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税务报)

周宇

宏观经济政策通常以国内生产总值、通胀率、失业率等总量指标为观察对象,但总量波动并非独立存在,它由无数家庭和企业的具体决策汇聚而成。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研究证明,稳定宏观经济需要理解组成宏观经济的个人和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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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的消费理论与流动性约束

罗伯特·霍尔的研究聚焦家庭消费行为。在弗里德曼持久收入假说和莫迪利安尼生命周期假说基础上,他引入理性预期思想,于1978年提出消费的“随机游走”理论。该理论认为,家庭安排消费主要依据一生的持久收入预期,而非当期临时性收入。在充分掌握信息且能够跨期借贷的条件下,家庭把可预判的收入变动纳入消费规划,消费发生改变大多来源于未预期到的新信息冲击。

霍尔利用家庭微观调查数据进一步发现,社会中存在两类家庭:大部分家庭能够跨期平滑消费,符合持久收入逻辑;还有一部分家庭受到流动性约束,缺少储蓄,借贷渠道有限,消费高度依赖当期到手收入,属于“挣多少花多少”的群体。两类家庭并存会改变财税政策的实施效果。一次性减税、临时补贴,对于不受流动性约束的家庭,更多转化为储蓄,拉动消费效果有限;对于受流动性约束的家庭,同等规模的减税、补贴能够直接转化为当期消费。这意味着,税收激励政策效果不仅取决于减税规模,也取决于政策覆盖群体的家庭资产负债状况和信贷可及性。如果不区分微观家庭行为差异,仅依靠宏观总量模型测算政策效应,容易出现评估偏差。

根据霍尔的消费理论,税收政策设计应兼顾预期引导与群体差异。税收制度调整既会改变居民当期可支配收入,也会改变居民对未来持久收入的判断。永久性税制改革能够改变长期收入预期,对消费的影响更为深远;已经提前被市场预判的临时性减税政策,政策落地之时对消费拉动效果可能弱化。完善促消费财税政策,需要充分考虑流动性约束家庭的现实处境,将财税纾困资源适度向中低收入群体倾斜,以提高政策效能。

伍德福德的预期管理与政策传导框架

迈克尔·伍德福德承接霍尔的微观行为逻辑,将家庭消费、企业价格黏性和央行货币政策整合进统一的新凯恩斯主义宏观分析框架。其著作《利息与价格:货币政策理论基础》系统阐述了这一框架,成为货币政策分析的重要理论文献。伍德福德重点关注企业定价行为。现实中企业调整价格存在成本,因此价格难以随市场供求瞬时变动,这就是价格黏性。面对成本、需求变化,企业会结合对未来通胀和市场需求的预期,决定是否调价、调多大幅度。大量企业的定价决策叠加家庭消费选择,共同塑造全社会通胀水平与总产出。

伍德福德的重要理论突破是系统论证预期本身就是重要政策工具。家庭、企业在做消费、投资、定价决策时,不只看当下利率,更会预判未来政策走向。公众形成高通胀预期,企业就会主动抬升产品价格,劳动者会要求提高薪酬,在某种程度上推动通胀实现;反之,可信稳定的政策预期能够降低经济波动,减少政策调整代价。由此,央行沟通、前瞻性指引等成为正式的政策工具,政策的可信度、透明度和规则性,与利率调整同等重要。这套分析框架打通了从微观主体行为到宏观通胀、产出的传导链条,为货币与财政协同调控提供了理论基础。

宏观经济运行是家庭、企业大量微观决策加总的结果。早期传统宏观模型直接使用宏观变量之间的统计关系开展分析,缺少对个体行为底层逻辑的解释,在面对滞胀等现实冲击时经常失效。霍尔与伍德福德把家庭跨期消费、企业价格黏性、理性预期嵌入模型,回答经济波动从何而来、政策如何通过改变个体行为实现宏观稳定。这套框架也清晰揭示,宏观经济不是脱离人的抽象数字,而是无数家庭盘算收支、无数企业调整定价共同形成的结果;读懂微观主体行为,才能真正理解宏观政策传导机制。

当然,借鉴域外理论研究成果应当注意适用条件。霍尔、伍德福德的理论建立在成熟市场经济环境之上,其模型假设和行为特征与不同国家的现实存在差异,不能直接照搬套用。居民储蓄习惯、家庭债务结构、企业定价机制以及流动性约束、预期形成逻辑,都可能因制度环境不同而呈现差异。就此而言,两位学者的贡献主要在于提供了一种从微观行为理解宏观政策传导的分析路径,而非可直接移植的政策模板。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税务干部学院)

本文刊发于《中国税务报》2026年10月28日B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