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北京,一次有关农业和国家发展方向的工作会议上,陈永贵与邓小平发生了一段后来广为流传的交谈。陈永贵提出疑问,邓小平没有提高声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反问了一句。会场气氛随即变得安静。
这段往事之所以引人关注,不只是因为一句问答,更因为两个人代表了不同的实践经验。陈永贵从山西大寨的田埂走进国务院,邓小平则从长期革命和建设实践中,思考国家制度怎样适应新的形势。
陈永贵是山西昔阳县大寨村人。土地改革后,他分得了土地,长期参加农业生产,后来担任大寨村党支部书记。大寨地处山区,耕地条件并不优越,村民便修梯田、筑堤坝、改良土壤,靠着多年苦干改变村庄面貌。
1963年,大寨遭遇严重洪灾,许多农田和水利设施被冲毁。陈永贵没有等待救济,而是组织村民修复道路、重建水利、恢复生产。大寨的做法得到宣传,1964年,毛泽东作出“农业学大寨”的批示,大寨由此成为全国农业建设中的典型。
有意思的是,典型一旦被推向全国,便会遇到一个实际问题:一个地方的经验,能不能直接搬到所有地方?大寨的黄土山地与其他地区的土质、水分、气候并不相同,适合大寨的办法,到了别处未必同样有效。
陈永贵的局限,也正在这里。他没有受过完整的学校教育,判断农业问题时,往往更相信亲身经历。经验当然宝贵,可经验不能替代调查。若不分条件地推广,原本有效的办法也可能变成基层的负担。
1975年1月,陈永贵出任国务院副总理,成为新中国成立后较早从农民中走上国家领导岗位的人。他熟悉农村,也确实关心粮食生产。只是从一个村庄看全国农业,面对的对象、资源和差异都扩大了,原有的判断方式便需要调整。
1977年7月,邓小平恢复党和国家领导职务。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工作重点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农村改革也逐渐成为突破口。安徽凤阳小岗村实行包干到户后,农民生产积极性提高,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显示出活力。
陈永贵对此并不容易接受。人民公社和生产队制度伴随了他的半生,大寨经验又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在他看来,集体力量不能轻易削弱。面对不断出现的新办法,他担心农业道路发生偏移,这种担忧并非毫无来由,却也带有明显的经验局限。
据有关回忆材料讲述,在那次会议上,陈永贵对邓小平说:“您不断提出新办法,方针总在调整,是不是应该多学习毛主席著作?”这句话直接触及了路线问题,旁听者一时都没有出声。
邓小平没有急着辩解,而是问道:“毛主席思想的核心是什么?”陈永贵一时答不上来。邓小平接着解释,学习理论不能停留在背诵语句,毛泽东思想的重要方法,就是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
这场问答的关键,不在于谁读过更多书,而在于怎样理解理论。把理论当成固定答案,容易陷入教条;把理论用于分析现实,才可能解决新问题。邓小平借这个问题说明,维护正确思想路线,并不等于拒绝变化。
陈永贵后来逐步认识到,农业改革不能只看形式,更要看农民是否增产、国家是否增收、群众生活是否改善。1980年,邓小平辞去国务院副总理职务,陈永贵也离开领导岗位,转任北京东郊农场顾问。
离开中央工作后,陈永贵仍关心农业生产。改革带来的变化摆在眼前,他的态度也由疑虑转向理解。这个转变并不意味着他过去的贡献被否定,而是说明一名从基层走出来的干部,也在现实面前重新校准自己的认识。
1985年,陈永贵被查出患癌症。1986年3月26日,他在北京病逝,享年71岁。那句关于“学习”的问答,之所以被反复提起,恰恰因为它留下了一个朴素道理:书本要读,经验要尊重,但判断国家大事,不能离开实际情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