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唯论文”，不是否定论文的价值，而是优化适配专业学位属性的评价标尺

近日，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印发《关于做好专业学位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首批拟在翻译、农业、临床医学、会计、艺术5个专业学位类别先行试点，支持研究生以高质量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受到广泛关注。

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定位，是面向行业产业需求，培养能够解决真实场景复杂问题的应用型、复合型高层次人才，与侧重理论探索的学术学位教育有着清晰边界。但长期以来，学位论文几乎成为学位申请的统一硬性门槛，单一论文评价模式存在明显局限。在“唯论文”导向下，不少专业学位研究生被迫耗费大量精力撰写与岗位实践关联度不高的理论论文，挤占实训、项目实践与一线调研时间，人才培养出现“重文字、轻实操”偏差，造成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不匹配。此次试点改革正是瞄准这一痛点，推动专业学位评价从“看文章”转向“看实绩”。

国务院学位办负责人日前就《意见》答记者问时表示，下一步将指导各地各单位结合本单位实际，出台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实施细则，更新培养方案，修订学位授予办法，支持在有意愿、有条件、有实践基础的师生中试点实施，有序试行推广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新机制，及时总结经验、发现问题并指导解决。这种试点先行、迭代推广的路径，彰显出高等教育改革稳中求进的治理逻辑。

必须看到，试点放开不等于降低毕业门槛，分步推进绝不意味着质量可以“放水”。社会普遍关切：以实践成果替代论文，会不会拉低学位含金量？《意见》作出系统性制度安排，坚持质量为先，将质量管控贯穿人才培养全链条，回应社会关切，守住研究生教育质量底线。

破除“唯论文”，不是否定论文的价值，而是优化适配专业学位属性的评价标尺。改革构建起前置培育、过程监管、后端评审的全链条质量闭环。在培养前端，推动实践成果培育嵌入课程学习、专业实践、岗位实训直至学位申请全链条。实践成果不是毕业前夕临时拼凑的替代品，而是研究生在读期间持续参与行业项目、一线实践沉淀形成的系统性产出，从源头保障成果质量。

在学位评审环节，严格落实选题论证、成果鉴定、同行专家评阅、答辩考核等程序，压实高校、导师、评审专家多方质量责任。评审重心不再局限于文献综述与理论推演，重点核查实践问题是否真实、解决方案是否可行、成果是否落地、创新价值是否突出、行业评价是否客观，严防虚假成果、包装成果、无效成果通过评审。同时主管部门要求高校完善校内制度，组织政策宣讲与导师专项培训，提升导师对实践成果的指导鉴别能力，配套成果复核、质量抽检、责任追溯机制，织密质量防护网。

从宏观层面看，分类分步开展实践成果申请学位试点，是打通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关键抓手。当前产业转型升级提速，各行各业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需求持续增长，传统偏重理论的评价模式难以适配产业现实。学位评价是人才培养的“指挥棒”，评价标准调整，将直接带动培养模式变革。

对高校而言，新评价机制将倒逼优化专业学位培养方案，深化产教融合、科教融汇，联合行业龙头企业共建实践平台，吸纳行业专家参与培养评价，打破校内闭环培养局限。对专业学位研究生来说，论文负担减轻后，能够把更多精力投入一线项目，直面产业真实难题。实操实干能力强的人才，也可更好适配行业产业需求。

不过，探究起来，试点探索之路仍有不少难点待破解。其一，要持续完善科学可量化的分类评价细则。不同领域实践成果形态多样，需要联合行业协会、一线专家制定成果认定清单、创新判定标准、成效评价指标，减少评价主观性，做到评价有据可依、可复核。其二，强化导师实践指导能力。实践成果指导不同于论文指导，要求导师熟悉行业一线场景。高校要常态化开展导师培训，吸纳行业专家充实导师库与评审专家库。其三，建立常态化试点跟踪机制。及时收集试点高校反馈，梳理改革堵点风险，总结可复制案例，待机制成熟后有序扩大试点范围。

（作者系黄河科技学院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28日 第02版

作者：王军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