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全国老百姓只要打开电视机,屏幕上天天都是巨星张柏芝骑着摩托车喊出那句“风驰天下,大运摩托”。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位曾经坐拥55亿身家的山西知名富豪,砸进去几十个亿硬要去造纯电超豪华轿跑,结果单月在全国范围内只卖出了4台。
随着法院正式批准重整方案,大运旗下整整58家关联实体集体被卷进了破产重整的泥潭,账面上留下了超过66亿元的巨额负债。
一个靠3000块钱摆地摊修车起家的草根硬汉,怎么就在这轮新能源造车大潮里,把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全给赔了进去?
从地摊修车到身家55亿:靠明星和拼装赚了大钱
大运集团的创始人叫远勤山,出生在山西运城的农村,是个完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做起来的民营商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他发现南方沿海地区的摩托车价格便宜,而北方内地不仅货源紧缺,而且价格极高。
二十岁的远勤山凑了三千块钱跑到广州,把摩托车和零件运回山西转手卖出,靠着这种买卖赚到了自己的第一笔创业资金。
随后他在运城市区租下了临街门面,专门开店修理和销售摩托车,当时他的做法很简单,就是直接压低利润搞降价销售,迅速抢占了当地的市场份额。
到了1999年,远勤山不再满足于单纯做中间商倒卖,他拿出全部资金跑到广州开办了摩托车制造工厂,正式进入了机械制造领域。
真正让大运这个名字家喻户晓的,是他随后砸巨资进行的大规模电视广告投放。
他邀请当红影视明星张柏芝担任品牌形象代言人,在各大电视台黄金时段不间断播放“风驰天下,大运摩托”的商业广告。
这套高强度的品牌推广直接拉动了终端销量,大运摩托的年出货量迅速排进了国内行业前列,甚至大批量出口到了东南亚市场。
到了2008年,大运摩托成为了北京奥运会的摩托车供应商,远勤山个人的身家也不断增加,后来以55亿元的个人财富登上了胡润百富榜。
但就在摩托车生意做到最高点的时候,国内许多一二线城市开始出台限制摩托车通行的管理规定,整个两轮燃油车行业的销售总量开始出现萎缩。
远勤山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他的第二次产业转型,决定从两轮摩托车跳进四轮商用车的生产赛道。
2004 年,大运出资收购四川银河汽车集团,获得商用车整车生产资质,后续在运城建设重卡基地;
2009 年,大运第一台重卡正式下线,当时正好赶上全国基础设施建设大规模展开的阶段,运送煤炭、矿石以及各类建材的重型自卸车和牵引车需求量非常大。
大运做重卡的方法依然非常明确,就是直接从外部成熟供应商采购核心大件:发动机买潍柴动力的,变速箱用法士特的,车桥选择汉德车桥。
大运自己主要负责车架的冲压焊接、驾驶室制造、底盘总装以及外部的涂装与售后网络铺设。
这种组装采购的生产方式让大运省去了巨额的核心动力研发开支,新车推向市场的速度非常快。
配合在电视上播放卡车抗撞击测试的广告宣传,大运重卡迅速打开了销售渠道,年销量一度突破了3万台大关,排进了全国重卡销量的前十名,也是前十名里少有的纯民营制造企业。
靠着买齐最好的零部件、做好整车拼装、再配合大规模广告把货卖出去,远勤山在前两次转型中都取得了商业上的成功,这套经营模式也为他后来的决策埋下了固定的思路。
造完卡车造“宾利”:50万一台的豪车,全国月销仅4台
随着近几年国内传统货运市场的行情变化,重型卡车的总体需求量开始进入平台期,各大国有重卡企业的竞争更加激烈,大运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薄。
看着造车新势力在新能源乘用车市场接连拿到巨额融资,远勤山决定启动他的第三次转型,而且这一次他直接把目标定在了最赚钱的高端豪华乘用车市场。
2022年8月的成都车展上,大运正式发布了全新的高端纯电汽车品牌,取名叫“远航汽车”。
这款车一亮相,首先引起争议的就是它的车标,其车标采用了金属质感的双翼展开造型,外部线条与英国老牌豪华汽车宾利极为接近,终端市场很快就给它起了一个“中国版宾利”的外号。
不仅是外观设计对标高端品牌,远航汽车的售价也完全脱离了大运原有的价格体系。
主力车型远航Y6是一款车长接近5.3米的大型纯电轿跑车,官方公布的指导价格达到了32.98万元到52.98万元之间,随后推出的SUV车型售价同样定在30万元以上。
远勤山在产品发布现场公开表示,要把这款产品的综合性能做到行业的第一梯队,而他拿出来的方案,依然是他最熟悉的做法:全套采购行业顶尖供应商的现成产品。
为了给远航汽车的高定价做支撑,大运罗列出了一份极其奢华的合作伙伴名单:
底盘架构和刹车制动系统全部由德国博世提供,车机系统搭载阿里旗下的斑马智行操作系统,智能驾驶方案采购华为的技术,动力电池则由宁德时代负责供应。
远勤山认为,把全球最好的电机、电池、底盘和系统装在同一台车里,再加上大尺寸的屏幕和真皮座椅,就能支撑起50万元的豪华车售价。
但汽车市场的真实反馈,迅速给这种想法泼了一头冷水。
当这些零部件组合在一起之后,由于缺乏自研底层代码的深度调试,车辆在车机反应速度、电控匹配和智能辅助驾驶的实际表现上频频出现软硬件协同问题,并没有形成任何独特的竞争优势。
更加现实的问题在于消费者的品牌认知,在大部分普通消费者的印象里,大运代表的始终是几千块钱的农用摩托车,或者是工地上拉煤跑长途的泥头翻斗车。
当大运换一个车标就把价格标到50万元以上的时候,根本无法说服高净值消费者买单,而在这个价格区间内,传统合资品牌与头部新势力车企早已布满了成熟产品。
终端的销售数据直接说明了问题。
行业上险统计显示,2024 年 10 月,远航 Y6 面向个人用户的零售上险仅 4 台;当月厂端上牌 738 台,绝大多数是铺向门店的展车、试驾车。
从 2022 年品牌发布到 2025 年上半年,远航 Y6、H8 两款车型面向 C 端个人用户的零售上险合计大约 189 台,大量上牌车辆都属于展厅展车、试驾车,并没有卖给普通消费者。
到了2025年年初,行业统计口径里大运乘用车的官方月销量数据甚至一度直接变成了零。
烧光老底欠下66亿:58家公司重整,梦醒了退回老本行
造车这个重资产行当,最怕的不是利润薄,而是产线空转。
为了圆这个豪车梦,大运在运城圈了上千亩地,砸下几十个亿建厂房、买冲压模具和自动化焊接机器人。
这里头有一笔极其残酷的工业账:如果你一个月能卖几万台车,上亿的产线折旧和模具费摊到每台车上就没多少;
但要是一个月只卖出4台,工人的工资、设备的折旧加上银行贷款的利息,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万打了水漂。
远航乘用车持续大额投入、无法形成正向现金流,是集团资金链危机的核心导火索;叠加重卡行业周期下行、商用车利润收缩,多重压力共同拖垮了集团流动性。
到了2024年底,大运账上的流动资金彻底见底。被拖欠了几年货款的供应商实在熬不住了,直接一纸诉状告到法院,申请对大运破产重整。
司法审计一进场,才把遮羞布彻底撕开:光是大运汽车、湖北大运和成都大运这三家核心主体,负债就高达66.79亿元;
后来法院把旗下零部件、销售等整整58家关联公司全捆在一起审计,核定下来的负债总额依然有54.92亿元,资产负债率超过了72%。
账面暴雷之后,现实更是一地鸡毛。
成都和运城的工厂大面积停工,工人被拖欠了一两年的工资和社保,一二线城市的展厅交不起租金被扫地出门。
大运甚至想过拿库房里卖不掉的库存豪车去抵供应商的货款,但没人愿意接盘——大家都清楚,车企一倒,车机后台随时可能断网变砖,配件都没处买,谁要这堆废铁?
不过,大运并没有走到彻底破产清算的那一步,因为它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王牌——极其稀缺的全套整车生产资质。
不管是重卡、轻卡、客车还是纯电乘用车,大运手里都有正规准入牌照,再加上运城现成的厂房设备,资产本身依然有盘活的价值。
2026年9月,法院正式裁定批准了58家公司的重整草案。重整投资人进场后,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彻底斩断远航汽车这个吸血包,不再往乘用车里扔一分钱。
大运把剩下的人力、厂房和资金,全部撤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天然气重卡、特种专用车和海外工程车出口上。老老实实靠卖卡车去挣海外基建的辛苦钱,反倒保住了几千名老工人的饭碗。
以前造摩托车和重卡,靠“买齐顶流大件组装+砸广告轰炸”就能做大做强;但到了智能电动车时代,没有底层自研算法和深度的软硬件调校,光靠拼积木根本撑不起50万的高价。
壮士断腕虽然极其惨烈,也交了几十亿的血亏学费,但退回能真正造血的老本行,好歹没让这家三十年的老厂彻底死在沙滩上。#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信息来源: 《从张柏芝代言到负债66亿:大运创始人远勤山豪赌50万豪车梦碎始末调查》|界面新闻|2026 年 9 月 22 日 《顶级供应链“拼”不出核心技术:远航汽车停摆与大运重整样本深度复盘》|澎湃新闻|2026 年 9 月 2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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