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县城,就这么方寸之间

很多人刷到滕州,第一印象是高铁站、羊肉汤,是墨子鲁班故里。但要问老滕县城在哪儿、到底有多大,估计不少滕州年轻人都要愣一下。看了张桂革老师写的并不遥远的回响,才知道老滕县城就那么方寸之间。东墙,是现在的善国路;南墙,是荆河路;西墙,是步行街;北墙,就是人民医院前面那条杏坛路。长宽大约都在850米上下。也就是说,老县城拢共不到一平方公里,腿脚快的,沿着这四条街转一圈,半个来钟头就够了。

这段城墙是明朝时候修起来的,青砖垒砌,据记载高约10米、厚约5米。南城墙外还引了荆河水做护城河,河里种满荷花。每到夏初秋深,红萼绿盖,掩映行人;朗月夜里还有画舫在水面上飘。这就是古滕八景里的“池莲四面”,清代滕县县令王政还为它专门写过诗。后来因为连年战乱和人为的破坏,莲池败落了,城墙也在后来百废待兴的年代里一段一段被拆掉。如今只剩下荆河路、步行街这些名字,还在提醒着人们:这儿,曾经有一道老城墙。

老县衙的位置,就在现在府前路九州清晏那一带。这几年的大建设里,那里建起了仿古建筑群,老县衙的架子也重新立了起来,算是给这段历史留了个念想。

一口躲过了日本人的铜钟

说起老县城里的物件,文庙那口大铜钟是绕不过去的。老文庙在县衙西边、府前中路路北,宋朝大观年间就有了,历经元明清各朝修葺扩建,七百多年隆盛不衰。文庙西庑的廊子底下,有一口明朝崇祯年间的大铜钟,钟身上铸着“皇图永固”四个大字,还有一长串捐资人的铭文。钟早年间是悬挂着的,后来去文庙玩的孩子都记得,它就搁在地上。东庑一溜屋子里,供着孔子弟子和历代先贤先儒的牌位,一屋子连着一屋子,肃穆得很。

这口钟还有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1938年日本人占了滕县,看上了这口钟,想把它运回日本去,都拉到火车站了。滕县商会听说了,出面花钱把钟赎了回来,重新送回文庙。滕州有位叫程春芳的先生,字漱六,专门为此写过一首诗:“皇图永固铸铜钟,历尽沧桑竟希声。倭寇欲移移不动,原来物也重乡情。”

可惜钟保住了,庙没保住。1978年,文庙被拆除,原地建了柳琴剧团宿舍,一座七百多年的古建筑群就此荡然无存。那口躲过了日本人的铜钟,从那以后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上了年纪的人提起这桩事,到现在还是连连叹气。

柴胡店的清朝老宅

老县城之外,乡下也有好东西。七十年代末期,柴胡店镇还有真正的清朝民居,青砖黛瓦,院落套着院落,屋里的家具古色古香。如今柴胡店唯一成规模的清代民居,是镇上小石楼村的十间楼。这处宅子是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张家先祖张畊盖的,前前后后修了三十年,原来叫“石楼别墅”,东西五个分院、三十多处四合院,光是厅室就有220多间。张畊是个做学问的,精于古文字、音韵之学,写进过《四库全书》的那种学者。他在楼里藏书五万卷,辟出十间楼房专门放书,“十间楼”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当年220多间房,到后来也就剩下三栋楼——还是因为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被征用当了粮库,才算保留下来。如今十间楼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前几年又依托老楼建起了党史教育馆,青砖黛瓦还在鲁南的乡野里立着。

滕州城,长大了几十倍

历史在发展,城市也在长大。老县城“方寸之间”那么大,可如今滕州城区的范围,你猜有多大?向东,到了高铁东站;向北,过了原来的北环路,一直到北高速出口那一带;向南,到了南边的经济开发区;向西,到了姜屯——滕国故城、文公古台就在那个方向。龙阳的龙山、龙湖,早就成了滕州城区北面的后花园。

从不到一平方公里的老城,到如今70平方公里的城区、70万城区人口,滕州长大了几十倍。城区里高楼林立,荆河、小龙河穿城而过,高铁新区、北城新区一字排开。老滕县城那四条街,如今只是这座城市最中间的一小块,走在善国路上,谁还能想到脚下曾经就是城墙根儿?

拆的拆、建的建,滕州现在还剩哪些历史遗迹?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荆河岸边的龙泉塔,北宋年间建的,八角九级、青砖砌成,是古滕八景里的“浮屠峙玉”。千年风雨没垮,康熙年间郯城大地震没震倒,滕县保卫战日军的狂轰滥炸也没炸塌,是古滕八景里保存最完整的一处,如今是滕州最硬的地标。府前路的王家祠堂,是清同治九年为“铁面御史”王东槐建的专祠。再有,就是老一中院里的小楼、城里的小石楼、荆沟小楼、张汪五所楼——百年老建筑,剩得不多了。

把眼光再往外放:姜屯有滕国故城,文公古台上那两株古槐还枝繁叶茂,当年滕文公就在那儿问政于孟子,“善国”的名号从那时候就叫响了;官桥有薛国故城,周长一万多米的老城垣还伏在田野里;还有七千多年前的北辛遗址。整个滕州,各级文物保护单位有698处,全国重点5处,墨子纪念馆、鲁班纪念馆、汉画像石馆沿着龙泉广场一字排开,是全国博物馆数量最多的县级市之一。这份家底,搁全国县级市里比,也不算寒碜。

说句实在话,滕州文脉的断裂,是难以弥补的遗憾。文庙之后,那些年的大建设大开发,对古建的破坏是有目共睹的:城墙拆了,西关街的老槐树伐了,徐家大院没了,老文庙平了。拆掉的不只是一座座建筑,更是一段段滕州人的情感纽带。

有时候想,保守一点,把原貌维持住,其实也是一种发展,而且是更健康的发展。如今文旅热潮里,想了解一座城,看见她的千年文脉,除了走进博物馆,最好还能看到这座城市自己独有的面貌——不要千城一面。一座城市的灵魂符号,除了烟火与砖瓦,还有文化人,他们同样是城市过往记忆的保存者、创造者。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记忆。老县城虽然只剩四条街围出来的一块地方,可只要龙泉塔还立在荆河边上,十间楼的青砖黛瓦还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滕州的根,就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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