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9日,广西植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在广西木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了生物多样性调查。这个保护区是喀斯特地貌,到处都是岩溶地形,溶洞、洼地、陡坡交错,林下植被超级浓密,所以各种生物藏得很深,每次来调查都能有新发现。
而这次也有新发现,而且是堪称重磅的发现!
研究人员在海拔约335米的石灰岩山地林下,发现了一株形态很奇怪的线柱兰属植物。线柱兰属的物种全球大约有90种,我国则记录了16种,多数种类都是生在林下或草地上的地生草本,小小的,花也不怎么鲜艳,经常被当成会开花的小野草,其主要分布在云南、广西、海南、台湾等气候温和的省份。
研究人员们一看就觉得不对劲,马上就采集了标本回去跟国内已知的线柱兰属进行对比,结果根本对不上!扩大了范围后,最终确认这是辐花线柱兰(Zeuxine boninensis var. actinomorpha T. Yukawa),这并不是新的物种,但确实是第一次在中国大陆正式发现该物种。
这种兰花的造型跟咱们家里能种的常规兰花截然不同。它们的很小,暗粉色的根状茎长4~5厘米,地上茎则是粉棕色,高度大多在5.5~7.5厘米之间,然后带有2~4枚互生的卵形叶片。花期的时候,叶子会掉,然后长9出~19朵粉棕色的小花,还是很好看的,像小小的工艺品。
研究人员们当时之所以能很快发现异常,是因为辐花线柱兰跟线柱兰属的亲戚有一个很大的差异,那就是在花的结构上。大部分的兰花都拥有一片高度特化的唇瓣,专门用来吸引传粉者的,但是辐花线柱兰的唇瓣看着跟普通花瓣没啥区别,花朵从哪个角度看都差不多,就非常规整。
不过要注意了!辐花线柱兰并不是都这样,它们是存在一部分植株开常规的两侧对称的典型花,另一部分植株开辐射对称的辐射对称花的,有两种表型。并不是都那么特别的。
对于这种特殊花型的出现,学界主要有两种看法:一部分学者觉得这是花朵结构向着简化方向演化的结果,还有一部分观点认为这属于性状的返祖。
现在随着野外类似的案例不断被报道,不少研究者更偏向一个观点:这种辐射对称花,是在不同环境里多次独立演化出来的结构简化,并不只是单纯的返祖。不过只依靠外观形态上的观察还不足以给出定论,还需要搭配系统发育分析、分子测序以及花发育相关的研究,才能去验证这个猜想。
如果不是这次发现了该物种,此前它被认为只分布于琉球群岛的奄美大岛和屋久岛,算琉球的特有物种。
木论保护区和琉球群岛原产地的直线距离大约1800千米,中间可是隔着海的,没有任何连续的陆地通道!研究人员们认为的最奇怪的点就在这里,这些植物是怎么来到广西的?
有人认为可能是迁徙的鸟类在原产地活动的时候身上沾到了种子,然后来到广西就带过来了。还有人认为也许是借助高空气流、季风跨海传播来的?毕竟这些种子非常轻巧。甚至有人认为没准是洋流携带种子顺流漂来的。
这些统统是假说,没有确凿证据呢。
肯定有朋友会好奇了:“就不能是原本就在广西存在吗?只是人类没有发现!”
当然是有可能的!
木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环境贼复杂,研究人员过去活动不但得留意物种,还更得注意安全,不可能每次去都探个干净。尤其辐花线柱兰的植株矮小、花期短暂,就4~5月会开花,没开花的时候根本就是杂草!超难发现!研究团队还真是刚好4月去的,所以是真的存在“一直在这里,只是没被发现” 的可能性。
但为什么研究人员还是要煞费苦心去考虑那么多呢?可能是因为对该植物的研究太稀少,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琉球群岛是亚热带海洋性气候,那边温度和江水都很稳定,但是木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中亚热带南缘,这里的喀斯特岩溶生境让石灰岩土壤保水能力弱、温湿度波动更大,跟琉球群岛的环境完全不一样!辐花线柱兰是怎么适应这两种不同的环境并定居存活的?
而且在其原产地琉球,辐花线柱兰的典型花和辐射对称花是能同存的,但它们总是各自占据一块小生境,互相不交错的混生在一起,说明辐射对称花特征具有一定遗传稳定性,这也让广西这个居群的来源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我看很多自媒体在说这个事情的时候,总是说“日本特有”,我个人这个表达非常不严谨!更严谨的说法应该是该物种此前仅记录于琉球群岛。虽然琉球群岛是位于日本境内的,但学术口径得按地理区域来表述,直接简单概括为“日本特有”,会让读者们对辐花线柱兰的分布范围产生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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