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998年,我还在黑漆漆的矿井里卖命,是个浑身煤灰的粗人。

那年矿里来了个二十七岁的女技术员,城里姑娘长得标致,心思也细。

因为一次井下通风的事,我们俩从针锋相对到互相照应,后来顺理成章地搭伙成了夫妻。

我这辈子没见过啥世面,那姑娘教我怎么体面地过日子,同房时她红着脸让我站着发力,那画面我至今难忘。

可发奖金的那天中午她说去买肉包饺子,却离奇失联。

我找了六天,矿长找到我:省里的大人物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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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建国,出生在豫西山沟里一个叫烂泥湾的小村子。

村子穷得出名,十里八乡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说是盼着我将来能出人头地,给祖宗争口气。结果我读到初中就辍学了,跟着村里的老把式下了矿井,一干就是好几年。

矿里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靠的是一把子蛮力气。每天天不亮就下井,摸黑出来,身上黑,脸上黑,连牙缝里都是煤灰的味道。吃饭的时候端起碗,碗边都是黑的,筷子夹起来的肉,送进嘴里也带着那股子铁锈和煤的混味,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正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工友老赵是我师父,四十多岁的人了,背已经有点驼,但手上的力气比年轻人还大。他右手小指头缺了半截,是早年下井的时候被机器夹断的,但他从来不当回事,说缺了半截指头,干活照样不误。他常说一句话:"建国啊,咱这辈子就是给地底下卖命的命,你小子脑子活,将来说不定能混个班长当当。"

我听了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笑。

班长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下井,一样吃煤灰。

我那时候住在矿上的单身宿舍,八个人一间屋子,上下铺,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像冰窖。我上铺睡着个叫二狗的工友,打呼噜跟拖拉机似的,震得床板都抖。偏偏这人睡得沉,你踹他一脚,他翻个身,继续打。我有好几回被他吵得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矿上的夜晚没有什么好看的,远处是黑压压的山,近处是矿灯杆子,风一吹,灯泡在空中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晃来晃去,晃得人心里发慌。

我那时候偶尔会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但想完了,也没有答案,就把烟头踩灭,回屋睡觉,第二天照样下井。

就是在这种日子里,我认识了顾晴。

那是个秋天,矿里来了批新人,其中有个城里来的女技术员。

消息是二狗先打听来的,他趴在上铺,嗑着瓜子跟我说:"建国,你听说没有,矿里来了个城里的女技术员,二十七岁,还没结婚,一个月工资顶咱们仨。"

我没搭理他,翻了个身。

"长得还好看,"二狗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白的,那种从来没晒过太阳的白,跟咱矿上那几个媳妇不一样。"

我把被子往脑袋上盖了盖,说:"睡觉。"

二狗嘿嘿笑了两声,瓜子壳磕了一地,才消停了。

我第一次见顾晴,是在矿长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手里夹着几张图纸,正仰着脑袋看矿井的通风设计图,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脚上是一双胶底鞋,干净得不像在矿上待过的人。

我当时端着饭盆从食堂方向走过来,差点撞上她。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头也没抬,淡淡说了句:"走路看着点。"

我愣了一下,说:"你才是,站在走廊中间挡道。"

她这才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是打量一块石头的眼神。

"你是哪个班组的?"

"掘进二班,李建国。"

"哦。"她重新低下头去看图纸,"你们班上个月那段支护做得不规范,有人跟你们说了吗?"

我端着饭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追问,她也没再抬头。

【02】

顾晴是从省城来的,据说在技术院校里念过专业,被矿里专门引进来做井下通风和安全技术这一块的。

她来了没几天,矿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她嘴不软。

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技术上的事,老师傅说了算,外来的人,不管你学历多高,先低头做事,把资历熬出来,再说话。这个规矩行了很多年,老班长们靠这个压住了一茬又一茬的年轻人,没有例外。

但顾晴是个例外。

她来了不到半个月,就提出要对几个采区的通风系统做改造,说现有的风道设计有隐患,万一瓦斯积聚,后果不堪设想。

几个老班长听了,脸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班前会上,老班长张志远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了口,语气不算客气:"顾技术员,你这图纸画得好看,但井下的事,不是光靠图纸说话的。这套系统用了十几年了,没出过事,你说有隐患,凭的是什么?"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顾晴。

她站在那里,没有慌,也没有退,把图纸在桌上摊开,手指点着上面的一组数据,声音平稳:"张班长,我说的不是感觉,是数据。这是我亲自下井测的瓦斯浓度检测记录,跟矿里原来的数据对比,有几个点位出入很大。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可以找矿长来定,我的建议不采纳,我签字认可,但出了事,我不负这个责。"

张志远脸色铁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把椅子腿在地上一顿,拂袖走了。

后头几个跟着张志远的老工友也陆续起身,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顾晴,但走廊上的脚步声踩得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表态。

我坐在角落里,没走,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午,我跟着班组下井,在二采区的风道口,遇上了顾晴。

她一个人蹲在那里,拿着检测仪器,记录数据,头上戴着安全帽,额头上一层细汗,专注得连我走到她旁边都没察觉。

我蹲下来,凑头看了看她的记录本,数字密密麻麻的,我扫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说:"你这数据……和矿里原来的记录差挺多的。"

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这回没有打量石头的眼神了,只是认真地说:"所以我说有问题。"

"张班长他们……"

"他们觉得我是来找麻烦的,我知道。"她重新低下头,"但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我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胶鞋,说:"这段风道里有积水,你那鞋不够深,一会儿会进水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说话。

我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截备用的塑料薄膜,蹲下来,利落地帮她把脚踝这一截包扎了一下,简单,但管用。

"走吧,我带你出去。"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我往外走,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

那段路弯弯绕绕的,光线昏暗,脚下的积水"噗嗤噗嗤"地响。

走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我的数据和矿里原来的记录差很多,你能看懂那些数据?"

"我读过一点书,后来没念了。"我说,"但数字还是认得的。"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这里有隐患?"

我走了几步,才说:"我在这里挖了好几年的煤,这段风道的气味,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她在我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你。"

那是她第一次说谢谢我。

出了风道,外面的光亮一下子扑过来,晃得眼睛有点不适应。顾晴摘下安全帽,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偏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帮她绑在脚踝上的那截塑料薄膜,没说什么,转身往矿部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个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03】

顾晴的通风改造方案,最终还是被矿长批了。

不是因为矿长多信任她,是因为上面来人巡查,随手翻了翻她的检测数据,皱了眉头,说了句"这个问题要重视",矿长韩德福的态度当天就变了,原本压在桌子底下的那份方案,下午就盖了章。

张志远得知这个消息,在食堂里摔了个碗,骂了句什么,声音压得低,但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顾晴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了,也没放在心上。

改造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下井,盯着施工进度,手里永远拿着那个记录本,走到哪里记到哪里。工人们背地里叫她"小阎王",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死磕,哪里做得不到位,她当场就指出来,不给人留面子,但她指的全都是对的,没有一回是错的,所以工人们骂归骂,活儿上还是听她的。

老赵有一回在旁边看了,凑到我耳边说:"建国,这小姑娘行,是个有真本事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改造完工那天,顾晴站在风道口,看着工人做最后的收尾,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样子,但只松了一秒钟,她就重新扎紧了马尾,翻开记录本,开始写最后的验收记录。

我从旁边经过,她叫住了我。

"李建国。"

"嗯?"

"上次你帮我包脚,我还没正式道谢。"

我摆摆手说:"举手之劳,不用谢。"

"我请你吃饭,矿上食堂的。"她认真地说,"你喜欢吃什么?"

我想了想,说:"红烧肉。"

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起来的样子,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像是什么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开了。

"行,红烧肉。"

那顿饭吃得很普通,食堂的大圆桌,周围坐着来来往往的工友,红烧肉是矿里厨子的手艺,肥肉多,瘦肉少,但香。旁边的工友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朝我们这边努了努嘴,嘿嘿笑着,我没理他们。

顾晴不怎么吃肉,她给我挑了几块放碗里,自己吃了两口素菜,问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一个妹妹,还在读书。"

"你为什么不继续读?"

"家里没钱。"我说,"多一个下井的,多一份钱,妹妹就能多读一年书。"

她看着我,没说话,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又问:"你喜欢这里吗?挖矿。"

"喜欢不喜欢的,轮不到我选。"我低头扒了口饭,"你呢,城里姑娘,好好的,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顿了顿,说:"我想做点实在的事。"

我没再问,她也没再多说。

但从那顿饭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了。

【04】

顾晴开始在下班后等我。

不是每天,是隔三差五,在宿舍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她有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汽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站着,看着矿区方向,等我从那头走过来。

起先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走过去问她:"找我什么事?"

她说:"没事,就是说说话。"

我就站在那棵槐树下,跟她说话。

她说她老家在省城,父亲是个工程师,母亲在学校里教书,家里条件不差,但她从小就倔,非要学技术专业,说要去实地做,不愿意窝在办公室里画图纸。毕业之后,家里给她联系了省城一家单位,坐办公室,稳稳当当的,她没去,自己找了这里的矿来。

"所以你就跑来挖煤了。"我说。

"我不挖煤,我是管安全的。"她白了我一眼,"差别很大。"

"好好好,差别很大。"我喝了口汽水,"那你家里人同意你来这里?"

她沉默了一下,说:"他们不同意,但我来了。"

我没再追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就这样过了将近三个月,有一天傍晚,她把我叫到老槐树下,手里没有拿汽水,就那么站着,脸色有点不自然。

"李建国,我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我说:"你问吧。"

"你平时怎么看我的?"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怎么看你?"

"就是……"她难得地有些磕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认真说:"能干,倔,不服软,但不是不讲理的那种倔。"

她低着头,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碎石子,说:"就这些?"

我又看了她一眼,说:"长得好看。"

她脸上微微红了,抬起眼睛看我,说:"李建国,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俩,搭伙过日子?"

我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

不是没有这个念头,而是没想到她比我先说出来。

我在井下扛了那么多年煤,什么时候轮到城里姑娘主动来找我搭伙的?

"你想清楚了?"我盯着她问,"我是个挖煤的,没文化,没钱,家里还是农村的,你……"

"我想清楚了。"她打断我,声音很平稳,"你不用替我想这些,我自己会想。"

"你家里人呢?"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食堂那边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吃饭了,暮色把天边压成了一条橘红色的线。

"行。"我说。

就这一个字,我们就算说定了。

矿上的条件有限,没法正式登记,我们就在工友们的见证下,摆了两桌饭,算是把这事认下来了,从此就在矿里以夫妻的名义搭伙过日子。

矿长韩德福知道了,找我谈了一回,说:"建国,顾技术员是矿里正式引进的人才,你可不能亏待人家。"

我说:"韩矿长,你放心。"

韩德福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我走了。

顾晴把宿舍腾了腾,矿里给我们安排了一间两人间的小屋,靠近矿部办公室那边,窗户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

顾晴把窗台上摆了一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花,绿油油的,在煤矿这灰扑扑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她说:"家里得有点活的东西,才像个家。"

我没说话,但心里是暖的。

搭伙的日子,她把那间小屋拾掇得像个真正的家。床单是她从省城带来的,白底蓝格子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四四方方,跟矿上工友宿舍那种皱巴巴的被褥完全不同。桌上摆着一个缺了角的搪瓷缸,她用它插了几根野花,有时候是黄的,有时候是紫的,她说是下班路上顺手摘的。

她还把我的书架整理了一遍,那其实不是书架,就是几块木板钉在墙上,她把她从省城带来的书放了一排,又把我零散的几本旧书找出来,跟她的放在一起,说:"你闲着没事就看,看不懂的问我。"

我说:"我都辍学了,看那些有什么用。"

她头也没抬,说:"看书跟上学是两回事,你脑子不笨,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我没再说话,从那一排书里抽出一本翻了翻,还真看进去了。

她教我很多东西。吃饭的时候碗要摆正,筷子不能插在饭里,洗完澡要换干净的衣服,说话不能满嘴脏字。她说话的时候不是命令的口气,是那种耐着性子讲道理的口气,让你没法反驳,也没有理由反驳。

有一回我下井回来,累得直接往床上一倒,鞋都没脱,她从外头进来,看见了,没有发火,只是拿了双拖鞋放在我面前,说:"建国,换一下,床上干净点,睡得也好。"

我坐起来,换了鞋,顺手拉住她的手,说:"顾晴,你找我搭伙,亏了。"

她侧过脸来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替我把那段风道改好了,我没亏。"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从心里往外透的笑。

同房的时候,她脸红着,声音细细地跟我说:"建国,你站着,这样你省力。"

那画面,我至今难忘。

【05】

发奖金那天,矿里的气氛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这是年终的大奖金,矿上效益好,据说比往年多了将近两成。

一大早,工友们就开始念叨,下了班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上,盘算着能拿多少,够不够还债,够不够买件新衣服,够不够给家里寄一笔。二狗从领钱回来就没消停过,趴在走廊的窗台上,掰着手指头跟旁边的人算,算完了还嫌不够,骂了句矿里扣得太多。

老赵领完出来,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说:"建国,今年不少,快去跟你媳妇交账,别叫她久等。"

说完就哈哈笑着走了,笑声传出去老远。

我低头看了看信封,厚度比往年厚了一些,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走回那间小屋,推开门,顾晴坐在窗边,正在看一份技术资料,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问:"领了?"

"领了。"我把信封递给她,"你来数。"

她接过来,拆开,仔细数了数,然后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在闪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少,今年比去年多了。"

"嗯,韩矿长说效益好。"

她重新把钱叠好,装进信封,放在床头木板上那排书的最下面,拿最厚的那本压住,再用手按了按,确认压稳了,才重新直起腰来。

"建国,"她转过身来看我,"今天我去街上买点肉,包饺子吃,好不好?"

我点头说:"好,多买点肉,我能吃。"

她笑了,去窗台边把那件蓝色的棉袄套上,抻了抻袖口,又去抽屉里找出来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口袋,掸了掸上面的褶皱,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在家里等着,别跑出去跟工友喝酒。"

"知道了。"我在床沿上坐下来,"快去快回,天黑路不好走。"

"知道了。"她学了我的口气,笑着推开门,走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台上那盆绿植,被冬天的日头照着,叶子尖上反着一点光,看起来好好的。

我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随手拿了本书翻了翻,没看进去,就搁在腿上,盯着窗外的天色。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天黑了。

顾晴没有回来。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以为她在街上耽误了,或者遇上了什么熟人,拉着说了几句话,没在意。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工友们进进出出的,走廊上有人打招呼说话,日子过得跟平常一模一样,只是我这间屋子里,凉意一点一点地从门缝里透进来。

我等到食堂的灯都灭了,顾晴还没回来。

我穿上外套,往街上走了一趟。

那条去集市的路,我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两侧是矮矮的土墙,墙头上爬着枯了的藤蔓,夜风一吹,哗哗地响。我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回来,没看见她。

集市收摊了,卖猪肉的老板正在收拾摊子,我走过去问他:"今天下午,有没有个女的,城里口音,来买猪肉?"

老板抬起头,想了想,摇摇头:"今天来的人多,记不住了。"

我又去问了街边几个还没走的摊贩,没有人能告诉我什么有用的。

我回到小屋,坐在床沿上,盯着那盆绿植。

屋子里静得很,连风声都听不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韩矿长那里说了这件事。

韩德福的脸色当时就变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压低声音说:"你是说,顾技术员昨天中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昨天正午出去的,说去买肉,到现在整整一夜了。"

韩德福皱起眉头,说:"先别声张,我叫人去街上问问,说不定是临时有什么事,没来得及通知你。"

我没有说话。

顾晴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不说一声就不回来的。但我没有反驳韩矿长,我知道他说的"先别声张"是什么意思,矿里的事复杂,先把情况摸清楚,比闹起来要紧。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矿里开始有了风声。

工友们背地里议论纷纷,声音压得低,但什么话都有,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顾晴早就想回城了,奖金一到手,找了个由头就走了。有人说她受不了矿里的条件,早晚会跑。还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话绕来绕去,拐弯抹角地问我,顾晴是不是之前就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跟我有了什么隔阂。

我听见这些话,只是低着头走开了,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那团东西,越攥越紧,紧得有点喘不过气。

我每天都去街上走一趟,沿着她出门那条路走,挨个问能碰上的人,两天下来,街上稍微像样的铺子我几乎问了个遍,没有一个人记得见过她。

她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印记都没留下。

到第四天的夜里,我坐在床沿上,忽然想起来那份奖金。

我走到床头,抽出压在书底下的那个信封。

信封不在了。

书还在,木板还在,压书的方式还是原来那样,但信封没了。

我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没有哭,没有砸东西,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感觉像是有什么人把胸口掏了个窟窿,风呼呼地往里灌。

窗台上那盆绿植,已经开始蔫了,叶子软塌塌地垂下来,没人浇水,它撑了好几天,撑不住了。

我没有动它。

第五天,第六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到第六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稀饭,双眼熬得血红。

砰的一声巨响,单身宿舍那扇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直晃悠。

韩矿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一眼看见坐在床沿上的我,韩矿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李建国,赶紧把你那身带煤灰的褂子换了!省里直接来了个大人物,车就停在办公楼底下,点名要见你!"

我手里捏着的半截咸菜啪嗒一下掉进了稀饭碗里,溅起几滴米汤。

我整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僵在床沿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