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产房消毒水味道,是我意识恢复后最先捕捉到的气息。

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小腹伤口一阵阵牵扯着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酸胀。我耗了整整十四个小时,顺转剖,拼了半条命,生下一对龙凤胎。护士刚刚把两个小小的襁褓抱到我枕边,软软小小的身子,闭着眼睛,鼻尖皱巴巴的。男孩先出来,是哥哥,女孩晚三分钟,是妹妹。

“恭喜家属!一儿一女,龙凤胎,都很健康!妈妈也平安。”护士清亮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我虚弱地侧过头,视线朦胧,想看一看守在外面的人。我叫苏晚,今年28岁,和陈凯结婚三年。从备孕开始,我就盼着孩子,当B超查出是双胎的时候,我几乎欣喜若狂。陈凯当时抱着我说,苏晚,你太厉害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好好疼你,我们一家人幸幸福福过日子。

那时候我信了。

我以为,推开产房门等着我的,会是丈夫关切的眼神,是一家人满心的欢喜。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迎接我的不是温情,是一场蓄谋已久、赤裸裸的掠夺。

麻药的后劲还没完全褪去,我说话都有气无力。病床旁边,围着我的婆婆张桂兰,还有陈凯的亲姐姐,陈丽。两个人一进门,脸上没有半分对我的心疼,目光直直钉在我枕边两个宝宝身上,那眼神,像饿了许久的豺狼看见猎物。

张桂兰穿着花外套,头发乱糟糟挽在脑后,几步冲到床头,伸手就要去抱男孩。她的动作又急又猛,吓得襁褓里的小家伙哼唧一声,小身子轻轻抖了抖。

“哎,小心点!产妇刚做完手术,孩子也还嫩,轻一点。”护士下意识拦了一下。

张桂兰一把拨开护士的手,嗓门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小心啥?这是我们陈家的孙子!陈家的根!本来就该我们陈家抱!苏晚,你生完了,任务就完成了,这两个孩子,交给我们带!”

我脑子嗡的一声,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我艰难地抬了抬眼皮,嗓子干涩沙哑:“妈……你干什么?孩子是我的,我还没看够,等我恢复一点……”

“恢复啥恢复?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这样?哪有那么金贵!”旁边的姑姐陈丽紧跟着上前,斜着眼打量我,嘴角挂着刻薄的笑,“苏晚,不是我说你,你别不识好歹。生了龙凤胎,是你天大的福气。这俩孩子,我们妈帮着带,你轻松,你还不乐意?再说了,我们陈家的血脉,总不能一直放在你身边,万一你以后想带走,我们去哪找?”

“带走?”我心口一紧,疼得不仅仅是刀口,还有心脏,“我是孩子的妈妈,我为什么要带走?这也是我的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张桂兰把男孩牢牢抱在怀里,胳膊箍得很紧,低头逗了两下,压根不看我惨白的脸,“当初结婚的时候我们就说好,生了孩子归陈家。你就是个生孩子的,孩子姓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养好身体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剖腹产的伤口不能用力,我想坐起来,稍微一动,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冷汗一下子浸透了病号服。我看着她们一人一个,张桂兰抱哥哥,陈丽伸手去抱妹妹,动作熟练,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猛地挣扎,手往前伸:“把孩子还给我!陈凯呢?陈凯去哪了?让他过来!”

提到陈凯,姑姐陈丽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弟弟忙,有生意要处理,暂时过不来。有我们在这照看孩子就够了,你不用找他。”

“生意?”我苦笑。

陈凯所谓的生意,前两年是和朋友合伙开建材店,后来断断续续说行情不好,一直没怎么往家里拿过钱。我婚前自己有一套小户型公寓,是我爸妈攒钱给我买的陪嫁,还有我工作多年存下的二十多万存款。结婚之后,陈凯软磨硬泡,跟我说资金周转困难,让我把存款拿出来给他应急,说等生意回款,加倍还给我。

我爱他,信任他,那时候毫无保留,把二十多万全部转给了他。后来他又哄我,说把我的公寓抵押,贷一笔钱扩大规模,等赚了钱,换一套大的三居室,一家四口住进去。

我那时候满心憧憬着未来,想着我们的孩子,想着温馨的家,同意了。现在回头想想,那根本不是周转生意,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大网,一点点把我捆住,直到我生下孩子,价值被榨干,就该被抛弃。

护士见情况不对,赶紧去喊病房的护士长。护士长匆匆赶来,严肃地对着婆媳姑姐两个人说:“产妇是孩子法定的监护人,现在产妇还在术后观察期,孩子优先留在妈妈身边母婴同室,你们家属不能强行抱走。如果有纠纷,可以等产妇稳定之后好好商量,不要在病房吵闹,影响别的病人。”

“商量什么?这是我们陈家的孙子孙女!我们抱自己家的孩子,还要经过外人同意?”张桂兰撒起泼,声音越来越大,引得隔壁病房的家属纷纷探头往这边看,“我看你们医院就是向着外人!苏晚是我们陈家媳妇,生了娃,孩子就该归我们!她一个年轻女人,懂怎么带孩子吗?万一喂奶喂不好,把我们宝贝孙子饿到了怎么办?”

陈丽在一旁帮腔:“就是!苏晚,你别矫情。我们也是为孩子好。你要是乖乖听话,以后我们还能好好相处,你要是非要闹,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堵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拼了半条命,在手术台上挨了一刀,九死一生生下两个孩子,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等来的不是心疼,是婆婆和姑姐联手抢孩子。

我一遍遍喊陈凯的名字,一遍一遍问她们陈凯在哪。她们始终含糊其辞,要么说忙,要么说出去办事了。

护士长见她们情绪激动,悄悄跟我说,已经通知保安留意,同时让我有任何情况立刻按呼叫铃。她私下低声安慰我:“你别硬撑,保护好自己,法律上,妈妈才是第一监护人,她们没有权利强行带走。”

可她们根本不怕。张桂兰抱着哥哥,不肯松手,陈丽守在旁边,提防着我伸手去接妹妹。她们不直接冲出病房,就守在这间病房里,牢牢占着两个孩子,不让我近距离抱,只允许我远远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麻药彻底退了,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发着低烧,头晕目眩,好几次差点昏过去。我拿出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给陈凯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嘟嘟响了很久,没有人接。连续打了五六个,全部无人接听。我又给他发微信:【我刚剖完,妈和姐在病房要把孩子抱走,你快点过来!】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我心里一点点往下沉,一股冰冷的恐慌包裹住我。以前陈凯从来不会这样,就算再忙,只要我发消息,都会很快回我。尤其是我进产房之前,他还跟我说,他就在产房外面守着,一步都不离开。

他不在外面。

他甚至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消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悄在心底滋生,我不敢去细想。我宁愿相信他真的临时有急事,被事情绊住了。

下午三点多,我的输液快要结束。张桂兰和陈丽两个人似乎达成了默契,张桂兰抱着哥哥,陈丽收拾婴儿包被,准备直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病房。

“你们不能带走!”我急得浑身发抖,撑着想要坐起来,伤口扯得我眼前发黑,“我不同意!孩子不能跟你们走!”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陈丽冷笑一声,“苏晚,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弟弟早就安排好了。孩子我们先带回老家养,你在医院慢慢养身体。等你养好,想孩子了,可以偶尔去看看,但是孩子肯定要在陈家长大。”

“陈凯亲口说的?”我死死盯着她。

陈丽眼神躲闪了一瞬,嘴硬:“当然是他说的,不然我们敢过来?”

护士长和保安闻声赶来,拦在病房门口,明确告知她们,在产妇不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带走新生儿,如果强行带走,医院可以报警。张桂兰见门口被堵住,知道今天硬抢走不现实,骂骂咧咧地放下狠话。

“行,今天我们不带走。但是苏晚你记着,孩子是我们陈家的,早晚得跟我们走!你别想着拿孩子拿捏我们家!”

说完,她们姐妹两个,不情不愿地把孩子放到我床边的小婴儿床上,但是人没有走,就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盯着,像是看守犯人一样盯着我和两个宝宝。

我不敢闭眼,不敢睡觉,强撑着疲惫和疼痛,守着我的一双儿女。只要我稍微一动,张桂兰就立刻站起来,警惕地看着我。

傍晚,同病房另外一个产妇的家属悄悄跟我说,中午的时候,她看见陈凯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在医院楼下停车场,两个人靠在一起说话,举止很亲密,陈凯还伸手搂了那个女人的腰,两个人一起上了一辆白色轿车,离开了医院,根本就没有在产房外面等候。

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冰凉,指尖都在哆嗦。

“你……你看清楚了?是陈凯?”我声音发颤。

“应该没错,个子穿着都对,我听见那个女人喊他阿凯。”

我脑袋嗡嗡作响,我拼命告诉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长得像的人。可结合陈凯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婆婆姑姐准时来抢孩子的种种反常,一个残酷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我趁着张桂兰和陈丽两个人低头刷短视频,没有留意我的时候,忍着疼,悄悄点开陈凯的朋友圈。他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一条还是我预产期前一周,他发的一条故作深情的动态:静待两个小宝贝到来,老婆辛苦了。

底下一堆亲戚朋友的祝福,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感动。

我点开他的微信收藏,又点进相册,很多内容是空的,他最近清理过。我不死心,打开他的支付账单,之前我们共用过一段时间亲密付,我手机上还留着入口。

我一点点往下翻账单记录。

越看,我的手脚越冷,血液仿佛凝固了。

近一年,陈凯频繁给同一个名字叫林薇薇的女人转账,几百、几千、上万,一笔接着一笔。买名牌包包、首饰、酒店开房记录、奶茶鲜花、旅游机票,密密麻麻,数不清。就在我住进医院待产的前三天,他还给这个林薇薇转了五万二,备注写着:宝贝,爱你。

而就在我推进产房,拼尽全力生孩子的这十四个小时里,他在给这个女人转钱,带着她离开医院,根本不在乎产房里生死一线的我,不在乎刚刚降生的龙凤胎。

婚内出轨。

这个词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被旁边的婆婆姑姐听见。眼泪无声地淌,浸透了口罩。我继续往下翻账单,看到了更让我崩溃的东西。

我的公寓抵押贷款下来的那一笔钱,一共七十五万,当时陈凯跟我说全部投入建材生意进货。可账单清清楚楚显示,这笔钱,一部分转给了林薇薇,一部分被他拿去赌博了,还有一部分被他挥霍,根本没有一分钱用在生意上。

还有我婚前那二十多万存款,早就被他陆续转出去,同样花在了第三者身上,还有赌债。

他根本没有什么生意周转,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追求我,和我结婚,哄我拿出存款,哄我抵押我的婚前房产,就是看中我有这套公寓,有积蓄。等我怀孕,生下陈家的孩子,他的目的就达成了。孩子他要,我的钱,早就被他掏空,而他外面,早就养好了情人。

婆婆、姑姐,全部知情!

她们不是临时起意来抢孩子,是早就和陈凯串通好的计划。等我生完,趁着我身体虚弱、没有反抗能力,直接把两个孩子抱走,然后陈凯再跟我摊牌离婚。到时候,钱已经被挥霍一空,房子抵押欠债,我人财两空,连孩子都见不到。

我后背一阵阵发麻,刀口的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原来那些深夜的温柔告白,那些描绘的未来小家,那些“老婆辛苦,我会好好对你”的承诺,全都是演出来的戏。我只是他选中的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可以榨取财产的跳板。

张桂兰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抬眼瞥我,语气阴阳怪气:“哭什么哭?生了龙凤胎是喜事,哭丧着脸干什么?别吓着孩子。”

我抬起头,看着她虚伪刻薄的脸,看着一旁低头玩手机、帮着弟弟算计我的姑姐,心底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温情,彻底熄灭了。

我不再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躺在病床上,慢慢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崩溃,我刚做完手术,我要是垮了,我的两个刚出生的宝宝,就真的落入他们手里了。

我要保住我的孩子,我要追回属于我的财产,我要让陈凯、林薇薇,还有帮凶婆婆姑姐,为他们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不动声色,装作情绪低落、身体虚弱的样子,低声说了一句:“我有点难受,想睡一会。”

她们看我蔫了,以为我被她们拿捏住了,放松了警惕,继续坐在一旁闲聊,低声说着等我出院之后,怎么把孩子带回老家,怎么跟亲戚炫耀龙凤胎,丝毫没有顾及躺在床上的我。

我悄悄打开手机,先给我妈发消息。我不敢打电话,怕声音惊动她们,打字,尽量简短:【妈,我生了龙凤胎,但是出事了。陈凯出轨,掏空我存款,抵押我的房子拿钱给小三,婆婆姑姐今天在病房抢孩子,你和我爸尽快过来,带上身份证。暂时别声张。】

消息发送成功,我爸妈家离这个城市有两个多小时车程。我妈妈很快回复:【闺女别怕,我们马上出发,路上跟你联系,保护好自己和宝宝。】

看到爸妈的回复,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接着,我开始保存证据。

陈凯给林薇薇的每一笔转账记录,我全部截图,按时间顺序整理,保存到云盘,同时转发给我一个做律师的大学闺蜜,夏冉。夏冉之前跟我说过,任何婚内出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案件,转账流水、聊天记录都是核心证据。

我把账单截图、林薇薇的微信头像、昵称、转账备注全部打包发给她,附带一段文字,简单说了现在病房抢孩子的情况。

夏冉几乎秒回:【晚晚,你千万稳住,不要正面激烈冲突,你现在术后身体差,不能受伤。妈妈是新生儿第一法定监护人,他们无权抢夺。证据全部留存好,不要删掉任何记录。我现在帮你整理法律要点,同时我联系一个靠谱的家事律师,我们准备后续起诉离婚、追回财产,追索赠与小三的钱款。如果她们再次强行抱孩子,立刻报警,报警回执一定要收好。】

有夏冉这句话,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我继续翻陈凯的聊天记录。他很谨慎,很多和林薇薇的聊天记录都删除了,但是有一些漏网之鱼。在一个已经很少用的旧小号里,我看见了不堪入目的对话。

林薇薇问他,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陈凯回复:快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两个孩子到手,苏晚就没有用处了。她那套房子的贷款钱,差不多快花完了。等拿到孩子抚养权,我就跟她摊牌。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身体弱,没有依靠,争不过我们陈家。我妈和我姐会帮我看好孩子。

林薇薇又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可别骗我。

陈凯:放心,宝贝,我心里只有你。跟苏晚结婚,就是为了让她给我生娃,顺便拿她的资产周转。等事情办妥,我就娶你。

一字一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眼底。

原来,从结婚那一刻开始,他就打好了算盘。

我想起结婚前,我爸妈反复提醒我,陈凯这个人看着嘴甜,但是根基不稳,家底单薄,做生意也不踏实,让我多留心,不要随便把婚前房产拿出来。那时候我沉浸在爱情里,觉得我爸妈想太多,觉得陈凯只是暂时困难,两个人一起努力,日子总会好起来。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天真,亲手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捅向我自己。

但是错一次,不能再任由他们践踏我,抢走我的孩子,吞掉我所有的一切。

傍晚六点多,护士过来给宝宝测黄疸、喂奶,做新生儿护理。张桂兰还想插手,护士直接说新生儿护理需要无菌操作,外人不要随意触碰,把她们拦在了旁边。

趁着护士在,我试探着跟护士说,我想单独和宝宝待着,希望无关家属暂时离开。张桂兰当场就炸了:“什么无关家属?我们是孩子奶奶和姑姑!凭什么赶我们走?”

“产妇现在术后需要静养,情绪不稳定,家属过多不利于恢复,如果你们要探视,可以分时段。”护士耐心解释。

她们不甘心,但是医院这边态度明确,她们也不敢大闹。最后姑姐陈丽提出,她先出去买饭,张桂兰留下来守着。

陈丽一走,病房里只剩下我、张桂兰,还有两个熟睡的宝宝。

张桂兰见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索性不再伪装,凑到我病床边,压低声音跟我摊牌了。

“苏晚,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也别装糊涂。阿凯外面那个薇薇,我们早就知道。”

我抬眼看向她,面无表情,没有惊讶。

张桂兰见我反应平淡,愣了一下,继续说:“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就直说了。薇薇跟阿凯在一起很久了,她也喜欢阿凯,但是她不想生孩子,怕疼,也怕影响身材。所以当初阿凯才找了你,让你给他生两个孩子。你看,你多争气,一胎龙凤,正好凑一个好字。”

“钱的事,你也别纠结。房子抵押的钱,阿凯拿去给薇薇了,还有一部分周转。钱花出去了,就要不回来了。”

“我们的底线就是,两个孩子必须留在陈家,跟着阿凯。你要是识相,痛痛快快同意离婚,我们可以跟法官说,允许你定期探望孩子。你要是闹,不肯放手,那我们就跟你争抚养权。你想想,你刚生完孩子,身体差,没有存款,房子还背着贷款,你拿什么养两个孩子?到时候法官未必会把孩子判给你。”

她这番话,赤裸裸,没有一点遮掩。

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张布满皱纹、写满贪婪的脸。我轻声问:“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吗?”

“话难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张桂兰嗤笑一声,“要不是你能生孩子,还有一套房子,阿凯根本不会娶你。薇薇年轻漂亮,比你会哄人,就是不愿意生。我们陈家想要后代,只能找你。现在任务完成了,你该退场了。”

“如果我不肯退场,不肯把孩子给你们呢?”我问。

“那我们就耗着你。”张桂兰眼神狠了下来,“我们天天来医院闹,去你爸妈家里闹,去你以前上班的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肯给陈家留后,霸占孩子。到时候别人指指点点,丢人的是你和你爸妈。”

我心里一片冰凉。他们不仅要抢孩子、吞财产,还要用流言蜚语毁掉我的名声。

我没有和她争吵。争吵没有意义,只会激化矛盾,刺激她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淡淡开口:“我累了,不想聊这个。等我养好身体,我们再说。”

张桂兰以为我害怕了,以为我被她的威胁拿捏住,满意地点点头,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婴儿床。

大概晚上八点,我爸妈终于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妈妈一眼看见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我,看见旁边虎视眈眈的张桂兰,看见婴儿床上小小的两个宝宝,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爸爸强压着怒火,走到我床边,低声问我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张桂兰看见我爸妈来了,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抢先开口:“亲家,你们来了正好,咱们把话说清楚。两个孩子是陈家的孙子孙女,以后跟着阿凯生活,苏晚好好养身体就行。”

我爸冷冷看着她:“孩子是苏晚生的,苏晚是母亲,孩子首先归母亲照顾。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做主?陈凯人呢?他老婆刚剖腹产,他不在这里照顾,人去哪了?”

提到陈凯,张桂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在外面陪别的女人,是不是?”我爸声音沉下来。

张桂兰脸色瞬间难看,强辩:“男人在外做生意,应酬很正常,你们别听外人瞎嚼舌根!”

“是不是瞎嚼舌根,我们心里清楚。”我妈妈坐到我床边,小心翼翼摸了摸我的手,看见我手冰凉,心疼得不行,“晚晚,别怕,爸妈在这,谁也别想把宝宝从你身边带走。”

有爸妈守着,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没过多久,姑姐陈丽提着饭回来,看见我爸妈,脸色也不好看。病房里气氛僵持,剑拔弩张。我爸妈直接跟张桂兰、陈丽明确表态:在苏晚同意之前,任何人不能带走孩子,如果她们再强行抢夺,我们立刻报警,同时起诉。

张桂兰和陈丽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今天有我爸妈守着,抢孩子是不可能了。她们撂下几句狠话,说这件事没完,然后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我靠在我妈妈怀里,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小声哭出来。我把陈凯出轨、转移财产、哄骗我抵押公寓的所有事情,慢慢跟我爸妈说了一遍,把截图证据拿给他们看。

我妈妈看着那些转账记录,气得浑身发抖,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来。我爸爸攥紧拳头,青筋暴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我们没看好你,让你跳进这个火坑。但是晚晚,你不要怕,爸妈不会丢下你,房子的债,我们一起想办法,孩子,我们拼尽全力帮你保住。”

那一晚,我爸妈轮流守夜,陪着我,守着龙凤胎宝宝。我睡得很浅,时不时惊醒,伸手摸一摸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温热的小手,确认他们还在,才敢松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陈凯终于露面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身上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甚至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熟悉的那款。他脸上挤出担忧的表情,快步走到病床边,装模作样地伸手想摸我的额头:“老婆,对不起,昨天临时有急事,走不开,没能陪着你生孩子,辛苦你了,辛苦我的宝贝。”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避开他的手,冷冷看着他:“急事?是陪林薇薇的急事吗?”

陈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慌乱一瞬,但是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晚晚,你听谁胡说八道?什么林薇薇,你别胡思乱想,刚生完孩子情绪敏感。”

“我胡思乱想?”我拿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递到他面前,“这些一笔一笔转给她的钱,还有酒店记录,你们的聊天小号,也是我胡思乱想?陈凯,我产房里拼死生孩子的时候,你陪着她,给她转五万二,你还有脸来跟我说辛苦我?”

证据摆在眼前,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不再伪装温柔,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就不装了。”陈凯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语气淡漠,“没错,我和薇薇在一起很久了。跟你结婚,本来就是为了要孩子。现在龙凤胎生下来了,我们谈谈离婚吧。”

我爸猛地站起来:“陈凯!你有没有良心?晚晚拿命给你生两个孩子,你骗光她的积蓄,哄她抵押婚前房子,拿着她的钱养小三,你还要脸吗?”

“爸,话不能这么说。”陈凯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当初是苏晚自愿把钱给我,自愿抵押房子的,我没有逼她。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我不爱她了,继续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你掏空我的家产,拿着我的钱给第三者挥霍,串通你妈和你姐在我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抢孩子,这叫好聚好散?”

“孩子我要,两个都归我。”陈凯直接抛出他的条件,“存款已经花完了,房子抵押的贷款,是婚内共同债务,你也要承担一半。离婚之后,你可以偶尔探视孩子,别的,你就不要多想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们法庭见,到时候我会找律师跟你争抚养权。你现在没有收入,背着债务,对你很不利。”

他吃准了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背负贷款,以为我孤立无援,只能妥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第一,两个孩子,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哺乳期内,法律优先把抚养权判给母亲,你想抢走,不可能。第二,你赠与第三者林薇薇的所有钱款,属于我的婚前财产,还有婚内财产,我会起诉,全部追回。第三,抵押房产是你以生意为借口恶意欺骗我,钱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全部由你个人挥霍、赠与小三,这笔债务,不该由我承担。第四,离婚我同意,但是该属于我的,一分都不能少,你和林薇薇,还有帮你抢孩子的你妈、你姐,我都会追究责任。”

陈凯显然没有料到,我没有崩溃哭闹,反而条理清晰地跟他对峙。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苏晚,你别太天真,打官司很耗时间,耗钱,耗精力。你刚生完孩子,有精力跟我耗吗?我有的是办法拖你。”

“那就试试。”我平静地说,“我已经找好了律师,所有证据全部保全。昨天你妈和你姐在病房强行抢夺新生儿,医院有监控,护士、隔壁家属都是证人。如果你们再敢来骚扰我、抢孩子,我直接报警,抢夺婴幼儿,后果是什么,你清楚。”

陈凯脸色难看,他没有继续和我争执,放了一句狠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走之后,我立刻联系夏冉,和委托的家事律师通电话。律师仔细看过我整理的全部证据,跟我分析案情:

首先,关于孩子抚养权。宝宝刚出生,还在哺乳期,民法典明确规定,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只要我不存在虐待、重病、无力抚养等法定不利情形,两个孩子判给我的概率极高。陈凯想要争夺抚养权,难度很大。

其次,追回赠与第三者的财产。陈凯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我同意,将夫妻财产,还有我的婚前个人财产,大额无偿赠与婚外第三者林薇薇,违背公序良俗,赠与行为无效。我作为财产所有权人,有权起诉林薇薇,要求全额返还所有转账款项,包括首饰、奢侈品对应的价款。转账流水是核心证据,只要流水完整,胜诉概率很高。

然后是房产抵押的债务问题。这套公寓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贷款虽然是以我的名义抵押,但是资金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家庭开支,全部被陈凯私自转给第三者、赌博挥霍。只要我能够证明资金流向,没有用于共同生活,这笔债务应当认定为陈凯的个人债务,不需要我来偿还。但是风险在于,如果银行起诉,优先处置抵押房产,我需要在诉讼里另行举证,向陈凯追偿损失。

最后,婆婆和姑姐抢夺孩子这件事。目前没有成功带走,暂时不构成拐卖,但是属于非法侵扰监护权。后续她们再来骚扰、抢孩子,报警留存报警回执,作为后续离婚诉讼里,陈凯一方不利于抚养孩子的证据,证明他们有暴力抢夺、干扰母亲监护的行为,不适合照顾幼儿。

律师给我的建议是:安心在医院休养,养好身体,照顾新生儿,不要单独和陈凯、婆婆姑姐见面,所有沟通尽量文字留痕,不口头承诺。证据持续保存,监控、证人联系方式全部收好。等我出院之后,正式提交离婚诉讼,同时另案起诉林薇薇,追回钱款。

听完律师的分析,我心里有了底。

接下来几天,陈凯没有再来病房,但是张桂兰和陈丽不死心,隔三差五跑到病房门口徘徊,有时候趴在门口往里面看,想找机会趁我爸妈不在的时候冲进来抱孩子。每次她们过来,我爸妈或者护士都会直接拦住,多次警告,再闹事就报警。有一次陈丽还试图偷偷溜进来,被我爸爸当场拦住,护士呼叫保安,她们才不甘心地走了。

同病房的产妇和家属,都听说了我的事情,很多人都同情我,愿意出庭作证,那天她们抢孩子的全过程。

住院第七天,我到了出院的日子。

出院手续,我爸妈帮我办理。我们没有回我和陈凯一起住的那个婚房。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虚假甜蜜的痕迹,我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陈凯很可能守在那边,伺机抢孩子。我爸妈直接把我和两个宝宝接回了他们老家的房子,那里有邻里,有亲戚,相对安全。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特意跟护士长申请,拷贝了病房门口和病房内的监控录像,监控清晰记录下张桂兰、陈丽抢抱新生儿、和我对峙的全过程,这是非常关键的证据。

回到我爸妈家之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给两个宝宝办出生证明。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是陈凯,母亲是我。律师提醒我,出生证明不影响抚养权,只是户籍登记需要。我暂时先不给孩子上户口,避免陈凯私自拿着证件去给孩子落户到他那边。

回家之后的日子,是难熬的。剖腹产伤口恢复很慢,夜里频繁起来喂奶,两个宝宝轮流哭闹,我几乎睡不了整觉。身体上的疲惫,加上心里的伤痛,无数个深夜,我抱着小小的女儿,看着旁边熟睡的儿子,忍不住偷偷掉眼泪。

我不是不害怕。我害怕漫长的官司,害怕漫长的拉扯,害怕陈凯和他家人不择手段,伤害我的孩子。

但是每当宝宝攥住我的手指,软软的小嘴巴吮吸乳汁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我是他们的妈妈,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陈凯那边,开始不断给我发微信消息,软硬兼施。

一开始是威胁:苏晚,你把孩子交出来,不然我就去你爸妈村子里到处说你坏话,让所有人都笑话你们家。你就算打官司又怎么样,拖个一年半载,你耗得起吗?

见威胁没用,他又开始打感情牌:晚晚,我知道错了,我跟薇薇断了好不好,我们复婚,好好过日子,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全部截图保存,一句话都没有回复。

他见我不理他,又换了策略,委托他一个远房亲戚过来当说客,劝我大度一点,男人逢场作戏很正常,让我原谅陈凯,把孩子送回去。我爸妈直接把说客赶出家门,明确告知,一切交由律师对接,私下不要再来骚扰。

一周之后,律师正式提交两份诉状:第一份,离婚纠纷诉讼,请求判决我和陈凯离婚,两个龙凤胎宝宝由我直接抚养,陈凯按月支付高额抚养费,分割财产,确认抵押债务属于陈凯个人债务;第二份,赠与合同无效纠纷,起诉第三者林薇薇,要求她返还陈凯转给她的全部款项,合计九十八万余元。

法院立案之后,传票先后送到陈凯和林薇薇手上。

林薇薇收到传票的时候,慌了。她之前以为陈凯有钱,愿意跟他在一起,以为那些转账都是陈凯自己的钱,根本不知道钱是从我这里骗来的,不知道陈凯连婚房、存款都是算计来的。她主动联系陈凯,两个人爆发激烈争吵。

陈凯气急败坏,把所有过错推到林薇薇身上,说是她引诱自己花钱。林薇薇看清陈凯自私凉薄的真面目,不愿意帮他扛,主动联系我的律师,想要协商退款。

但是她手里的钱,大部分已经被她消费掉,买的包包首饰很多都已经转手卖掉,剩下的只有三十多万。她跟律师沟通,愿意把手里仅剩的三十多万先返还,剩下的打欠条分期偿还。

律师把这个情况反馈给我,让我做选择。

我思考了很久。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的钱,但是我也清楚,如果硬要一次性全额拿回,林薇薇没有资产,就算胜诉,执行也会很难,漫长的执行周期,遥遥无期。最后我同意协商,林薇薇当场返还三十三万,剩余六十五万,写下欠条,约定分期三年还清,如果逾期,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并且支付利息。

这笔三十三万到账的时候,我握着银行卡,手微微发抖。这只是一部分,但是至少,我拿回了一点点属于我的东西。

而陈凯,收到离婚传票之后,彻底撕破脸皮。他不同意离婚,向法院提交答辩状,编造理由,说我性格强势,产后抑郁,不适合抚养孩子,说那些转账是正常生意往来,不是赠与第三者,还颠倒黑白,说我藏起来孩子,不让他探望。同时,张桂兰和陈丽,按照之前说好的,跑到我们村子里到处造谣,说我生了孩子之后,贪心吞钱,不让陈家看孙子,抛夫弃子。

村子里人多嘴杂,一开始确实有不明真相的人议论纷纷。但是我爸妈把证据打印出来,给相熟的邻居看转账记录、医院监控截图,大家慢慢知道了真相,都唾弃陈凯一家的所作所为,没有人再听信她们的谣言。她们闹了几天,见没有人站在她们那边,灰溜溜地回去了。

开庭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开庭前三天,陈凯突然带着张桂兰、陈丽,开车冲到我爸妈家门口,想强行闯进来抢孩子。我提前收到律师提醒,家里门口装了监控,看见他们车子过来,我爸爸立刻报警。警察很快赶到,当场制止了他们。

陈凯在警察面前,声称自己是孩子父亲,有权看孩子。民警跟他普法,父亲有探视权,但是不能强行闯入住宅抢夺孩子,探视需要协商或者由法院确定探视方案,私自强行抢夺属于违法。当场给陈凯、张桂兰、陈丽做了笔录,出具了告诫书,警告他们不得再骚扰、闯入住宅、抢夺婴幼儿。

这份出警笔录和告诫书,变成了法庭上非常有力的证据,证明陈凯及其母亲姐姐,存在暴力抢夺孩子、干扰我监护的行为,不利于幼儿成长。

终于到了开庭的那一天。

法庭内,庄严肃穆。我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因为还在哺乳期,提前跟法官沟通,申请可以随时出去挤奶。我爸妈陪着我,我的律师坐在我旁边。陈凯带着他自己找的律师,还有张桂兰、陈丽,坐在对面。

庭审开始,法官依次核对身份,宣布庭审纪律。

陈凯的律师率先发言,坚持不同意离婚,主张夫妻感情没有完全破裂,陈凯只是一时糊涂,愿意悔改;主张两个孩子由陈凯抚养更合适,我没有稳定收入,背负债务,无力抚养;主张抵押房产的贷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主张转给林薇薇的钱是业务往来,不是无偿赠与。

轮到我方律师举证。

大屏幕上,依次放出证据:陈凯和林薇薇的微信聊天记录、全部银行转账流水、医院病房监控录像、护士和病友的证人证言、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和告诫书、林薇薇的调解协议和还款欠条。

一条一条,清晰、完整,无可辩驳。

监控录像播放出来的时候,画面里清清楚楚记录下,张桂兰和陈丽冲进产房,第一时间冲向新生儿,强行抱孩子,和我争执、威胁我的全过程。法庭里一片安静。

陈凯坐在对面,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张桂兰在旁听席,忍不住想站起来辩解,被法警提醒安静。

我方律师向法官陈述:

一、被告陈凯长期婚内出轨,恶意欺骗原告,以生意周转为名,骗取原告婚前存款、哄骗原告抵押婚前房产,将巨额财产无偿赠与婚外第三者,严重伤害夫妻感情,夫妻感情已经完全破裂,符合离婚条件。

二、两名子女出生尚不足两个月,处于法定哺乳期,依法应当由母亲直接抚养。同时,被告及其母亲、姐姐,多次在产妇术后虚弱时抢夺新生儿,多次上门骚扰、闯入住宅抢孩子,有明显妨碍监护、不利于婴幼儿安全成长的行为,不适宜直接抚养。原告父母身体健康,愿意协助原告共同照顾两个孩子,原告有父母支持,具备抚养条件。

三、案涉房产是原告婚前个人财产,抵押贷款资金全部被被告用于赠与第三者以及个人挥霍,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被告个人承担。

四、被告赠与第三者的财产,已经通过调解追回部分,剩余款项由第三者分期偿还。

轮到陈凯质证,他很多证据无法反驳,只能反复狡辩,说转账是借给林薇薇的钱,以后会收回来,不是赠与。但是借条、借款协议一概拿不出来,聊天记录里没有任何借贷的表述,全都是暧昧示爱的话语。法官没有采信他的说辞。

法庭辩论环节结束之后,法官组织调解。

法官问陈凯,是否同意离婚。在铁证面前,陈凯知道继续不同意离婚,意义不大,就算这次判不离,我六个月之后可以再次起诉,第二次起诉离婚,判离概率极高。他沉默很久,最终松口,同意离婚。

但是他依旧不肯放弃孩子,坚持想要至少一个孩子的抚养权,说龙凤胎分开抚养也可以,男孩归他,女孩归我。

我明确拒绝。

龙凤胎兄妹,从出生就在一起,从小一起相伴,强行分开,对两个幼小的孩子心理伤害巨大。而且陈凯一家人的品行,多次抢孩子,品行不端,我不放心把任何一个孩子交到他们手上。

法官考虑到孩子年龄、哺乳期、抢孩子的前科、对孩子成长环境的影响,结合民法典的规定,最终调解方案确定:

1. 准予苏晚与陈凯离婚。

2. 龙凤胎哥哥、妹妹,均由苏晚直接抚养。陈凯享有探视权,每个月可以在我或者我爸妈陪同下,探视两次,每次四个小时,不能单独带走孩子,不能带孩子去见林薇薇。如果陈凯或者其家人出现抢夺、骚扰、威胁、教唆孩子等行为,我可以向法院申请中止探视。

3. 陈凯每月支付两个孩子抚养费合计四千五百元,按月打到我的银行卡,支付到孩子年满十八周岁。教育、医疗大额支出,双方各承担一半。逾期不付抚养费,可以直接申请强制执行。

4. 案涉抵押房产贷款,认定为陈凯个人债务,由陈凯独自偿还。如果银行向苏晚追偿,苏晚偿还之后,有权向陈凯全额追偿。

5. 陈凯赠与林薇薇的款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剩余欠款由林薇薇按期归还,归苏晚个人所有。

陈凯听完这个调解方案,脸色很难看,还想争辩,法官跟他释明法律风险,如果不接受调解,法庭直接判决,结果大概率和调解方案一致,还会额外产生诉讼费,对他没有好处。权衡再三,陈凯最终在调解笔录上签了字。

拿到民事调解书的那一刻,我坐在原告席上,长久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场从产房就开始的掠夺和骗局,我赢了。

不是赢在算计,是赢在我没有在绝境里崩溃,守住了我的孩子,守住了底线,用法律保护了自己。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爸妈陪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

但是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

陈凯虽然签了调解书,心里并不服气。最开始两个月,抚养费还按时打过来,到第三个月,他就开始拖欠,找各种借口说没钱。我没有跟他争吵,直接拿着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冻结了他的银行卡,划扣了他账户里的钱,给到我。

张桂兰和陈丽,也没有彻底安分。偶尔会在探视的时候,当着孩子的面,说我的坏话,试图给很小的宝宝灌输不好的想法。我发现之后,立刻留存录音证据,向执行局提交材料,申请警告。法官约谈陈凯,明确告知,如果探视过程中教唆、诋毁抚养一方,会直接中止探视权。之后她们才收敛很多。

林薇薇那边,一开始按时还款,还了两期之后,也开始拖延。我按照协议,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冻结了她的微信和银行卡,她才又继续按期打钱。

日子,一点点往前走。

转眼,龙凤胎宝宝满一周岁了。

两个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哥哥活泼好动,妹妹软糯安静,每天围着我,咿咿呀呀喊妈妈。我在爸妈的帮助下,一边带孩子,一边重新捡起自己的专业,在家接线上设计的单子,慢慢有稳定收入。我不再依赖任何人,我靠自己,养活我的一双儿女。

我卖掉了那套被抵押的婚前公寓,结清了剩余的贷款,剩下的钱,存起来作为两个孩子以后的教育基金。这套房子,承载了我最愚蠢的爱情幻想,也承载了那场噩梦一样的骗局,卖掉它,也是和过去彻底告别。

偶尔,陈凯会按照约定时间过来探视。他看着两个孩子,眼神复杂。他曾经以为,抢到孩子就能拿捏我,以为钱可以随便挥霍不用负责,到最后,钱没了,情人也因为债务纠纷和他分道扬镳,他只能每个月按时付抚养费,短暂看看孩子,却永远没有办法把孩子带走,也再也回不到曾经。

有一次探视结束,他单独留下来跟我说:“苏晚,我后悔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告诉他:“你后悔的不是伤害我,不是骗我,不是抢孩子。你后悔的是,算计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当初你选择布下这个局的时候,所有的后果,就已经注定了。”

他沉默无言,转身离开了。

我不会原谅他。但是我已经不再恨他了。恨意太重,会困住我,困住我的生活。我要把所有的精力,留给我的两个孩子,留给我自己,留给疼爱我的爸妈。

很多人后来问我,经历这样一场浩劫,从产房就遭遇抢娃,遭遇丈夫出轨、家产被掏空,是怎么撑下来的。

我总是轻轻摸着宝宝柔软的头发,告诉他们:

一个女人最强大的底气,从来不是婚姻,不是丈夫,不是婆家给的承诺。是哪怕在鬼门关刚爬出来,浑身是伤,四面都是陷阱的时候,依然清醒,依然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懂得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孩子。

产房那一天,婆婆姑姐组团冲进来抢孩子的画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是我人生至暗的时刻,也是我真正觉醒的时刻。

曾经我以为,结婚生子,是奔赴一场温柔圆满的幸福。后来我才明白,幸福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一点点挣来的。

往后漫长岁月,我会陪着我的龙凤胎兄妹慢慢长大。

风雨已经走过,往后,只有阳光,和我两个小小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