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考了全校第一。
妈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考了第一,然后呢?活着好没意思。”
她冲进房间。小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妈妈问:“你不是考了第一吗?为什么不高兴?”
小辰转过头,面无表情:“妈,考第一又怎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
如果你觉得这是个例,看一组数字。
中科院心理所的调查显示,24.6%的青少年有抑郁症状。到了“病”的层面,国家卫健委的流行病学调查给出的数字是:儿童青少年心理障碍、精神障碍患病率17.5%。用徐凯文的话说,近乎每5个孩子里,就有一个已经严重到需要看精神科医生、需要服药的程度。
而在北大,徐凯文2016年披露的那组数据至今仍然扎人:30.4%的新生厌恶学习或认为学习没有意义,40.4%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你的孩子可能不在北大。但“空心病”从来不挑学校,也不挑成绩。它挑的,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被教会的那件事:你活着,是为了满足下一个目标。
“溺水式学习”:一个没有岸的泳池
徐凯文把孩子的学习状态分成两种。
一种是“恋爱式”的:每分每秒可能有甜蜜,也可能有不愉快,但整个过程是美好的。另一种是“溺水式”的:拼命游,怕上不了岸,随时担心被淹死。
问题在于,我们的孩子从六岁游到十八岁,那个岸一直在往后退。
徐凯文讲过一个跟了七八年的案例。一个后来拿了世界顶尖大学全奖直博的男孩,高中时因为一次数学没考好就崩溃了。他问男孩:“这次没考好,对你意味着什么?”
男孩的回答是一条完整的灾难链:数学没考好,高考就考不好;高考考不好,就上不了好大学;上不了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就租不起房、买不起房,最后流落街头。
一个智商足以拿下全奖直博的年轻人,被一套评价系统训练出了这样一种条件反射:任何一次失手,终点都是流落街头。
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病根。男孩告诉徐凯文两件事。第一件,初中时有一次数学没考好,他锁上房门玩手机散心。他妈妈拿了一把菜刀,把门劈开冲了进去,夺走手机,关掉电脑,逼他学习。第二件,他从初中开始上“早培班”,初中生学大学的内容,上午学下午考。考得再好,他都觉得自己很差。
一把菜刀,换来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全校第一”。
徐凯文在现场问了一句:如果100个孩子里有1个出问题,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有5到6个出问题,可能是家庭的问题;但现在100个孩子里有二三十个出问题——这是谁的问题?
它不是“想太多”,也不是“名校病”
每次“空心病”被讨论,总有一种声音:现在的孩子太脆弱了,我们当年挨打挨骂不也过来了。
徐凯文对这个概念的定义本身就在回应这种质疑。他说“空心病”不是一个成熟的精神科诊断,姑且称为“价值观缺陷所致心理障碍”: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看起来像抑郁,但对药物和传统心理治疗都不敏感,核心问题是缺乏支撑意义感的价值观。
换句话说,这些孩子不是“情绪出了问题”,是他们被教会的那套“为什么活着”的答案,突然不作数了。
而且它正在往前移。徐凯文团队的追踪覆盖了453万大学生和7万中小学生,发现“空心病”和学段、和是不是名校没有必然关系。一个高二学生在网上写下的一段话,被大量转发,几乎可以当作“空心状态”的教科书式自述:
“我早就把自己弄丢了。每天机械地起床、上学、发呆、熬夜,然后在凌晨突然清醒,看着天花板一片漆黑。明明才十几岁,却活得像个垂暮之人。”
这不是叛逆。叛逆至少还相信某种东西值得对抗。空心是连对抗的对象都找不到了。
父母也是被异化的一代,但改变可以从今晚开始
写到这里,最容易滑向的一个方向是:把账算在父母头上。
但徐凯文在演讲里讲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一位妈妈在家长课堂上哭着说:“我每天跟孩子说‘作业写完了吗’。我自己小时候,我妈也是这么问我的。我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这一代父母自己就是在单一评价体系里长大的。价值被简化成一张成绩单、一个职位、一套房子。然后下意识地,把同一套语言交给了孩子。不是不爱,是爱的词汇库里只剩下了“有用”和“没用”。
所以如果这篇文章只能留下一个动作,我希望它小到今晚就能做。
徐凯文给出的建议朴素到近乎不像一个“专家方案”:捍卫孩子每天8到9小时的睡眠;把每天2到3小时的玩耍时间还给孩子;保证体育锻炼和户外活动。他说,这几条如果能做到,百分之七八十的心理问题都不会产生。
但在这三条之前,还有一件更小的事。今晚孩子回家,在“作业写完了吗”脱口而出之前,停两秒钟,换一句:
“你今天有没有哪一刻,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评价,不引申到学习,不接“但是”。只是听他说完。
那个考了第一却说“活着没意思”的孩子,缺的不是下一个目标。他缺的是一个信号:你这个人本身,比你的成绩更值得被问一句“你今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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