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11月，北京中央公园，蔡锷遗像前香烟缭绕。一名穿素色衣裳的女子低头走入灵堂，没有哭喊，也没有久留，只向遗像深深鞠躬。有人认出，她就是曾轰动京城的小凤仙。祭礼结束后，她转身离去，像是把那段最受世人瞩目的往事，也一并留在了灵堂之内。
蔡锷于1916年11月8日在日本东京病逝，年仅34岁。此前，他因反对袁世凯称帝发动护国战争，已成为声名赫赫的护国将领。小凤仙与他的相识，本来并非传奇故事的开端，而是乱世中两个身份悬殊之人的一次偶然相遇。
小凤仙本姓朱，浙江人，幼年随母亲生活，母亲去世后由张氏抚养，因此改姓张。她早年被送去学戏，后来辗转南京、上海，最终到了北京八大胡同的云吉班。她能唱曲，也有几分姿色，很快在京城有了名气。
那时的蔡锷名义上身居高位，实际上却受到袁世凯严密监视。为了掩饰真实处境，他常到戏园和曲馆走动。蔡锷初见小凤仙，曾以“侠女红拂”相称。真正让两人逐渐接近的，却是小凤仙的身世。
张氏到北京寻人时，蔡锷得知她并非小凤仙的生母，而是收养她的奶妈。小凤仙当时说：“她虽不是亲母，却是养我成人的人。”这句话让蔡锷颇为动容，便出资替她赎身。只是脱离班社之后，小凤仙没有谋生手段，仍旧留在原处唱曲，两人的来往也因此没有中断。
有关他们交往的细节，后世传说很多，但可以确认的是，小凤仙确实接触到了蔡锷所面临的危险。蔡锷反对袁世凯称帝，必须设法离开北京。1915年冬，他先赴日本，再转往云南，最终组织护国军。小凤仙在其中提供过掩护和帮助，具体过程虽有不同说法，但她并非完全置身事外。
蔡锷离京后，小凤仙的名声迅速改变。过去人们把她看作曲馆中的名妓，后来却称她为“侠妓”“义妓”。然而，名声越大，处境反而越尴尬。她出身寒微，蔡锷已有家庭，家中还有母亲、妻子和子女。两人可以成为知己，却很难真正进入同一生活圈。
蔡锷去世后，小凤仙参加公祭便隐去踪迹。她没有回到云吉班，也没有公开寻找蔡家。坊间曾传她到湖南为蔡锷守节，甚至说她自尽殉情，这些说法缺乏可靠史料支持。后来电影和小说对她的描写，也加入了不少艺术加工，不能直接当作历史事实。
还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称她嫁给了北洋官僚王克敏。这个说法很可能源于艺名混淆。王克敏身边确有一名艺人出身的妾室，艺名叫“小阿凤”，与小凤仙并非同一人。将两人混为一谈，正是小凤仙后半生长期失踪的原因之一。
较有根据的线索，指向沈阳。她后来嫁给东北军一名师长，丈夫去世后又改嫁厨师陈某，居住在沈阳皇姑区，邻里只称她为“陈娘”。生活并不宽裕，住房狭小，衣着朴素，平时喜欢听戏，偶尔饮酒。昔日京城名伶，已成为一名不愿谈及往事的普通妇人。
1948年11月沈阳解放后，她曾在被服厂工作，后来又到别人家中做保姆。1951年，梅兰芳到沈阳演出，她写信求见。两人见面时，小凤仙已经年过五十，向梅兰芳讲起自己早年的遭遇。她说到蔡锷在日本病逝时，情绪一度失控。梅兰芳听后，托人帮助她安排工作。
此后，小凤仙被分配到机关学校从事保健工作，生活暂时稳定下来。她依旧极少谈及过去，即便面对家中晚辈，也不肯解释自己保存的那张将军照片。有孩子问起照片上的人是谁，她只是沉默，转身把照片收好。
1976年，小凤仙因脑溢血去世，终年约76岁。她离世时，邻居并不知道“陈娘”的真实身份，更没有人为她举行盛大的告别仪式。一个曾经与护国将领并肩走过险路的女子，最终以普通居民的名字离开人世。
直到1998年，继女李桂兰接受采访，才讲出这段尘封多年的家事。李桂兰回忆，父亲年轻时带回一位继母，那位妇人便是小凤仙。她平时爱听戏，也很珍惜蔡锷的照片，偶尔独自端详，却不愿向家人说明其中缘由。
信件、照片和梅兰芳留下的相关记录，使她的晚年经历逐渐有了线索。不过，关于她婚姻、姓名和最终生活细节，仍有部分属于家人回忆，不能与档案材料等量齐观。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有如传说中那样成为显赫人物，而是在改名、沉默和迁徙中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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