裴玄度将用过的湿巾丢在桌上。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点开了手机里的游戏。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将小票递到我面前。
“女士,您这桌一共消费一千八百六十元。”
我拿出那张绑着工资卡的信用卡,递了过去。
谢亭皋一边拿牙签剔牙,一边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沈长晏。
“今天咱们桑落转正,终于舍得请大家吃顿好的了。”
沈长晏将阮汀兰面前的空杯子撤走,换上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那是,毕竟熬了三个月才拿到转正名额,这点血还是该出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刷卡机吐出回执单。
服务员刷卡的手顿了一下,将卡退了回来。
“抱歉女士,您的卡余额不足。”
我愣住了。
这张卡里明明还有三万多的存款,是我准备用来交下个季度房租的。
我立刻点开手机银行查流水。
屏幕上赫然显示,昨天下午有一笔两万八千元的奢侈品消费记录。
“裴玄度。”我盯着明细上的商户名称。
他抬起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怎么了?磨磨唧唧的,赶紧结账走人,汀兰说这里冷气太足。”
“我卡里的两万八去哪了?”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裴玄度关掉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哦,昨天路过专柜,看到一条蓝宝石项链挺衬汀兰的肤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汀兰最近睡眠不好,宝石能安神,我就用你的副卡刷了。”
阮汀兰立刻捂住胸口,眼里泛起一层水汽。
“玄度,原来那条项链这么贵?对不起桑落,我不知道是他刷了你的卡。”
她作势就要去解脖子上的搭扣。
裴玄度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摘,你戴着好看。”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你现在转正了,以后工资有的是。一条项链而已,你至于当着大家的面给她难堪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指尖掐进掌心。
“那是我的租房钱。”
谢亭皋嗤笑了一声,拉开椅子站起来。
“桑落,你现在跟玄度住一起,还交什么房租?你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
沈长晏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汀兰前阵子因为帮你顶班累病了,你买个礼物感谢她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统一战线,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把阮汀兰挡在身后。
那几天明明是阮汀兰自己接私活导致工作失误,我替她通宵擦了三天的屁股。
现在到了他们嘴里,却成了她为我累病。
我深吸一口气,用花呗付了烤肉钱。
走出餐厅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裴玄度撑开伞,半个身子侧过去替阮汀兰挡雨。
“汀兰别淋着,你抵抗力差。”
我一个人走在后面,雨水打湿了我的肩膀。
走到车边,我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裴玄度一把按住车门,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你坐后面。”
“为什么?”
“汀兰有点晕车,前面视野好。”
我看着坐在副驾驶上,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的阮汀兰。
她回过头,冲我歉意地笑了笑。
“桑落,麻烦你挤一挤了,我闻到汽油味真的想吐。”
谢亭皋和沈长晏已经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快点上车,别磨蹭了,风吹着汀兰怎么办?”
我站在雨里,看着这四个仿佛一家人的身影。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我拉开后排车门,坐进了狭窄的中间位置。
一路上,他们三个人轮流给阮汀兰讲笑话。
没人注意到,我浑身湿透,一直在发抖。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我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裴玄度坐在驾驶座上,头也不回。
“你先上去把热水器打开,汀兰今晚要在我们这里借住。”
我停住动作,转过头看他。
“她有自己的家。”
裴玄度的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
“她家小区停水了,你非要这么冷血吗?”
“桑落,你如果非要这么敏感,我也没办法。”
第 2 章
我推开公寓的门,客厅里没有开灯。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谢亭皋和沈长晏一人提着一个粉色的超大号行李箱挤了进来。
裴玄度走在最后,小心翼翼地护着阮汀兰的肩膀,生怕她磕到门框。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径直将行李拖向主卧。
“那是我的房间。”我出声阻止。
谢亭皋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次卧背阴,汀兰有关节炎,受不了潮气。”
他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你身体好,睡几晚次卧怎么了?实在不行睡沙发也行啊。”
沈长晏已经推开了主卧的门。
他熟练地走到我的床前,一把掀起我铺得整整齐齐的纯棉床单。
“汀兰认床,只能睡这种真丝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我叠在床头的睡衣随手扫到地上。
“桑落,赶紧把你的这些旧衣服收拾走,别占地方。”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件被踩了一个灰鞋印的睡衣。
这是上个月我过生日时,自己攒钱买的礼物。
当时裴玄度说要带我吃大餐,结果阮汀兰一个电话说家里有蟑螂。
他扔下坐在西餐厅里的我,去给她抓了一晚上的虫子。
我看着地上的鞋印,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我昨晚刚整理好的换季衣物,全被胡乱地堆在角落。
原本属于我的那一半空间,现在整整齐齐地挂满了阮汀兰的裙子。
“谁动了我的柜子?”
裴玄度拿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递给坐在床沿的阮汀兰。
“我弄的。汀兰的衣服面料娇贵,不能折叠,必须挂着。”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你的那些短袖牛仔裤随便塞一塞就行了,又不会坏。”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大学时,我因为兼职发高烧。
也是裴玄度,跑了三条街给我买退烧药,守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
他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裙子不长褶皱,把我的东西当垃圾一样塞进角落。
阮汀兰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怯生生的。
“桑落,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要不我还是走吧,我去住酒店。”
她作势要站起来,手里的水杯却突然倾斜。
大半杯温水精准地泼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建筑设计初稿。
水渍迅速蔓延,将蓝色的线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污迹。
我猛地推开裴玄度,冲过去抓起图纸。
纸张已经泡软了,轻轻一扯就破了一个大洞。
“我的图......”我手指发抖。
阮汀兰捂住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手滑......”
谢亭皋一把将阮汀兰拉到身后,怒视着我。
“桑落你干什么?你吓到她了!”
沈长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废纸。
“不就是一张破图吗?你再画一张不就行了?汀兰都被你吓哭了。”
我死死捏着那张毁掉的图纸,转头看向裴玄度。
“这是明天竞标的唯一原稿,你让我怎么重画?”
裴玄度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走过来,抽过我手里的图纸,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一张图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呼小叫吗?”
他搂住阮汀兰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明天你去求求项目组的秦总,让他通融一下延期交稿不就行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团湿透的废纸。
那是秦风漪亲自点名要看的方案,关乎我能不能顺利拿到独立项目的负责权。
“裴玄度,在你眼里,我的心血是不是一文不值?”
他皱起眉,眼神里满是不解。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汀兰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指着门外。
“今晚你自己去睡次卧,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第 3 章
第二天,我顶着高烧去了公司。
昨晚次卧的窗户漏风,我缩在没有被子的光板床上熬了一整夜。
走到工位前,我直接打开电脑,试图用仅剩的记忆复原图纸。
距离秦风漪规定的交稿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因为发烧而止不住地颤抖。
“桑落,秦总让你去一趟会议室。”人事部的助理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深吸一口气,打印出刚刚拼凑好的一小半草稿,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会议室的门,我看到裴玄度正坐在秦风漪对面。
阮汀兰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蓝色文件夹。
那是我的备用文件夹。
秦风漪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向我。
“桑落,你来了。看看这份方案。”
她将文件夹推到桌子边缘。
我走过去,看清封面的那一刻,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封面上印着我的设计图。
但署名的位置,赫然打印着三个大字:阮汀兰。
“这是怎么回事?”我转头看向裴玄度。
裴玄度避开我的目光,假装翻看手机。
阮汀兰往前走了一步,咬着下唇。
“桑落,玄度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这个项目压力太大,就让我先顶上了。”
她把一份职位调动书推到我面前。
“总部的竞聘结果出来了,我留在原岗,你去分公司开荒。”
我猛地转头盯着裴玄度。
“你把我的方案给了她?那是我的独立项目!”
裴玄度终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对上我的视线。
“汀兰没有独立带过项目,这次考核如果通不过,她会被辞退的。”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能力强,去分公司也能混得风生水起,汀兰不行啊。”
“她抗压能力弱,留在这里有大家照顾着,我们才放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所以,为了让她留下,你偷了我的方案,拿去给她铺路?”
裴玄度皱起眉,语气加重了几分。
“什么叫偷?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资源共享而已。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秦风漪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裴经理,我认的是方案的质量,不是谁的名字。”
她看向我。
“桑落,你有证明这份方案是你做的证据吗?”
我立刻去摸口袋里的U盘。
那是我的习惯,每天下班前都会将进度备份。
可是口袋里空空如也。
我猛地想起,昨天早上出门前,阮汀兰说她的钥匙找不到了,在我外套口袋里翻找了半天。
阮汀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桑落,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点误会。”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
“如果你非要抢这个功劳,我让给你就是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平时很强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谢亭皋和沈长晏走了进来。
他们是来送资料的,刚进门就听见阮汀兰的这句话。
谢亭皋几步跨过来,将阮汀兰护在身后。
“桑落,你要不要脸?汀兰熬了几个通宵做的方案,你想直接抢?”
沈长晏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秦总,我们都可以作证,这几天汀兰为了这个方案饭都没吃几口。桑落一直在摸鱼。”
我看着这三个信誓旦旦作伪证的男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有争辩,只是看着裴玄度。
“最后问你一次,这方案到底是谁的?”
裴玄度别开脸。
“是汀兰的。桑落,做人要大度一点。”
我点点头。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装订精美的方案。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发力。
“嘶啦——”
几百页的纸张被我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阮汀兰尖叫了一声。
裴玄度猛地推了我一把。
“你疯了吗!”
我被推得撞在会议桌角,腰侧传来一阵剧痛。
我看着满地散落的纸片,冷冷地开口。
“既然是她的,那她应该能重新默写出来吧?”
“祝你们考核顺利。”
第 4 章
晚上十点,窗外下起了暴雨。
我坐在宠物医院冰冷的铁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插满管子的德牧。
它是破阵。
退役警犬,也是陪我走过重度抑郁症的三年的唯一亲人。
半小时前,破阵突然突发急性胃扭转,已经陷入了休克。
医生说必须立刻转院到三十公里外的总院做手术,否则撑不过今晚。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拨通了裴玄度的电话。
他今天把车开走了。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里面传来KTV嘈杂的音乐声。
“有事快说。”裴玄度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玄度,破阵不行了,你快开车来接我,要转院......”我声音都在发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一只狗而已,实在不行换一家近点的诊所不就行了?”
“不行!医生说只有总院能做这个手术,打车根本没人接单,你快点来!”
他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等着吧,十分钟后到。”
我抱着破阵,在暴雨中站在路口。
雨水打在破阵毫无生气的身体上,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十五分钟后,裴玄度的车终于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刚准备把破阵抱进去,却对上了副驾驶上阮汀兰的脸。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怎么这么臭啊?玄度,我最受不了狗身上的味道了。”
裴玄度立刻按下车窗。
“桑落,你把狗放后备箱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破阵现在休克了!后备箱没有氧气会死!”
阮汀兰往裴玄度怀里缩了缩,声音发抖。
“外面打雷好可怕,我不敢一个人呆在车里。这狗那么脏,万一有狂犬病传染给我怎么办?”
谢亭皋的脑袋从后排探了出来。
“桑落,你懂点事行不行?汀兰本来就怕打雷,你非要抱只死狗上来吓她?”
沈长晏也跟着帮腔。
“就是,车里刚换的真皮座椅,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我抱着破阵,雨水混合着眼泪砸在地上。
“裴玄度,它陪了我三年,算我求你,救救它。”我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裴玄度看着阮汀兰煞白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猛地推开车门,一把将我从车边推开。
“桑落,你够了!汀兰心脏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
他重新坐回车里,发动了引擎。
“自己想办法吧,汀兰害怕,我得先送她回家。”
车窗缓缓摇上。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在雨夜中甩出一道水花,绝尘而去。
我抱着逐渐冰冷的破阵,跪在满是泥水的大马路上。
它的身体在我的怀里一点点僵硬。
直到那双总是温柔看着我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
雨停了。
我亲手把破阵埋在了郊外的山坡上。
泥土沾满了我的指甲缝,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痛。
我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裴玄度发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阮汀兰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闪电。
裴玄度从背后搂着她,谢亭皋和沈长晏在旁边给她讲笑话。
配文是:“雷雨夜的骑士,守护我们的小公主。”
我平静地看完了那段视频。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我拨通了通讯录顶端那个被我隐藏了三年的号码。
“秦董。”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电话那头,秦风漪的声音干练而沉稳。
“想通了?亚太区首席执行官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看着墓碑上破阵的名字。
“我接了。明早八点,安排专车来接我。”
“没问题。恭喜你,桑落,欢迎回到属于你的战场。”
挂断电话,我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我不需要骑士。
因为从明天起,我会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裴玄度,祝你们百年好合,s在同一个骨灰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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