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图1:泃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1:泃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9: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9:善

孙长明

一、廊坊史前至战国之际的沿革

廊坊地处京津腹地,区位独特、历史绵长。境内新石器时代遗址遗存丰富,三河市孟各庄遗址、刘白塔遗址,广阳区北旺遗址,文安县太子务遗址均出土石斧、各类陶制器皿等史前器物,佐证了本地早期先民的繁衍生息轨迹。从夏、商、西周至战国,廊坊域内文化发展呈现南北差异化特征:北部以大坨头文化、围坊三期文化、张家园上层文化为序列,传承燕山南麓区域本土考古文化体系;南部商周遗存风貌贴近中原文化,属纯正的中原文化发展脉络,境内出土的各类折肩陶器、彩绘陶鬲等器物均印证了这一文化特征。

廊坊市博物馆现存9件先秦青铜器皿,均出土于三河战国墓葬,器物工艺精湛、纹饰细腻,但全部无铭文。目前域内仅燕国刀币、安阳布币带有极少文字,仅能证实本地存在先民聚居与商品货币交易行为,无法佐证具体的社会结构与行政体系。印章遗存方面,仅1976年大城出土的汉代“别部司马”铜印可考,无战国印章传世记录。结合各类地方志、地方文史资料及文物典籍,廊坊长期存在春秋战国至秦代无铭文实物记载的学术缺憾,先秦历史文字佐证严重匮乏。

春秋战国诸侯割据时期,廊坊大部分地域隶属燕国,南端文安、大城一带为燕、赵、齐三国交界之地。燕国战国疆域辽阔,位列诸国前列,燕系古玺文字、形制风格独具特色,与其余六国体系差异显著。廊坊域内传世古玺均具备典型燕系印章特征,散见于历代印学典籍。系统整理这批传世古玺,能够有效弥补廊坊战国史料匮乏、铭文缺失的研究短板。

二、廊坊域内的九枚战国玺印

先秦印章称为“玺”,以铜质为主,是古代权力行使、凭信与身份认可的核心载体。战国官玺多标注属地与官职,为官方行政凭证;私玺多为贵族、商贾持有,普通庶民鲜少持有。本文梳理出廊坊域内可考证战国古玺九枚,遗存数量在河北省地级市中实属罕见,有效佐证了廊坊辖县战国时期的历史发展样貌,弥补本地战国行政、社会研究的实物空白。

(一)廊坊四县市战国名称考

所梳理的九枚战国古玺,分属廊坊三河、固安、文安、大城四地,四地战国古称与属地沿革清晰可考。

三河地处廊坊北部,毗邻京津,《三河县志》仅简略记载其春秋战国时期属燕地,正史详细记载始于唐代“临泃县”建制。“临泃”一名源自域内泃河,曹锦炎考据证实,战国时期燕地“泃城”即今日三河境内临泃故城,与《水经·鲍秋水注》引《竹书纪年》记载的泃水战事、地理区位完全吻合,可确定三河在战国时称“泃城”。

固安古称方城,西周时期为燕国封地,周成王时期曾为韩侯国封地,春秋战国时期主要隶属燕国,局部时段归赵国,西汉正式置方城县,隋代更名固安。《史记·燕世家》燕王喜十二年载:“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方城”即为今固安属地,与地方志记载相互印证,属地沿革确凿。

文安春秋战国时期全程隶属燕国,汉代沿袭旧名建制,地名沿用至今,蕴含崇文安邦的文化寓意,地处廊坊南部,区位稳定,是燕南核心城邑之一。

大城地处廊坊最南端,属地归属几经更迭:春秋时期属齐,名徐州;战国时期划归燕国,更名平舒;战国晚期燕赵互换边城,改属赵国,彼时燕赵边界位于今大城北部一带,境内至今保留平舒古地名,见证属地变迁历史。

(二)廊坊域内玺印的出处

廊坊域内战国古玺多非近现代出土,多为清代以来传世遗存,散见于各类权威印学典籍,多存故宫博物院。清代陈介祺《十钟山房印举》同治年间定稿,已收录廊坊域内“方城都司徒”古玺,证实这批古玺早在清代已被学界收藏著录。

1982年出版的《故宫博物院藏古玺印选》收录“方城都司徒”“泃城都司徒”“泃城都厃(尉)”三枚廊坊燕系官玺,均为铜质鼻钮制式,部分为陈氏旧藏流转入宫。罗福颐主编的《古玺汇编》集历代印谱与馆藏文物之大成,收录廊坊域内古玺六枚,增加“泃城都右司马”“泃城都臼垍”“文安都司徒”三枚,进一步丰富了本地战国玺印体系。

曹锦炎《古玺通论》对战国古玺分域、职官系统考据,增补“泃城”“文安都垍”两枚玺印考据内容;徐畅《古玺印图典》在前人研究基础上,新增大城“善”字单字玺考据。综合多部权威典籍,最终梳理出廊坊域内可考证战国古玺九枚,涵盖官方馆藏与民间传世两大体系,史料价值极高。

(三)四县市九枚战国古玺的分属与文字、字义、官职释读

1. 三河市五枚战国古玺

三河现存战国古玺五枚,含地名玺1枚、官署名玺4枚,体系最为完整。“泃城”圆玺(图1),直径2.2cm,为纯粹地名标识玺,佐证三河战国泃城的建制定名。

“泃城都厃”玺(图2),印面2.3cm×2.3cm。燕国将规模较大、设有城郭的城邑称作“都”,是燕玺独有地域标识特征。“厃”通“尉”,“‘都尉’:官名。战国时置‘尉’,为较将军略低之军官。”主要掌管城邑军事守备,该玺为泃城都邑军事长官的信用凭证。

“泃城都司徒”玺(图3),印面2.3cm×2.3cm。依据《周礼》记载,司徒主掌地方教化、安抚民生,区别于后世户部财赋职能,战国燕国司徒核心职责为推行五常教化、治理地方民风、安定百姓民心,是泃城都邑文教民政最高长官用印。

“泃城都臼垍”玺(图4),印面2.3cm×2.3cm。曹锦炎考证“臼垍”通“遽(ju)驲(ri)”,为战国官方驿传机构,核心职能是为往来官差、客商提供车马接驳、食宿休憩服务,设于大型都邑,是战国官方交通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该玺为泃城驿传机构专用凭证。

“泃城都右司马”玺(图5),印面2.3cm×2.3cm。“司马”为周代沿袭至战国的核心武官,大司马为全军最高统帅,左、右司马为其辅佐武官,分管军事调度、军务管理。该玺是泃城都邑核心军务官员的行政用印,印证了泃城完备的军事管理体系。

2. 固安县一枚战国古玺

固安现存“方城都司徒”玺(图6),印面2.0cm×2.0cm。早期印谱误将“方城”释为“万城”,经李家浩、曹锦炎、徐畅等文字学家结合史料与地理考据,纠正释读错误,确认此“方城”即为今日固安战国时期旧称。方城为燕国大型都邑,建制规模堪比县域,其司徒官职主掌地方教化民政,管辖人口规模庞大,佐证固安战国时期具备成熟的城邑建制与行政体系。

3. 文安县二枚战国古玺

文安现存“文安都司徒”(图7)和“文安都臼垍”(图8)两枚官玺,印面均为2.3cm×2.3cm。两枚玺印职能与三河同类玺印一致,分别对应地方文教民政管理、官方驿传服务职能。虽无更多品类官玺传世,但足以证明战国时期文安都邑行政分工多元,具备完善的基层治理与公共服务体系,城邑发展趋于成熟。

4. 大城县一枚战国古玺

大城现存“善”字单字玺(图9),印面2.4cm×2.4cm,形制特殊,印体为筒状可嵌木柄,区别于常规官玺、吉语玺。该玺无官职、地名标识,非随身配饰玺,为手工业产品专用钤印。徐畅说:“此玺应是产品用印,表示美好、工巧、好(质量)等意。它的发现,使传世‘善’字玺的多重用途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善”字用以标识器物做工精良、品质优良,是战国手工业品牌标识、品质背书的实物佐证,印证大城战国时期手工业商品化、市场化的发展特征。

三、廊坊四县市战国玺印推论

古玺作为战国时期官方政务办理、商事凭证、权力公示的核心载体,是地方行政体系、社会经济发展的直观体现。叶其峰说:“古代城邑有不少是人口集中、经济发达、过往客商多的地方。这样的城邑,需要处理的公务自然相对频繁,而有些公务,如对进出货物征收赋税等,又必须钤盖官玺以为凭证。”

综合廊坊域内九枚战国古玺、先秦青铜器物、古代货币等多重实物遗存,可清晰还原本地战国时期社会全貌。三河五枚品类齐全的官玺,覆盖军事、民政、文教、驿传等核心领域,证明泃城作为燕南重要都邑,官方治理体系完备、行政分工严谨,城市运转成熟、稳定。固安、文安官玺虽数量较少,但核心职能玺印齐全,证实两地均为建制完善、治理规范的燕国城邑,绝非边陲荒鄙之地。

大城独有的产品标识“善”字玺,填补了该地战国手工业商贸研究空白,证明彼时大城手工业生产规范化、商品化程度较高,已形成产品品质标识意识,商贸流通体系初步成形。整体而言,战国时期廊坊域内四地隶属燕国核心管控范围,城邑布局规整、行政体系健全、商贸流通活跃、民生业态繁荣,军事守备、文教治理、交通驿传、手工业商贸等领域协同发展,呈现出市井繁盛、商旅云集、民生安定的蓬勃社会图景,印证了廊坊市在战国时期周边城郭基本社会状况的繁盛场景。

2026年度廊坊市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课题

课题编号:2026109

课题组成员:孙东明、吴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