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了个日本姑娘,婚后才发现她每晚睡前必做一件事让我苦不堪言
我叫赵国强,今年三十八,在县城开了个汽修店。我媳妇叫美咲,日本大阪人,比我小五岁。我俩是在苏州打工那会儿认识的,她在电子厂的翻译科,我在车间修设备,有一回她拿个坏了的加热壶来找我修,我三下五除二给弄好了,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差点条件反射给她磕回去。处了两年对象,她跟我回了苏北老家,把我妈高兴得逢人就说我儿子有本事,领回来个外国媳妇。
美咲这人哪儿都好,勤快,干净,说话细声细气,做饭虽然量小但摆盘讲究,连咸菜丝都码得整整齐齐。我妈一开始吃不惯她做的那些生冷海鲜,背地里跟我嘀咕说这日本媳妇啥都好,就是不让吃饱。我打圆场说人家那是精致,您看您切那萝卜块跟砖头似的。我妈拿擀面杖撵了我半条街。
日子过得磕磕绊绊倒也热乎,唯独有一件事,我实在受不了。
头一个月我忍了,想着人家姑娘远嫁到咱这穷乡僻壤,有点怪癖也正常。第二个月我实在绷不住了,跟美咲摊牌,说你每天晚上临睡前搁那儿捣鼓半个钟头,到底整啥玩意儿呢?她眨巴着眼睛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泡脚啊。我说你泡脚就泡脚,你搞那么大动静干啥?先是塑料布把地板铺得严严实实,然后搬出来一个木头桶,那桶比我家洗脸盆大三圈,接着烧水、倒药包、测水温,拿个温度计搅来搅去,非得正正好好四十二度,差零点五度她都不带将就的。水倒好了,她把脚往里一放,就开始闭着眼念念有词。念的啥我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跟和尚念经似的。念完了还得拿小本本记,记完了再泡第二遍,这回加一包不知道啥粉末,水变成浑汤了,她跟洗藕粉似的又搓又揉。前后折腾四十分钟,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我上一天班,搬轮胎拧螺丝浑身骨头散了架,就想往床上一歪刷会儿手机。她倒好,哗啦哗啦倒水,咕噜咕噜冒热气,那股子药味顺着门缝直往卧室钻,比我们车间机油味还冲。最要命的是她一边泡一边还拿手机放日本电视节目,那主持人说话跟打枪似的,嗒嗒嗒嗒没个完。我说美咲你能不能戴耳机。她一脸无辜说戴耳机听不清,泡脚要放松身心,戴耳机压迫神经。
我跟我妈诉苦。我妈说你这孩子不知好歹,人家泡脚养生的,又不打牌又不逛街,花不了几个钱,你叨叨啥?我说妈您是不知道,她那药包一买买一箱,从日本寄过来,邮费比药贵三倍。我妈说你老丈人家有钱你管得着吗。我闭嘴了。
但真正让我抓狂的是冬天。我们苏北冬天没暖气,屋里屋外一个温度,我恨不得裹着棉被蹲灶门口。美咲可倒好,每天晚上把泡脚桶往客厅一摆,电热器开到最大,热气一蒸,整个客厅跟澡堂子似的,雾气蒙蒙。我养的绿萝都给蒸蔫了。她泡完了,水往卫生间地漏里一倒,那股子中药味在屋里经久不散,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以为进了同仁堂。
我跟她吵过一回。我说你这破习惯能不能改改,要么一周泡两回,要么你回你屋里泡去别影响我睡觉。她没吱声,低头把木头桶刷干净了,第二天晚上果然没泡。我美滋滋躺床上刷手机,刷到十一点准备睡了,扭头一看美咲不在。我起来找,发现她坐在阳台上,裹着个毯子,面前放着那个木头桶,风从窗户缝往里灌,她冻得缩成一团还在那儿慢慢往里倒热水。我说你疯了吧,外边零下五度你搁这儿泡脚?她抬头看我,嘴唇都紫了,说国强你不喜欢那个味道,我在外面泡,不熏你。
我一下子没话了。赶紧把她拽回屋里,桶也给提溜进来,顺手把空调打开了。我说你傻啊,冻感冒了咋整。她说在日本,冬天大家也泡脚,不冷的。我说这是苏北,不是大阪,你当是你们那儿海洋性气候呢?她低着头不吭声,我看她手指头冻得通红还在那儿摆弄温度计,心里又气又好笑。那晚上我赌气说行行行你泡吧你泡吧,爱咋泡咋泡,我戴耳塞睡觉。
第二天我去店里,中午吃饭的时候跟隔壁卖五金的刘姐聊起来。刘姐说哎呦喂国强你媳妇那是养生,你知道啥,我闺女在南京上班,也天天泡脚,人家那叫中药足浴,治失眠的。我说治啥失眠,我睡得跟猪似的。刘姐说你睡得好不代表人家睡得好,你问问你媳妇是不是以前落啥毛病了。
晚上回家我多了个心眼,趁美咲还没开始她的泡脚仪式,我坐沙发上问她,我说美咲你以前在苏州上班那会儿,是不是有啥不舒服的?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我猜的。她把手机递给我看,上边是日文,我让她翻译给我听。她翻着翻着声音就小了,说她在苏州电子厂的时候,流水线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脚肿得鞋都脱不下来。有一年冬天赶订单,车间空调坏了,地上冰凉,她就那么站了三个月,从那以后脚后跟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夜里抽筋抽得睡不着觉。回日本看大夫,大夫说没大毛病,就是循环不好,让她天天泡脚加按摩,她自己又查了中医的书,说加艾草生姜能驱寒,加红花能活血,那包粉末是日本药妆店买的温感剂。她说这些药包是离家前她妈给她装了满满一箱子,嘱咐她到了中国别偷懒,天天泡。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还笑着,说国强你放心,我问过大夫了,泡脚对生孩子也好,咱们以后要小宝宝,我得把身体养好。
我听完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弹。合着人家天天晚上吭哧吭哧烧水倒水测水温,端着小本本记这个记那个,是怕自己身子骨不行,耽误给我生孩子。我寻思我赵国强算个什么东西,人家日本大城市姑娘嫁到我们这小县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天帮我妈看店卖货,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就这么点泡脚的爱好我还嫌味儿大。我越想越臊得慌,扭头进屋把那个木头桶刷了三遍,又去超市买了个带按摩滚轮的新泡脚桶,能加热能定时的,花了四百多,比我换十条轮胎挣得还多。
美咲看见新桶的时候眼睛都圆了,说这个很贵吧?我说不贵,赵哥有钱。她说那你以后还嫌臭吗?我说不嫌了,以后你泡完剩下的水我接着泡。她说不行,男的泡女人的剩水要倒霉的。我说咱中国老爷们儿不讲究那个。
从那天起,我家晚上画风就变了。美咲泡完第一遍,把水倒了换新的,然后非拉着我一块儿泡。俩人四只脚丫子在一个桶里挤着,她脚小我脚大,我脚趾头硌她脚背上,她痒得直笑。她泡脚的时候念经我也不觉得吵了,后来还问她念的啥,她说是她们家那边的祈福词,大概意思是“脚暖了身子就暖了,身子暖了日子就暖了”。我说这词儿好,比我们这边“脚冷没人疼”强多了。现在我也学会了,晚上一到九点,我把电视一关,主动烧水去。我妈看见了啧啧摇头,说这外国媳妇把俺儿子都带成泡脚专业户了。
上个月美咲她妈从日本寄了个包裹过来,我拆开一看,又是二十包药。旁边附了张纸条,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国强君,麻烦你监督美咲泡脚,她从小怕苦,不盯着就偷懒。我拿给美咲看,她脸红到耳朵根,说妈真是的,还告状。我搂着她肩膀说,你妈说得对,以后我天天盯着你,少泡一天都不行。
现在每天晚上,我俩窝在沙发上,脚底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拿手机放日本综艺,我刷我的快手,有时候她看着看着靠我肩膀上睡着了,脚还在桶里泡着。我就拿毛巾把她脚捞出来擦干,给她抱屋里去。那药味儿我早闻习惯了,有时候出差住旅馆,晚上闻不着那股味儿,反倒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妈前两天跟街坊夸嘴,说俺家儿媳妇那个脚洗得讲究,连带着俺儿子都学会养生了。街坊说那日本媳妇就是不一样。我妈得意得跟什么似的,说那可不,天天晚上泡脚,把我家强子泡得红光满面的,比我那艾灸馆的卡还好使。
我蹲在旁边修一辆电瓶车的刹车片,听着我妈在那儿瞎白话,心想老太太您可拉倒吧,啥艾灸馆,您就是拿我当小白鼠试了三天让您熏得受不了了。不过我也没反驳她,因为她说得确实不赖。娶了个日本姑娘,天天晚上闻着中药味儿泡脚,这日子过得虽然跟想象的不一样,可脚底板是真暖和,从脚底板一直暖和到心窝子里。
你说这夫妻过日子,有时候你嫌得要死的那点破事儿,翻过来一看,全是人家揣在心口窝里没跟你说的念想。美咲那四十秒的号脉我没赶上,可她每天晚上那四十分钟的泡脚,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人这辈子啊,脚底下暖和了,走路就稳当,走路稳当了,日子再难也走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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